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天魔之战一触即发,天帝似乎在几日间就下定了决心,必然是要拿下魔界的。
而留在璇玑宫的锦觅,却觉得自己有些异样了,有时昏昏沉沉的可以过一整日,或是困倦的歇息,醒来时,外头还是月朗星稀,却已是第二日了。
就算清醒着,也觉得有气无力的很。
直到唤来岐黄仙官,“仙子这是有孕了。”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怀孕了。
润玉这些时日都在五方天将府,鲜少回来一次,她还来不及将这消息传过去,便想着等润玉回来了,要如何告诉他这好消息。
寝宫里头冷冷清清,她捧着园中的花,放置在那镂空的瓷瓶中,忽见着那旁侧画缸中有一环佩所缚着的画卷,她一时好奇,便取了出来,摊开那画卷,她徒然一怔。
她知道,她和棠樾的母亲很相像,却没想到,会这么的相像,她摩挲那虽已装裱过却还是泛着旧色的画卷,就如尘封已久的回忆般。
亭台之间,昙花盛开,那画卷中的女子微依靠石栏,因笑,那双眸子弯若月牙,绯红的衣衫衬托她脸上红润,她手中把玩着一片荷叶叶子,脚下魇兽乖巧的依靠着。
岁月静好,约莫就是这幅样子了。
她说不上来是何等感觉……就像心里有什么被挖空了一般。
直到,外头一句,“陛下回来了。”她有些慌张的将画卷收了起来。
“觅儿这两日在家做些什么?”他这几日一直都在天兵府,因商讨战事,并没有休息好,旁侧仙娥上前接过他的鹤色大氅,他往里头来,很是顺势的拉住了锦觅,“我来猜一猜,定是……”
“陛下,我怀孕了。”锦觅曾经想过无数次该怎么和他开口,也曾遐想过润玉是何等欢喜。
却没料到,一切寂静的可怕……
他就那样震惊的看着锦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他惊慌至极间夹着一丝仿佛不该属于自己的欣喜,才一句,“这是真的?”
锦觅点点头,润玉的反应已经超脱她的认知,她甚至以为面前这个人,并非是这几日与她同床共枕的润玉。
他仿佛陷入莫大的震撼之中,忽然,他晦暗不明的言了一句,“所以,你要回来了吗……”却不知在和谁说话,他握紧了锦觅的手,能够察觉到哪一丝半毫的温度,他似乎比知道锦觅怀孕了还要开心,“有,已经有了……”
他说的有,并非是有孕。
而是锦觅已有了温度,她不再是一个毫无气息,随时会消散的魅。
她要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
他终于成功了。
那些思绪骤然回转,邝露呈送上来的离恨天异样,除了这天界的陛下,又有何人能够搅弄其间,谁也不会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擅用禁术……不惜一切代价,在养魅。
只是为了复生一个已死了五千年的女子。
也许那日的锦觅还未察觉到什么。
但离开天界,被润玉亲送到凡尘的那一日,她看着熟悉的亭台楼阁,甚至瞧见那能依靠的石栏湖畔,她状若无意的问道,“这地方是陛下在凡间的行在吗?”
润玉笑着回她,“为你准备的。”
锦觅大概是明白了些什么。
她作为棠樾母亲的影子送给了天帝陛下,理所当然成为了她的影子。
小楼湖畔,昙花初绽,魇兽相随……与那画卷之内一般无二。
“你在这儿乖一些,等我回来,知道吗?”他就像在和魇兽说话一样,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锦觅应了应,看着他离去。
润玉说,他会拿下魔界,禅位于棠樾,然后陪着她,就住在这儿。
这亭台楼阁之外,是结界封印,却并非寻常的结界,若锦觅还是当年的锦觅,便能在进来的一刹那,就明白,那是夺魂咒。
好大的恩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