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比孤独更可怕的是无边的绝望,这条漫长的上神之路他终于走不动了,也不愿再走了。
等锦觅找到他的时候,润玉跌坐在璇玑宫院中,靠着石凳,望着空空的花圃发呆,曾经那里也是有一片花海,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花。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的爱情如同这昙花一般,转瞬即逝,曾经以为的似水流年,只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小鱼仙倌!小鱼仙倌……”锦觅慢慢地扶他起身,靠在自己身上,“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觅儿……”润玉的声音轻飘飘地没有一丝力气,“昙花开了吗?”
“昙花,昙花……”锦觅念叨着,挥手种出一片,“小鱼仙倌你快看,花开了,你快醒醒。”
“真好看……”
“润玉……我求你,你不要睡,你再坚持一下,我去找岐黄仙官,去找太上老君,再不济还有斗姆元君,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锦觅拍打着他的脸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觅儿,我救你,可不是让你像现在这样哭的……”润玉伸手,一点点抚摸着她哭红了的鼻子,细腻的脸颊,“你知道的,我最舍不得你哭了。”
“好,我不哭……我不哭,你也要好好活着。”锦觅擤了擤鼻子,拼命地将眼泪收回去。
“我既然决定救你,就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如何活?小鱼仙倌……我是你的觅儿啊,我是葡萄,我是爱你的……从落星潭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怎么会呢……”润玉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的归宿,是旭凤啊……”随即又勾着嘴角,笑得很开心,“不过,即便是你骗我的,能亲耳听见你这么说,我很欢喜……”
“没有……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你……”方才努力一下子功亏一篑,眼泪像决堤一般落在润玉的衣襟上,“我喝了忘川水,我忘了我们的曾经,忘了我曾爱你,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人人都认为她应该和旭凤在一起?
为什么一个个都擅作主张?
为什么连她的心爱之人也不相信?
“觅儿,好好活着。”
润玉留给她最后一句话是,好好活着。
锦觅发疯似的想捉住那一片片缥缈的星光,除了虚无,什么也没有。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她恨自己的软弱无力,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恨那些替她做主的人。如今,她什么都没了,以后所有的生活,都是建立在润玉的鲜血之上。
“仙上。”邝露红着眼睛,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这些都是陛下的旧物,还请仙上能妥善保管。”
锦觅颤颤巍巍地打开盒子,里面装了几件夜神时常穿的衣物,龙鳞,葡萄簪,褪色的红线,还有……泛黄的婚书。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龙鳞,贴在自己的心口,这是唯一一个与润玉有关的东西,曾经被霜花弃之如敝履,现在又被她拾回。“就这些吗?”她一开口,嗓子沙哑地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陛下不喜奢靡,又贪恋旧物,只有这些。”
锦觅收下那个盒子,紧紧的抱着不肯撒手,哀莫大过于心死,她忽然能体会到润玉看着她死在旭凤怀里的心情,“你是他的心腹,如今他已经不在了,你怎么办?”
邝露重重下跪,哽咽着道,“我虽为陛下心腹,可也是天界的上元仙子,邝露会谨遵陛下遗愿,辅佐新帝,尽忠职守,为天界效力。”
“好。”锦觅轻轻点头,“也算是不负他的期望。”
“仙上。”邝露跪着朝她挪了两步,“依着天界规矩,陛下的灵位必须存放于先贤殿,邝露恳请仙上,在太湖笠泽,为陛下立一个衣冠冢,让他有家可归。”
“我答应你。”即便邝露不说,她也要带她的小鱼仙倌回家。
“多谢仙上。”邝露抹了抹眼泪,这才起身,装出无事的样子,“天界不可一日无君,还请仙上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