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有鬼 十六
魏无羡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思绪飘飞。
自从百凤山围猎过后,前来投奔云梦江氏的散修便日益增多,其中谁的功劳自然不用说。
前段时间,温氏余孽了无行踪的消息被送上了金麟台,自然又是一番争论,更有人言及温情一脉对他江家的救助,借此发难,可惜没有证据。
但此事也够让魏无羡警醒了。当初温情温宁救他和江澄的事,能知道的人除他们当事人以外可能没几个,就连江澄本人对这件事的了解都不深。可以那些人的言论看,知道的人恐怕不少。
那些人想要什么,魏无羡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魏无羡原想同江澄谈谈,但看他为宗族事务苦恼,且因找到人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作罢。
魏无羡哀叹一声,看样子离开江家后,他要在乱葬岗上好好睡上一觉,安慰安慰自己疲惫的身心啊。
忽然,魏无羡飘飞的目光一凝,视线投向长街尽头。
只见那里,正缓步行来一名白衣男子。
男子面容极为俊雅,周身却似笼罩着霜雪之意,仿若自成一片空间。
男子虽还未走近,但他所行之处,街道上让魏无羡感到头疼的喧闹自觉停止,高谈阔论的诸多修士对其行注目之礼。
正是蓝忘机。
魏无羡看着那面貌冰冷的男子,无趣抑郁的心情骤然活跃起来,不禁心生逗弄之意。
蓝忘机抱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花朵花枝,面无表情地站在街头,正好行至魏无羡所在的楼阁下。
魏无羡看他严肃冰冷的面容,心中一软,手中摆弄的粉红芍药被他轻轻掷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对方鬓边,同时也吸引了他的注意。
“蓝湛——啊,不,含光君。这么巧!”
蓝忘机抬头望去,只见楼阁上,黑衣人倚在朱漆美人靠上,面容苍白却俊美,鲜红发带随着发丝的飘扬而飞舞,玉扣发出脆响。
蓝忘机道:“是你。”
魏无羡笑道:“是我!会做这种无聊事的,当然是我。你怎么有空来云梦了?不急的话,上来喝一杯吧?”
蓝忘机低头,转身就走。
魏无羡以为他走了,烦闷地啧了一声,滚下美人靠,拿起桌上的酒坛却不饮,在手上晃悠,一系列动作产生一阵悦耳的声音。
谁知,片刻之后,一阵不轻不重、不缓不急的足音传来。蓝忘机稳步登上楼来,扶帘而入,珠帘发出声声脆响犹如应和。
他将刚才砸中他的那一摞花都放在了小案上,道:“你的花。”
魏无羡忽略心头的喜意,不成体统地歪到了小案上,道:“不客气,我送你了,这些已经是你的花了。”
蓝忘机道:“为何。”
魏无羡道:“不为何,就是想看看你遇到这种事反应会如何。”
蓝忘机道:“无聊。”
魏无羡道:“就是无聊嘛,不然怎么无聊到拉你上来……哎哎哎别走啊,上都上来了,不喝两杯再走?”
蓝忘机见桌案上坛酒未动,魏无羡手中的酒坛发出的声响也似分毫未少,心中略疑,仍道:“禁酒。”
魏无羡道:“我知道你们家禁酒。但这里又不是云深不知处,喝两杯也没关系的。难得你来一趟云梦,真的不品品这里的美酒?不过,酒虽美,还是比不上你们姑苏的天子笑,真真乃酒中绝色。日后有机会我再去你们姑苏,一定要藏他个十坛八坛的,一口气喝个痛快。你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有座位不坐,非要站着,坐啊。”
他身后刚刚仿若背景的众少女也纷纷起哄道:“坐啊!”“坐嘛!”
蓝忘机浅色的眸子冷冷打量这些尽态极妍的少女,继而,目光凝在魏无羡腰间那一只通体漆黑发亮、系着红色穗子的笛子上。
见状,魏无羡微敛笑意,有点儿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蓝忘机缓缓地道:“你不该终日与非人为伍。”
魏无羡心中一痛,仿佛有谁在他心口捅了一刀,可他早已感受不到疼痛了才是。非人?她们是非人,那他是什么?
围在魏无羡身边起哄的少女们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气氛瞬间变得阴森冰冷起来,少女们宛如换了副脸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蓝忘机,使人生出一股森森寒意。
魏无羡闭了闭眼,举手,让她们退到一边,摇了摇头,叹道:“蓝湛,你真是越大越没意思。”
蓝忘机转过身,朝他走近一步,道:“魏婴,你还是跟我回姑苏吧。”
“……”魏无羡道:“我真是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射日之征都过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
蓝忘机看着他,吸了一口气,道:“魏婴。鬼道损身,损心性。”
魏无羡突然感到疲惫,就是与玄门百家周旋都没有这么累过,道:“蓝湛你……这几句我都听够了,你还没说够吗?你说损身,我现在好好的。你说损心性,可我也没变得多丧心病狂吧。”这本来就是我自身的力量。
蓝忘机道:“此刻尚且为时不晚,待到日后你追悔莫及……”
不等他说完,魏无羡脸色变了变,一下子站了起来,道:“蓝湛!”
“叮!”
他这一起身,血玉扣与灵玉扣便相击发出一声脆响,直直扣入他脑海中,使得翻涌的怒意消减了些。他揉揉眉心,叹道:“蓝湛,你这人真是……我为什么要请你上来啊……”
沉默片刻,蓝忘机道:“抱歉。”
魏无羡道:“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是要和你道别的。”
蓝忘机抬头,琉璃色的眸子盯着他道:“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