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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创吧】Seasons / 多风格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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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past is never dead, its not even the past

*此文集受解密游戏 cube escape: seasons 启发而生,但剧情和人物都基本无半分取自于游戏。


IP属地:北京1楼2019-06-24 16:08回复
    ————————
    “沉雾破,岛灵生。四季分,物种立。制度兴,族群起。”
    >这是一个发生在与《废屿》中的大岛处在同一岛链、丰富富饶、四季分明的天堂岛上的故事。
    “世事几变,风浪几折。”
    >从一桩不可能的爱开始,罪恶、欲念跋扈横行。
    “怨起经年,至此而终。”
    >在怪象频发,天地残破的世界里,谁将毁灭谁,谁又将拯救谁?
    关键词:转变/毁灭/爱/赎罪/一场恐怖故事


    IP属地:北京3楼2019-06-24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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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11:3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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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述:
      >这是一个对文风和剧情设定的双人挑战,为了将来棘霜霜在同一世界观下的超长篇《废屿》做准备。
      >整个系列分为四个篇章,由@棘霜 和@170890925 轮流完成,集合成册构成《Seasons》。更新在本帖之下,时间横跨整个2019。
      >每个篇章为短篇,预计四篇合起来在2~3万字上下。
      >更新顺序与故事线顺序不同。
      >关于剧情的猜测,可以从四季的意象中寻找线索。


      IP属地:北京4楼2019-06-24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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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背景——族群结构设置:
        【岛屿猫族】
        成员构成:
        ◆长老:
        由长老组成的小团体处于族群地位顶端,主导族群的重大决策
        ◆祭司:
        自长老团体中产生,掌管一切精神信仰
        ◆族长:
        由长老推选产生,负责管理族群的日常事务
        ◆守岛者
        ◆半大猫
        ……
        ◆掘墓者:
        自武士阶层分化而出,因犯错而被打入此阶层,祸及子女。地位处于族群底端,做着族内最苦最累的活计,同时作为族群献给岛灵的祭品,以此赎罪。


        IP属地:北京5楼2019-06-24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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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败落 Spring's decay

          “灰白正羽,他们自远洋而来。劫掠风雨,他们是浓重海雾中的巫灵,常年悬浮空中……”
          白雾渐散,巫灵显露真容。由深灰至纯黑,覆满细羽的额头撞破这恼人的水气。窄喙鲜红,几欲溶作鲜血从尖端滴落。似是察觉到不请自来的窥视者,这海鸟尖叫一声,大肆扇动翅膀,浑身上下每一片羽毛都在颤抖,却因身躯过于宽大肥胖,显得十分滑稽。
          “噗……”灰黑色小猫忍不住笑出了声,甩甩脑袋,将走了型的海鸟形象从眼前抹去。但高大公猫仍面对着他,胸脯伏地,后半身翘起,以一个诡异的频率抖动着全身的长毛。
          小猫的声音略显稚嫩:“你把我脑子里燕鸥的形象都毁啦,燕鸥痕。”公猫这才讪讪地抬起上身,回归正坐的姿势,轻咳一声:“我只想让你想象到的更逼真一些。”
            “青鸦的想象力或许被你教的过于丰富了。”母亲显得十分不以为意,挑了挑须子道:“这可不太好。”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燕鸥痕浅绿的的眼睛闪了闪。
          春的新叶自老枝上抽出,并正以令后者瞠目结舌的态势迅速舒展。
          “我也很想看看真正的燕鸥是什么样子的,”青鸦的语气里满是好奇,“看看它是不是有死亡浆果一般的眼睛。”
          轻波紧皱了眉头,刚要开口,却被燕鸥痕抢过话头:“会有机会的。原来大家还在一起时我们就见过燕鸥,那么大一群,与云比肩翱翔。”
          青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重复道:“大家在一起时?”公猫喉咙里发出舒缓的呼噜声,耐心地解答他的疑惑:“原来大家住在一起,但后来大家都四散分开了。”
          小猫追问他:“那你为什么没和我们分开?”燕鸥痕温和地笑了两声,舔了舔青鸦的耳朵,湿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廓:“因为我的责任,要照顾我的妻子和孩子,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活下去呀。”
          如若真如所言,青鸦不明白,为什么燕鸥痕最后还是消失不见。
          而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星星野花如初生幼崽一般嗔嘤着渴求照料,还是晨晓缓风似鹿唇蹭过青草一样摩挲脸颊,亦或是刚还遛着青鸦跑了半片森林的松鼠猝然横尸树下?
