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罗不出手,是由于实力不足与保护学生的考虑,而对方仅仅是顾虑于计划的实施与否。
赛罗默然收回头镖,静静地看着泰罗的侧影,很奇怪,明明泰罗的实力并不能保他们周全,可这一次自己的理智似乎不起作用,赛罗只觉得站在泰罗身边竟如此安心。
“学院里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一旁的巴巴尔急着弥补未出战的功劳,小声报告着,“不过我在教官出席名单上见过,应该是装模作样,有可能是普通导师或者预备教官?”
“喂,给我个面子,”泰罗耸耸肩,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好歹我也是凭本事考到学院教官的。”
这个男人,感官如此敏锐,怎么只在普通教官一列?
此人浑身都毫无威胁性,还是在耍什么花招......
“外强中干。”路基艾尔微眯眼
手中熄灭的火花枪尖重聚红光。
“那个我说,”泰罗忽然指着天花板说,“你还打算留在这里么?evil的影子可不能再隐藏你的行踪咯?”
路基艾尔微怔,正欲连带泰罗一起解决,耳边通讯器传出一句森冷的命令。
“撤回。”
“撤?三十秒,那个叫赛罗的还有一个教官就会成为我的人偶。”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那头的声音压抑且冰冷,“执行指令。”
路基艾尔沉默,略有不甘地瞥了泰罗身后一眼。比起evil强硬的命令,他更在意这使人噤若寒蝉的态度,evil竟用在他身上。
仅仅因为动了赛罗的心思么?
“大人......”巴巴尔察觉到路基艾尔诡异的迟疑。
这时,教学楼外涌出一阵能量波动,粗测源头多于三人,明显是听到动静赶来的教官。
“走。”
事已至此,路基艾尔松下戒备,若无其事地收起黑暗火花枪。
“站住一一一”
然而赛罗立马被泰罗横挡住,阻拦之意十分强烈,甚至指尖都牢牢反扣着赛罗手臂。
于是,在光之国北奥内,那双金瞳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影军化作黑雾,挥袍即去。
不知为何,明明是路基艾尔撤可那背影却给赛罗带来难消的挫败,如同心口被巨石堵住排解不得。
那个万人口中的过街老鼠,那个面对父亲与雷欧只敢蛰伏躲藏的影军,原来压根就不屑于在赛罗三人前展露实力,甚至违反作战准则直接暴露自己。
赛罗陷入沉默良久。
一一一
“幸好这群小家伙拖住了会,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一番来龙去脉解释过后,泰罗与北奥导师交接完大致情况,后脚便去查看几人状况。
其实,他早已目测过,赛罗身上只是多处割痕,未伤及骨骼,至于梦比优斯也只是轻伤,休息一阵便可。
只可惜,真要担心的还不止这些。
“等会还是让北奥他们处理这事吧,阿古茹你性子稳,拜托你多照顾他们。”
“好。”阿古茹点点头。
泰罗微皱眉,他记得很清楚,艾斯与阿古茹对战时的实力不止这点,传闻的地球一战究竟给他带来多大的后遗症?
“师傅,你怎么会来?”
梦比优斯一只手还在扎绷带,只得侧身。
“来看看你们嘛。”泰罗眨了眨眼。这时候他多半是笑不出来的,奈何这一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赛罗,泰罗不愿被他瞧出太多端倪。
“你们也是倒霉,会碰上路基艾尔。”
“路基艾尔?那个会用线的......”赛罗忽然止住,他记得之前迪迦遇袭的时候提到“傀儡线”。
“没错,线,”泰罗神色微凝,“路基艾尔拥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凡是败于他手下之人,都会被做成火花人偶用傀儡线控着,读取你们一部分记忆只是能力之一,谁让这家伙最爱窥探别人内心恐惧。”
“所以,您才拦着赛罗?”阿古茹道。
阿古茹平时沉默寡言,一出口就是礼貌的敬语。泰罗不免心生感动装模作样地挺直了身,毕竟他终于尝到身为前辈的自豪与优越感。
“当然,路基艾尔的能力那么麻烦,我怎么会让赛罗铤而走险呢!想想看,赛罗你小子那么健壮,万一哪天和我们对着干一一一一”
话语戛然而止,对上赛罗略显不悦的面色,泰罗灰褐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下,像是不小心说错话转而改变话题。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我还有急事要处理喔!另外一一一”说着,泰罗看了眼浮空屏上的时间,转身欲走的模样,“通知下维克特利,让这位同学好好地,和银河留在北奥。”
“可银河不是学院学生么?留在北奥不会更受威胁么?”
“别太小看北奥,若是那些远在银河外的导师们知道北奥被影军搞得乌烟瘴气,有影军佣兵受的!他们敢几次三番挑衅北奥,不过是为了转移注意的障眼法。”泰罗慢条斯理地说,好像用拉家常的口吻就能降低他们心中的危机感,“北奥的地理优势是学院不具备的,能被清楚地知道准确位置还能潜伏一个月之久,除了有内应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几乎每句从泰罗口中蹦出的话都藏着大量信息,不断涌现的疑问又被泰罗用停止手势打住。泰罗知道很多,但明显不愿向他们学生透露详细情况,照理说,遇袭后他们也该有知情权,
可惜每每撞见那副“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老套神情也只得作罢,因为泰罗还是那个泰罗,他不想承认的事,哪怕谁佐菲来盘问也先胡搅蛮缠一通。
泰罗欢脱的语言感染力差点让三人产生错觉,似乎遭遇影军主力是几周前的事情。
对比梦比优斯与阿古茹,赛罗心里有一个比这些更纠结的疑点,见泰罗这番态度,他也暂时忍住不说。
“其他的事情你们就不必多管,保护好自己,这些事会有人处理的,好啦该说的都说了。”泰罗摆摆手,“那个,这次好歹我算帮上忙,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梦比优斯呆呆地看着泰罗,他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件事,一时间自己甚至都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泰罗。从那天晚上的猜测开始,梦比优斯便明白泰罗从来不是因为工作调任到奥特学院,他有自己的目的,可是谁都没察觉。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嗯,帮我保个密,辞职后是不允许佩戴教官通讯器的,我怕被查到......”
