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村庄所见(四分之四)
那个时候,还没有鬼影兵团这样的东西。
八年前,这个村子十分漂亮,小路旁的空地绿草如茵,歪脖树长青,盛夏的太阳灼热。他呆在阴凉的房子里看那些从笠原先生家借来的魔法书,直到傍晚,太阳从西海岸沉下,他才换上那件黑色袍子,在洒满余晖的村子里散散步。
那时他见得最多的人就是特鲁——特鲁的工作就是每天中午出发,进到山里,为山神献上村子里特别精制的美食和盐,然后在太阳西沉时赶回村子。
还有笠原先生,那个精明的家伙,他从来不工作,却看起来很富裕,好像他的钱都是海边捡来的一样。
当然了,村子里还有很多渔民,农民,还有几位铁匠和教书先生,都是些善良好客的人,大家日复一日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们的出现是在特鲁的父亲进城之后的事情。
“嘿,特鲁,晚上好。”他像往常一样向特鲁打招呼,却发现特鲁今天穿得很正式,和平日完全不一样,身旁还有他的父母。
“你们这是要去哪?”
“晚上好,长生。”特鲁说,“我准备送父亲到村口,他今晚要连夜进城。”
他的父亲是一位系着小辫子的勇猛武士,看起来挺高。
“连夜进城吗?”长生有点疑惑,“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特鲁的母亲说,“说是要征兵什么的,奖励丰厚,很多人都去了。”
“外面正群雄割据。”特鲁父亲说,“我准备加入塔拉将军的兵团,等打赢了就功成身退。”
“你走后没人陪我打牌,倒是让我无聊了。”特鲁母亲说,“长生,你来试试?”
“呵呵,不了,我不会打牌。”
特鲁母亲是个很厉害的牌手,村子里几乎没有对手。
“好了,不废话了。”特鲁父亲说,“我们还有正事,先走了。”
那段时间,村子里走了很多男人,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大家对外面了解甚少,又十分憧憬,期待着他穿金戴银,凯旋而归;也有的人只求他能够平安回来,在附近青山的神社里,每天认真地向山神祈祷。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个月吧。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是一个秋季,屋子外的脚步声和打骂声将他他从睡梦中拽出来。他下床,打开窗户一看,外面仍然是夜晚,天空中星月高悬。
“嗯?天还没亮啊?”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到床上继续睡觉,门却被粗暴地踹开,一个穿着铠甲的红眼将军带着一帮黑衣侍卫闯了进来。
“你们是谁?!”白长生煞是惊讶。没等他回答,便被这群黑衣侍卫架着拖了出去。
和他一样,村里的许多人都被他们拉了出来,集中在那棵歪脖子树附近。为首的将军在这群人里巡视了几圈,用一种压抑嘶哑的声音开始说话。
“你们,有谁要去鬼影王国做事吗?!”
人群鸦雀无声。
他也不说话了,直接用手指在人群里指了指,几个黑衣侍卫将这些被“选中”的人拉出来,然后当着其他人的面消失在阴影之中。
这个岛屿就是从那时起被鬼影王国接管的,阳光再也无法进入这里,亡灵开始在陷入永夜的岛上聚集。没有了阳光,植物逐渐衰败,各类蘑菇,霉菌块,死鱼和尸骸代替了花草树木,成了这里最常见的景物。
对他而言,虽然可以在永夜中随意外出,但那并不算是好事。
在那次之后,鬼影王国又派人接连来了几次,把村里的人带走,还把这附近的山神的神社拆毁。一来二去,这个村子也没什么人了,几乎成了荒村,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在外人看来是奇行种的家伙。扭曲面容的老头、迷彩皮肤,脖子长腮的蛙人、弱气的白龙、啰嗦的特鲁母亲和壮硕却怕鬼的特鲁、还有每天都去神社废墟祈福的山神信徒——那个身上像长了石头一样的怪异女武士。
这里的物资来源很多是靠瓦龙先生的船,虽然他总是会抱怨“这个肮脏的奥尼岛会让我的名牌皮鞋沾满烂泥”,但是他还是愿意来这里聘请村子里的人为他工作,尤其是特鲁,他比大部分的搬运工都肯卖力,价钱还不高。
笠原先生以前也经常去城里,带回来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后来他就不怎么喜欢去了。听蛙人说他在城里偷东西被发现,鬼影的剃刀团用大剪刀切去了双臂惩罚他——他现在的那双手是纸和魔法做的。
大概有好几年,鬼影兵团的人都没有再来。特鲁没有松懈,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长生家里讨要几个魔法洋葱,说是拿来驱走这些恶鬼。
那些家伙在特鲁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在长生心里亦然。村里的人都说他们会吃掉人的灵魂,有时连动物的灵魂也不放过。
回到现在,小龙和外面的鬼将军扭打在一起。他的火焰焚烧着对方的铠甲,尾巴缠住对方的脖子,利爪在护肩上留下抓痕。鬼将军根本不把这些攻击放在眼里,只一拳便打趴了小龙。
“该死的,怎么打都打不动这家伙。”小龙站起来,对着他一个飞身踢。鬼将军一下抓住他的脚,把他摔到一边。
“真是讨厌的家伙。”长生放下手提灯,在店门口积蓄力量,小龙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流涌向自己,紧接着离他不远的鬼将军被青蓝色的火焰包围,发出噼啪响声。
“这是……”小龙觉得不可思议。鬼将军在苍炎中消失,只留下一副焦黑冒烟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