          青鸦不懂。自燕鸥痕离开后,更没人解答他的困惑。他于是只好整日对着一段突兀的空树干自言自语,和瑟瑟发抖的麻雀倾诉苦衷,瞪着盛开的蒲公英,请它为他献一曲生命之舞,看着轻波的肚子变得滚圆,而后又突然平坦。
          新生的妹妹生涩地舒展四肢,轻波的脚爪日渐僵硬;她艰难地扬起脖子迎向阳光,她松了口气,将下巴搭在胸前;她蹒跚学步,她的身躯投向脚下的沃土。
          她的目光投向他,一刹那,黄昏蔼蔼,唯留一束金光穿越层叠的荆棘屏障。日月停转,万籁俱消,仅剩点点灰尘,静静上浮,在落日余晖下发出耀目金光。
          她的目光投向他,他长吐浊气,了然于胸。
          “她的名字就叫浮尘吧。”
          轻波点点头,闭上双眼。
          “听起来可没你之前说的那么有趣。”灰白相间的母猫无聊地砸了咂嘴。
          青鸦只觉胸口有些闷,问:“我说完这些,你仍要走吗?”
          浮尘偏过头,笑了:“你给我起这个名字,也该想到,尘往哪边飘,鸟是管不了的。”她目中空洞,无欲无求。青鸦抢白:“我只想照顾好你,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只是在她看来,或许活与不活,并没什么所谓。
            青鸦并不饿,只顾漫无目的地走。前一秒还艳阳大好,哪知下一个心跳,四周便起了大雾,三条尾巴以外,土石草木皆化为一片虚无。
          突然响起一声尖啸,刺穿青鸦的耳膜,令他毛发倒立。那声音不是自某一处传来,而是以极快的速度自右后滑至左前。能见度愈来愈低,厚厚的雾如棉花一般将他包裹其中。潮湿的棉絮塞进他的口鼻,水气压倒了他的毛,自皮肤渗入肌肉,使他无法喘息。
          又一声尖叫响起,划破近乎凝固的雾气,新鲜的风手执长矛,斥退犹有不甘的阴沉水气。羽毛与空气的碰撞声逐渐响亮,滴血的鲜红色在一片苍茫间格外刺眼。
          是燕鸥!
          海鸟的翅膀略过青鸦的耳尖,卷起一股清凉的气流。它快速向前飞去,如一只破空之矢,乘风猎猎。
          是破雾的巫灵!他就知道!青鸦激动地脚爪颤抖,拔腿追去。
          岛屿在看!它了解我们所处的困境,并指引我们前行!青鸦墨绿色的眸子几乎要溢出泪水。长久以来,他一直有这样感觉,但无物佐证,令他不敢确认。而现在,这只燕鸥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将追随它,追随父亲的名字之源,追随这位岛屿特遣的信差。
          长草在他脚下飞逝,碎石被踢起落往不知何地。泥土逐渐变得坚硬,在他翻过一块巨石之后,地面突然下陷。


          IP属地:北京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楼2019-06-24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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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草与风的切切查查在此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巨石吟唱之声显得十分空洞刻板。水疲软地从高处低落,冷漠地敲着不属于自己的鼓点。爪垫之下,石头表面并不光滑,密集细碎的小孔洞令青鸦浑身发麻。
            追逐的燕鸥早已不知去向,他不知从哪儿跌入了这处巨大的岩洞。岩洞顶端倒悬着层层叠叠尖牙利齿,脚下的粗糙潮湿正是那条贪婪而耐心的舌头。在岩洞喉咙处的正上方,一束白光从不大的气孔里投下。微弱的光芒勾勒出什么东西硕大的身躯,正随着岩洞的节奏一呼一吸。
            青鸦绷紧了皮毛,几乎看见了那怪物狰狞的面容和藏在怀中的修长爪刃。他退无可退,四周皆是岩壁,意外滑进来的那条孔道已被滚落的泥土石块堵得严严实实。
            “从没有猫找到这里来,”岩洞深处的庞然大物开口道。他嗓音嘶哑,语气阴寒:“报上名字吧,幼崽!”
