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彼岸
——死亡是没有轮回的,所以人们害怕极了死亡,因为那是完完全全的消亡于这个世界。
凌晨一点零三分,外面在下着雨,医院的长廊里,只剩下沈凝一个人,他推开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面容很是苍白,沈凝忍不住红了眼眶,走到病床边,他慢慢握住女人的手。
病床上本开闭着眼的人,突然缓缓睁眼。
“次仁。”
女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沈凝点着头,“阿玛拉,你好点了吗?”
沈凝的父亲是藏族人,母亲却是一个汉族女子,二十多年前去了西藏,这一去就再不没离开过。
女人伸出手,沈凝低下身靠过去,她摸到沈凝的头,颇为感慨,“原来你已经这么高了,次仁,你告诉阿玛拉,住院费是哪里来的好吗?”
女人前一秒还温温柔柔,却突然语气一转,她清澈的眸子里是沈凝僵硬的脸色,沈凝笑着喊道,“阿玛拉……”
“今天你有个朋友过来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很心痛,阿凝,你还记得你的父亲死之前说的话吗?”
女人激动的说着,沈凝神色一痛,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父亲当年正是因为没钱治病死去的,可是父亲本来有机会活下去,父亲和他的两个朋友一起出去放羊,其中一个朋友却被当地一家的人养的牛撞死了,因为那家人私自给牛吃含激素的饲料,牛发疯了,牛角直接戳穿了那个人的腹部,当场流血致死。
后来,那家人上门想用钱堵住父亲的嘴,可是父亲拒绝了,他说,死也不会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那时,父亲被查出患了胃癌晚期。
沈凝惭愧的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女人看着沈凝,既心痛又失望,她只是默默的抚着胸口。
良久,她看向沈凝,“阿凝,你从小就很聪慧,比同龄人成熟,可是人啊,一步也不能走错,否则就是万丈深渊。”
女人的话狠狠地打在沈凝心口,他几乎不能呼吸,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错的,可是母亲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了。
“妈,我不能让你死。”
沈凝只是流着泪,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女人愣了愣,继而恍惚的笑了,她摸了摸沈凝的头,“可是妈妈迟早会离开的,阿凝,对不起。”
女人的脸色有些过分的红润,沈凝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那个朋友是谁?
是王主编!
“妈,你怎么了?”
沈凝看着面前的人,突然一阵心慌,女人皱着眉,有些痛苦,“今天你那个朋友来了之后,就让医生停了对我的治疗了,妈妈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不想浪费你的钱,是我主动让医生别治了的,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撑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她的命就是靠每日每日的治疗和吃药续着,一旦停下,心脏很快就会衰竭,撑不了多久的。
女人突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像呼吸不畅,沈凝立马大叫医生,女人按住沈凝的手臂,眼前视线模糊了起来。
“阿凝,不要再错下去了。”
她说完,身旁的心电图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平静之中,沈凝呆呆的,突然一瞬间嘶吼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他耳边想起王主编的那句话:沈凝,你敢跟我耍花花肠子,你等着,我要让你知道跟我耍心眼的下场!
沈凝狂笑,原来……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