六 心思
一贯事不关己绝不出手的陈三爷,躲在隔道伺机而动,似乎就是在等着这个小丫头出事再出手相助……这已经让陈义极其出乎意料不可思议。更难以置信的是这看起来七八岁的小丫头,竟叫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陈三爷——负责?!
陈义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斜眼偷偷望见那灰青色直裰的男子正看着前方蜿蜒的小道,那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没听错!
这……这丫头……胆子真大!
最不可思议的,毫无疑问是陈三。
负责任?
可以有很多意思:要他不涉及纪家顾家的颜面;要他离开后不许提及今日事;又或者是……娶她?
锦朝,我曾肆意妄为不管不顾只求相守;我曾将真心剖在你眼前;我也曾尝尽情苦百转千回……
五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可以很长……
短……眨眼即逝……洞房、麟儿、玉佩、朝夕的点点滴滴,似乎都不过过眼云烟……
长……又度日如年……书房到她院落的抄手廊,其实每晚的月色都挺好的……一下起雨,半夜里书房西北边檐角的水珠便滴个不停……院子里那株腊梅,似乎每年都是冬至的时候开的最好……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在意这些无聊的山水树月,直到一次宴饮时常海打趣他“还是一副水火不进的木头样,不知我那如花似玉的小嫂子怎么忍受得了你这样毫无情调!那内阁的休息处难不成床要更软些,你真是整宿整宿不回家!放着娇妻不管不顾倒也罢了,折磨我们这群无权无势的小官昏天黑地……”
我原来,有你无你,都是孤寂的。遇见你之前,是冷清;遇见你之后,是凄清……
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任你一一告别……
或许这是一种爱情的卑微。可是:卑微,原是我最不喜欢的。
那么: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陈三看着锦朝的眼睛,微微蹙眉,一字一句道:“你知我为何人?家室为何?家中是否有妻室?人品怎样?待人如何?萍水相逢,就敢叫我负责?!在下会忘了今日之事,小姐也不必挂在心上。你那小丫头什么也没看见,你也权当没发生过。小姐总归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吧,就此别过吧!”
他说话声音沉沉的,极富吸引力……锦朝还在咀嚼那句“恩将仇报”从何说起,反应过来时陈彦允早已不见……
锦朝回去的时候脑袋还是嗡嗡响:是梦吧!
祖母去见了位贵客,很晚了才过来看她。她偎在纪吴氏怀里,撒撒娇逗弄逗弄,纪吴氏笑的开怀。
她支着下巴睁着滴溜溜转得眼睛,问道“祖母,府里头最近有要赶出去的护卫呀掌柜什么的吗?”
纪吴氏宠溺的摸着她的头,眼睛里头辉映着昏黄柔和的烛光“人事调动或许是有,不过小事都是管家嬷嬷帮衬着料理,我知道的不精细。你这小机灵,问这个来做什么?要什么样的人在身边不行,非问要被赶出府的?”
“我就问问嘛!”锦朝努努嘴,缩进纪吴氏臂弯里。
应该……不是护卫吧!?
那人衣着不像是考究,举止也极有风度,眼睛里藏着什么心事似得忧郁恬淡……
倒像是官家少年读书郎!
锦朝又拱了起来,忙问,“祖母,今日府里头来的贵客姓甚名谁呀?”
纪吴氏回道:“宛平陈家的陈三爷,陈彦允。倒是个年轻有才进退有度的好儿郎,如今都二十有四了。”
纪吴氏眼光一转,多年来经营的精光准确的瞄到不对,她问道:“咱们朝姐儿倒是长大了,都有心事了!你见到那陈三爷了?!”
被看透了!锦朝又开始撒娇。
纪吴氏突然正色:“锦朝,你告诉祖母,是否对陈三心思有异?陈三虽好,家中已有妻室,心思又深重,总归不适合你。”
已有妻室!
锦朝似乎有些失落,不过片刻,又搂着纪吴氏的脖子,笑着说没有没有,又说了趣事,逗得祖母直笑,此事才作罢。
今晚的月色似乎挺好,锦朝躺在床上,盯着隔扇外深蓝的天空,月色如水。明明很累了,总睡不着,翻来覆去:
他……原来……娶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