            他转过身来。
            这下青鸦看清了,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黑白色公猫。他一半暴露在光下,另一半隐没在阴影中,无比清晰地是他的眼眶中,两条橘红色的岩浆流正滚滚翻涌。
            “我……”青鸦开口,语调有些打飘。他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刺耳:“我叫青鸦,追随一只燕鸥而来。”
            黑白公猫冷冷盯了他半晌,青鸦竟感觉头顶所有锐石都在下降,扎得他头皮生疼,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压碎。就在他惊声尖叫的前一个心跳,公猫才扭过脸,哼了一声,扔下一句:“祭司,黑藻溅。”
            “祭司?”青鸦重复道,见黑藻溅转身,快步追了上去,“那是什么?”他顿了顿,又问:“你的名字和我父亲的有点像,他叫燕鸥痕,你认识他吗?”
            黑藻溅猛地一扫尾巴,几乎要把青鸦掀翻。他眯着眼睛,不甚愉快道:“我可不会愚蠢到拿灵鸟作自己的名字。”
            青鸦瞪大了眼睛,兴奋道:“灵鸟!你也这么认为?我就是追它跌进的这里!”
            黑藻溅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不是你——也不是我这么认为,这是历代祭司的共同认识。”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瞥了青鸦一眼。
            “黑藻溅,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我被指引着来这里遇到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你一定认识我父亲?另外祭司和那个……灵鸟又是什么?”青鸦已经完全注意不到周围环境所带来的压迫感,他梳理着思路,一个一个将积压已久的问题抛给黑藻溅。
            老猫终于被烦的受不了,嘶吼一声。
            “你我所属的岛屿猫族世代生活在此,以家族血脉相连。岛屿猫的共同信仰,即至上岛灵。是它保护我们免受海水灾祸,庇佑我们繁衍壮大。祭司是将岛屿猫的祈求上诉岛灵的神圣使者,同时也承担着守护族群生生不息的责任……”
            飘忽不定的菟丝子终于落地生根,幼嫩的卷须附上经年古树,了无依靠的灵魂向岛灵叩首自荐。
            黑藻溅走到一处浅洼边,随手抓过一把石子,用它们围成一个圆圈,又用牙齿生硬地拔下胸前的一撮毛发,将其推入浅洼,定定地看着青鸦:“猎物暴毙,草木枯萎;手足相残,至亲疏远……利益冲突与久积恨怨,发展成今天这一场我束手无策的惨剧。”
            他的尾音回声渐弱,周围一片死寂。
            青鸦不安地环顾四周,“黑藻溅,你听到么,岩洞不咽唾沫了。”
            黑藻溅略带斥责:“过分的想象让你无法追本溯源,而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从根本入手。”
            这一次,他的话音被剥夺了回荡的权利。岩石巨鲨的腹腔中传来一阵轰鸣,尖牙利齿失去了继续等待的决心,毅然决然咬了下来,要将困于罗网内的猎物一口吞下。黑藻溅摆好的圆圈被震得七零八落,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青鸦的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这边还有一条小路,爬出去!”黑藻溅的语气冷静至极,连推带挤地将青鸦带至一处窄小的缝隙入口处,庞大的身躯挡在青鸦上方。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滴落在青鸦身上,顺着他的毛缓缓流下。
            “阵起——
              星霜屡变,苍黄翻覆。
              不动岛灵在上,今青鸦代诸部族,
              满怀虔心与顺服,献上我等血中之血,骨下之肉。
              请赋予我等富饶与安宁,以胜海流之扰与凶兆之夜,及日月更替之无穷尽。
              如您千万次所诺。
              ——收阵。”
            黑藻溅停在距离洞口最近的位置,诵出全部祭祀辞。沙哑而沧桑的声音很快便被巨鲨的咆哮吞噬殆尽。