“迪迦的事。”
突然,赛罗开口道,“迪迦的事,我们该怎么处理?”
“迪迦的话....确实严重,不过至于是不是他你又不能确定,别嫌我话痨啊,总之别轻易一一一一”话说到一半,泰罗忽然怔住,款款而谈的嘴巴猛地像涂了层黏胶僵着原状,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眼光转到赛罗身上。
由于赛罗的年龄与未长开的青雉,连泰罗也被迷惑放心地如实解释,但恰恰忘了一点。白发下,那小子金瞳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和赛文一样的眼神。
“你似乎有话要说?”泰罗眯了眯眼,微微一笑,“不过还是到你上场了,不要紧吗?”
“只要能出场,他们愿意等,是不是?”赛罗轻声道。
“......跟我来。”
一一一一一
泰罗将赛罗带到会议楼下,绿树成荫,青意盎然,只是再美丽的风景也无暇顾及。
“是因为这里隐蔽性好吗?”
“你还真是一语中的。”泰罗双手插着口袋,无奈地仰头看着高高的楼顶,如果要还嘴他早就那么做了。
赛罗见状也省去拐弯抹角的功夫,擦了下满是刮痕的脸颊,看起来,两人都意识到此话一出会引起什么。
“果然,你从一开始就在。”
泰罗不语,仰着脖子保持着有些可笑的姿势。
“......我也只是猜测说起来你也是教官,知道影军的招式不足为奇,但,你是怎么知道他已经读取我们记忆?那时候,还没完全解除影域的覆盖,不是吗?”
“除了阿古茹的水纹谁也无法通过路基艾尔的傀儡线,可那时候我感觉不到任何外来力量的突破,这点我也不确定,直到,我问及迪迦的事情。”
“迪迦?”
“迪迦可能不是本人,这个我只在开始提过,可你却清清楚楚地接受这一信息,不知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当然。”泰罗苦笑一声,岂止是明白,简直太清晰了。连被路基艾尔控制时还存有对环境的察觉,一开始,泰罗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误,他以为赛罗仅仅因关心同伴去向而提及,没想到这是个试探。
这小子心理素质确实不赖,恐怕被选上不是因为赛文之子的原因。
“我不明白,他原本的目标可是小梦,当时你为什么不出手?”
“正因为是梦比优斯我才会出现。”泰罗突然反驳。
赛罗稍惊。
“你很聪明,赛罗,可有些事情还不到时候,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斑驳树影化在泰罗身上,将一头鲜明的红发照得纯白,“我不能出现在影域里。”
泰罗回答得十分冷静。
“可当时你不是就一一一”
不对,泰罗出现的时候,隐蔽路基艾尔和那个巴巴尔的影子早已退散得差不多了,确实在影域中幽暗封闭,漫无边际的黑暗时刻迷惑着陷入之人的感官判断,但若无影刃攻击,这实质上这和光之国的防护罩并无二样,只不过一个是不让攻击能量进来,一个则是不让光逃出去。
无论泰罗隐瞒与否,赛罗内心总有一处声音响起:他已经身陷囹圄,一切都会如期发生。
有一瞬间,赛罗以为自己对话着的人不是泰罗,教官中他最熟悉的那个轻漫、脱线的人被什么短暂地取代。那明明是曾经开解他无数次的声音,是那个和赛文教官他们一样相信自己未来的人,曾几何时自己一度希望用自己的加长训练换来耳边片刻的安宁。
可这次赛罗竟嗅到那每个字后面熟悉的无力感,细微却明显,像被困已久的诉求。
“喔,对了,顺便一提,之所以你发的求救信号没被回应,是因为赛文他们被困在楼上了。”
“什么?”赛罗回神。
“呐,我的速度呢高于平均低于中级教官水准,就算我一开始就在那里,你们和路基艾尔对峙多久?有几分钟了吧?只要他肯,一分钟后基本没我啥事了,”无视赛罗有些吃瘪的神色泰罗继续道,“别说其他人,赛文要是收到你的消息直接瞬移过来好吧?”
赛罗不语,似乎怀疑泰罗在找借口脱身,但转念一想此话不无道理。
“路基艾尔敢如此妄为,不也证明了吗?”泰罗说,“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清楚,高级教官不会来营救。那种在会议厅触发的防御机制从内部破解......我怕他们把整栋楼拆了......虽然事后赔偿已经不关我事,但想想还是肉疼。”
“......”
“所以, 我可以走了吗?帮他们开个锁?”泰罗反手揉了揉脖子,故意逗着赛罗问。
“防御机制反而防住学院的人?”赛罗故意用狐疑的语气打探着。
“是啊,”泰罗笑得意味深长,“防得就是光之国自己。”
“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
泰罗沉默很久,说道:“你看我像吗?”
赛罗站在原地,广播传出的通知再次响起。
“全力以赴吧。”
说完和先前矛盾的话后,泰罗转身离开,当赛罗反应过来时已不见其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