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采芙跟在锦朝身后,颇有些瑟缩畏惧。
锦朝回头瞧了他一眼,道:“怕什么,父亲那里我自有应对。你这个样子,倒是让我担心,今日我只是顾家小公子,你莫要记岔了叫错。”
锦朝一身峨冠博带,水青色直裰略显宽松,加上她在女子中就已十分出众的白皙肤色,此刻的锦朝就像是一位翩翩佳公子,病态娇柔的书生。
自家小姐是聪明伶俐,应对措施一抓一大把,那万一小姐没办法自保呢!
哼,小姐就喜欢带着自己干些坏事!
采芙委屈巴巴的到了句:“公子,奴婢知晓。”她倒是没瞧出朝姐儿哪儿自信满满了,今早也不知是谁偷偷摸摸早起,压根儿不敢把自己外出的消息透露出去丝毫。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这个方向,似乎是西街,当初给小姐置办物件时她也路过,此处是极为繁华的,鹤延楼似乎就在此处。
不对!
鹤延楼!
采芙突然想起什么……
那天,雪地里……
“你叫人将这块玉佩送到鹤延楼,自然就能见到我了。”……
三爷!
陈彦允!
小姐莫不是昨日没见到三爷,就……就急了,今日亲自……
果不其然,主仆两人真的走进了鹤延楼。锦朝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位公子,故意大步流星,走起来衣袖带风,墨发飘飞。引得歌台上的舞姬纷纷侧目。
室内装潢格外用心,看着舒心,丝竹管弦之声如玉珠落盘,悠悠的木香夹杂着清幽的桃花味儿。
柜台前的老板娘正在翻看账本,锦朝信步走上前,学着那些贵公子,弯起食指扣了扣柜台木案。
老板娘抬头,脸上的不耐烦霎时变得格外殷勤,老板娘笑道:“如此俊俏的公子打何处来啊?是否约了佳人?”
锦朝道:“否,本公子来寻人。”说着,提着玉佩绳结给老板娘示意,“可识得此玉坠子?”
老板娘目光一扫,微微吃惊,这是陈家三爷的物件儿!三爷常来,又是贵客,鹤延楼上上下下都格外尽心:茶点杯具,陈设风水,都按着三爷的喜好一直备着。他的配饰,也是点滴都铭记于心的。前些日子陈府特意派人传话,见到此玉定当速报。
赠玉之意,耐人寻味。若非高山流水的知己或是倾心倾念的情人,都不可轻易赠与。此行为于三爷这样的人来说,无论出于何意哪一种,都极为难得。
此前还慨叹,是个怎样的人,能让三爷上了心。
如今人儿立在她跟前,模样倒是俊俏,却是个公子。这老板娘还有些失落,原是她自己瞎想了……
正想着,老板娘忍不住的看向锦朝如玉的脸,而后自然而然就落到她光滑白润的脖子上,一时诧异。
竟是个姑娘!
老板娘顿时感悟,笑嘻嘻得道:“识得识得,自然识得。那老身这就去请?公……子先楼上歇着,喝盅茶?”
锦朝被盯得莫名,怕被认出是女扮男装,她窘迫咳了咳嗓子,道:“不必去请,若是这贵客未到。本公子就独自在此处闲坐片刻,也非紧急之事。”
“那公子楼上请。”
听到他并不在此处,锦朝莫名松了口气,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又怕相见,又想相见。
留采芙找个地方自己玩儿,锦朝独上了楼进了雅间,清新的木檀香烟丝丝缕缕袅袅飘飞,缠绕着旋转着,划出一圈圈暧昧的轨迹。
明明是清冷的木檀,硬生生染上绯色的红晕,沁得脸庞微微泛红。
锦朝寻着感觉向内室走去,这股悱恻缠绵的木檀香就格外迷人,槐树掉落的那个怀抱,雪地西风掀起的他的衣袖,都是这样冷冷清清都味道……
这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哗,虽有细微的言语交谈声,但都无关大雅了。再走进去些,临着西街街道的方向开着四扇隔扇。窗外尖角飞檐的房屋鳞次栉比,在远些,能隐约看到起伏的青山和朦胧的水雾。
锦朝立着看了会,想着如果是三爷,他会想些什么。
瞧着这样的渺茫又宁静的景色,世上的繁华,人间的情欲,就连秀丽的江山,都和自己隔得很远了,锦朝突然十分孤寂,这份估计来的又凶又急,就像潮水一样奔涌而至,猝不及防,无处可逃。
桌子上的青瓷茶杯冒着细微的水汽,掀开茶盖,清润温湿的白气便轻轻柔柔的附了她一脸。
黄山雾茶。
性温。
锦朝摸着杯沿,心道三爷还挺养生的呢。
再歪头想了想,他左手腕上好像有一串佛珠,他在礼佛。
这倒是十分特别的举止。在锦朝的印象里,所有的官场中人大概都和他父亲相差无几:迂腐呆板一本正经工于心计,追名夺利尔虞我诈。再干净的人,走入这深似海的宫门,也避免不了被艰难磨平棱角,被污渍浸染清白,最后成为自己原本最厌恶的人,为了别人而活着。
陈彦允是不同的。他有他所想,为自己挣扎。他表面温和,却棱角分明,脊背如尖刀,能扎的你鲜血淋漓。
他本该运筹帷幄,眼睛里都应是天之骄子的骄傲和自信。可是,那双极好看的眸子里,是扯不断的愁绪,化不开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