            青鸦竭尽全力在极窄的石缝中蠕动,颤动的巨石压破着他的胸腔,一口血反上他的喉咙。巨鲨腥咸的胃液从头顶倒灌而下,他再也睁不开眼睛,仅凭所剩无几的意识支撑着脚爪奋力抓紧岩石的边缘。


            IP属地:北京7楼2019-06-24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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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黢黑扭木间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腐尸气息,漫眼的草场褪作一片黏泞的黑泥沼泽,呢喃遗言般吐着泡。本是一年之春,却不见绿叶,更无藤枝,有的只是数根烧焦折断的恶魔肋骨,刺穿大地瘫软的皮肤狰狞耸立。
              灰色碎屑漂浮空中,惊慌地看着地面上的一切,无所适从。病入膏肓的天幕拉着苍白的脸,大气难喘。在高纯度的黑白之间,消失了一切生灵。唯有一条赤金火蛇沿着纵横的沟壑蜿蜒缓行,满意地欣赏着它的杰作。
              青鸦艰难地扯断拉住他脚踝的手,朝微弱呼救声传来的方向移动。
              暗灰色小猫后半身整个陷入黑泥之中,两只前爪艰难地扒着地面。听到青鸦的动静,小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否因为灰尘的缘故,他的苍蓝色眼睛显得有些黯淡。
              “你的家人呢?”青鸦边清理小猫身上的污秽边问。
              “浮尘让我们自己玩,但我和哥哥姐姐走散了。”小猫回答道。他的语气之平和令青鸦感到意外。青鸦舔舐小猫的动作陡然一顿,惊然道:“你是浮尘的幼崽?你叫什么?”
              小猫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今后你就有名字了。你叫……雪松影。”青鸦叹了口气,只觉浑身疲惫。他不知道浮尘什么时候孕育了这窝幼崽,更没想到她对幼崽的态度竟然随意至此,这令他感到恼怒。
              可又有什么办法?
              “走吧,我带你去找浮尘。”青鸦无可奈何地甩了甩尾巴。雪松影却望着他沉思片刻,轻声问:“我……能跟着你吗?”
              青鸦摇了摇头。
              自洞穴中出逃的三个月来,他一直在流浪。行走岛上,远远望见另外流浪者的身影;游荡雾中,他看到群花拜倒,日月同辉,自空中隐约洒下的金白圣光。他的命运在召唤他,同胞在召唤他,岛灵在召唤他。
              “你都经历了什么?”雪松影歪过头。
              他经历了……在地洞里,与黑藻溅相处的数十天——在老祭司的教导下学习祭祀仪式、族群规则的数十天。
              黑藻溅生死不明,他青鸦便是“族群”的最后一位祭司。祭司之职,须守护族群生生不息。据黑藻溅所言,一切灾难均起源于族内地位与权利的纷争,而纷争之源乃是一场——也是族群的最后一场祭祀。如果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从根本入手,那么,还原这场祭祀是不是能摸到头绪?
              “那你要怎么做呢?”雪松影睁大了眼睛。
              青鸦站在悬崖之上,偏过头,不敢再往下望。漆黑无神的回渊是岛屿内凹的瞳孔,高耸的悬崖作眼眶将其环抱。
              一只孤零零的麻雀误打误撞飞过瞳孔上方,忽得被施了咒般径直下落。麻雀尖叫着扑扇翅膀,却只制造出一阵嘈杂的挣扎声,连水花都不曾溅起。青鸦惊恐地后退两步,心脏猛撞着前胸,反抗继续在此地停留。
              乌云聚顶,灰白一片,没给阳光留一丝生路。一切看上去都死气沉沉,但令青鸦尚感安慰的是,在悬崖上残存土壤的地方,祭祀阵的中心点,赫然盛放着一树桃花。
              一张张小脸儿左顾右盼,青鸦明白,在如此严峻的环境中绽放定会令她们感到不安。然这一簇耀眼的玫红此时便是天地间最鲜艳的颜色,以一笔浓彩泼洒在厚墨为底白灰作顶的褶皱宣纸上,将周围的一切映上可喜的粉红柔光。
              渊底隆隆作响,转移了青鸦的注意,紧接着,切切察察的细语声将青鸦团团包围。青鸦颤抖着尾巴快速转身,搅动了周身的气流。空气趔趄两步,窃窃笑了起来。
              不……他不行……青鸦吞了一口口水,仿佛正咽下去一只带刺的河豚。黑藻溅只摆过一次阵给他看,万一他摆错了怎么办?万一会让情况恶化怎么办?就连黑藻溅都束手无策的局面,他凭什么相信自己就能逆天改命?
              爪下的石头一滚,在落地的一瞬从腹部翻出八只挂着绒毛的爪子来,飞快朝一边爬去。青鸦大叫一声,急忙跳到一边,心生一阵恶寒,前爪控制不住地不断抽搐。
              笑声愈发肆无忌惮,什么无形的东西摸着他的后脊爬上了脖子,两只螯肢插进他的头皮,任凭青鸦怎么甩都无法驱走这异样的感觉。他无法回头,螯牙正守着他,他只能向前看,硬着头皮将一个个翻了个儿的硕大蜘蛛赶至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他的爪子与黑藻溅的爪子逐渐重合。他知道,当初黑藻溅所在的那个岩洞,就在悬崖下方。岩洞里地面上的坑洼,勉勉强强做了那万尺深渊的代表。
              最后一块石头归位的刹那,四周的窃窃私语突然休止,化作一片沉寂。就连额头上的爪子也忽然卸了劲。
              他还没来得及念祭辞……就……发生什么了吗?青鸦的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尖叫暴起,层叠不息。猫嚎,鼠鸣,雀唳。空气倒吸入海,狂风横扫大地,勃颈上的螯钳攥得青鸦无法呼吸。
              无数黑色粘液从岩缝渗出,转瞬聚成一片黑色虫海,不断翻腾。青鸦爪垫所及尽是光滑的绒毛,上下翻覆,令他跌倒而无法爬起,任凭一根根毒毛刺进他的皮肤,扎得他痛痒难忍。
              白色黏丝将他层层包裹,卷入虫海下层。在视线沉沦的前一个心跳,他绝望地看见,虫群列队,攀树干而上,娇嫩的粉色花朵间浸满了不和谐的黑点。枝条颤抖,花蕾惨叫,被横风撕扯得四分五裂,葬身云霄。
              鼻腔中全是臭气,他的四肢僵硬而无法舒展。先前占据主旋的尖叫声此刻成了遥远的铺垫,一声厉喝跃然其上,贯穿耳膜:“我欲且为,可世不容我。又非伤天害理,为什么一个个皆来阻我!”
              怒雷叱咤,虫群加速。尖利的脚爪不断划过青鸦的脸,令他无法睁眼与开口。后背忽然空洞,就连一直压迫着他的巨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失重感将他包围,他隐约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却连呼救都做不到。
              不!
              他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这么对他!
              无声无息的花瓣凋残,被风吹得飞快翻转,随虫群和青鸦一路坠下,拉出一道壮美的拖尾。
              至此,殒没了整个春季,杳无回声。
              “浮尘?”雪松影望着远处,轻唤母亲的名字,可后者却丝毫没有理睬他的意思。
              “那边海面上,是不是浮着什么东西?”
              END


              IP属地:北京10楼2019-06-24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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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合写短篇文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看下qwq扰歉x@尔败之颂- @种子And古木 @寂池映羽- @沧笙北溯- @血利爪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9-06-24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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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11:2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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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之颂歌 Fall's ode

                  “甲虫斑!上前来,对,来和鳗皮比试比试,输掉的那个倒霉蛋明天负责打扫厕所!”闪烁岩的高喝声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引得数只忙碌的爪子纷纷侧目。
                  在格斗场外,两只半大小母猫正蹲坐一处。
                  “椋叶,你听没听我说啊,我今天好像看到祭司了,他在我身边的树上一闪而过,我刚想向他问好,结果他连影子都没留给我。我觉得他好凶啊。”游鱼打着哈气说到。
                  椋叶不耐烦地将耳朵抿在脑后,脚掌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她轻哼了一声,警告道:“你小心着提石渊吧,祭司是你想评判就评判的?没听之前闪烁岩给咱们讲故事,说之前一只有伴侣的母猫,被传了和石渊的闲话,然后母猫和他的伴侣就相继离奇死了,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幼崽?”
                  游鱼的毛炸了起来,似乎被椋叶的故事吓得不轻。“不是吧,那肯定是守岛者之间的事,咱们可是掘墓者,这种事总找不上咱们吧?”
                  椋叶撇了撇嘴,抬起头朝格斗场望去。
                  蝉歌成噪,鸟鸣喧哗。穹间闲云尾巴一甩,无意打翻了满钵金片,洋洋洒洒倾泻而下。站在树梢的叶子急忙挺起胸膛去争,惹得林间一片哗然。碎屑斑驳,径自滑落,贴身附上青绿色的苔藓、浅褐色的泥土,以及那身被扯得七零八落的银灰色皮毛。
                  为什么有猫愿意把芡实的刺果挂在皮毛上,以获得打斗的胜利?椋叶瞥了鳗皮一眼,从鼻腔中发出哼声。不过,想想看吧,在绝对的不均等中制定的平等法则,本身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身后仿佛有另一只猫在喊她的名字。椋叶无心理睬,专注地把苔藓全部铺开晒好后,便扭身离开了这片掘墓者们聚集的空地,既不管游鱼皱着眉头的不满,也不好奇是谁探着落寞的胡须呼唤她。
                  面对非难时无言,遭受欺侮时沉默,唯有对同受难的伙伴厉颜苛责,椋叶实在无法理解那群猫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也不愿和他们待在一起。但或许,他们只不过做了本职工作——自掘坟墓而已。
                  其实所谓掘墓者,不过都是罪猫或其后裔,受猫族审判被打入这一行列,从此终身终代只背负了赎罪的命途,以最低劣的劳动和最虔诚的祷告来清偿曾经犯下的错误。
                  掘墓者的父母们会手把手带着小猫们把厕所处的排泄物清理出营地,完成一日工作后回到营地的角落,筋疲力竭地啃食一具陈腐的尸骨。而普通的守岛猫则不同,他们学习捕猎、医疗,每一名新生的幼崽都会受到岛灵的祝福和守护。
                  这一制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早已无从考证。它得到广泛拥护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每有对岛灵的祭祀时,祭司都会选出一只掘墓者来做祭品,而守岛猫是没有这样的“殊荣”的。换言之,只要还有一名掘墓者活着,守岛者在这件事上便没有性命之忧。
                  椋叶拨开草丛,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缓坡。泥土在此处逐渐消亡,坚硬而锐利的碎石铺了满地。白浪似是不满乱石的骄横,心有不甘地叠次袭上滩岸,带着浓稠的咸腥味儿将海岸淹没,重重呐喊一次比一次冷冽。
                  就是这里了,极远的岛屿边缘,完美的栖地。
                  椋叶自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随着浪潮撞击耳膜,恐惧亦不可抑制地自骨髓里渗出,在她浅蓝色眼眸中飞速溢散。
                  不会被卷走的,只要在那些土和枝搭就的巢中找到一根完整的羽毛就行了,那边离海还远着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爪尖颤抖,唇齿相碰,只有步伐果决依旧。
                  “等等!”一声轻喝自背后响起,椋叶吓了一跳,脚下重心不稳,瞬间引发了一场小型滑坡。为防止自己掉进海里,她把爪子死死按下以增大摩擦,碎石的锋利边缘割破了本就稚嫩的爪垫。她极力忍住疼痛,不禁燃起一丝恼怒情绪,不甚愉快地转身面向来者。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0-10-11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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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叫椋叶吧?来这里干什么?”金黄色公猫向前探出一步,椋叶迅速压低身体,紧抿了双耳。见状,公猫急忙收了爪子,稳稳站在原地。
                    椋叶蓝眸如焰,似要将黄猫的皮毛烧穿:“我来找燕鸥的羽毛,给险流的幼崽做窝。你们不是相信,那玩意儿能带来好运吗?”她的语气很重,隐有排斥。
                    公猫皱了眉头,轻晃脑袋表示对她此举的不赞同。“燕鸥是岛灵派遣岛屿的使者,为灵鸟。若有羽毛掉落于我族是福分,但你万不可为了羽毛去践踏了它们的窝。”
                    “你不说,谁会知道羽毛是哪来的?险流只命令我做窝,并没要求别的,如果有这根羽毛在,给他的幼崽带来祝福,他只会很开心,并且高看我一眼!”她来回摇动的尾巴显得十分烦躁。
                    她不愿做掘墓者!泥鳅知道是哪辈儿的猫连累的她生于那么个环境。她想改变,可却没有明确的方向,只好把所有工作出色完成,让所有猫都喜爱她,这样或许她的境遇就会有所改观。——可现在,就因为这只黄猫,一切都搞砸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向族长,向长老,向祭司报告,说有一只不安分的掘墓者,妄图亵渎至上岛灵?
                    “我名海桑羽,”金色日光笼罩着公猫顺滑的皮毛,远远一望竟是如此耀眼。“我不会将此事告诉族猫,但你也不可以再去偷取羽毛。我收藏有一根白鹭蓑羽,虽不含祝福之意,但也属珍奇,你可以拿去。”
                    椋叶怀疑地抽动了一下耳朵,啐了一口:“我管你是谁,知道你是守岛猫就得了。你们不是十分不待见我们吗,这又是什么意思?”
                    海桑羽面色平和,并未作答,缓缓迈步上前。椋叶急忙跳开,却因爪垫无法着力险些又摔了一跤。还没来得及站稳,那只受伤的爪子就被黄猫俯身用鼻头拱了起来。
                    “你干嘛!”椋叶大喊,思维转的飞快,她琢磨这名守岛者大概是有什么阴谋,要不就是脑袋有什么问题。他的一举一动都太反常了,他应该直接把她押回营地判罪才对,更别提要帮忙?
                    “别动。”海桑羽的语气这才带上几分严厉,喝止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椋叶一愣,迎面跌入那双通透的浅绿眼眸。
                    一如略过凉露的松间清风,严谨而又从容。纯净芬香的松木气息柔和浸入她的口鼻,抚顺了炸开的皮毛,舔舐了刺痛的伤口。
                    他两只眼睛下方都横抹了一条细腻的白,如同印刻下了久积的泪痕。额间不甚规整的姜黄虎斑,似乎是造物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缺陷。
                    他说他叫什么来着……海桑羽?
                    “岛屿众猫血承一脉,本就平等,何来不待见一说?高低贵贱,都是庸者之论,我并不那么认为。”金黄色公猫温声道。他垂下眼帘,粗糙的舌头仔细地将椋叶伤口周围沾着的污秽清理干净。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不会有猫这么想的!
                    “我知你欲变,欲斗,想靠努力扭转命运。”海桑羽的语气实在太过柔软,以一名外人的口替她的心发言,令椋叶无法不产生亲近感。
                    “做你想做的。”
                    做我……想做的?
                    “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你愿……
                    什么?
                    这是一场深思熟虑的豪赌。他赌她敢作敢为,壮志踌躇;她赌他厚德流光,披心相付。
                    成群的海鸥似受了惊,翅膀与空气的撞击声和尖锐错杂的鸣叫交叠在一起,织成一张乱序的密网将椋叶层层裹紧,使她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而这罪魁祸首自海岸而起,紧贴着海面盘旋,久久不肯离去。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0-10-11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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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雾罩喃喃道。他彼时正被安排去为猫后送食,本想喊着椋叶一起去给险流的幼崽搭窝,对方却没有理他。他还以为是椋叶心情不好,刚想上前安慰,没想到是她另有安排,且是这么一番奇遇。
                      灰色公猫起身,宽厚的脚掌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后来我过听险流夸赞你,说你给他的孩子们准备了一份非常棒的礼物。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他向椋叶微微颔首,蓝色的眸子纯净如冰川深层的孤寂坚冰。“你从昨天就没吃东西,我去给你拿一些吧?”
                      回忆与海桑羽的初遇令椋叶心神飘忽,雾罩告诉她的消息亦使她十分畅快。她颤了颤须子,将外溢的幸福感微微收敛,回答道:“不用啦,谢谢。海桑羽说他一会儿要去捕猎,喊我给他打打下手。”想到此,她又感到一丝紧张。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捕猎,希望她的跟随不会对海桑羽造成困扰。
                      雾罩沉沉地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他见过一两次椋叶口中的猫,那只猫时常会在闲暇时于不远处观察掘墓者们的生活。雾罩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族长或是祭司派来的监工,直到有一次被蚺尾痛骂一顿后,他与海桑羽迎面碰上,对方看他的眼眸里似乎存满了悲怜。
                      那只猫或许是真的好心,但雾罩觉得不应该和他有过多接触。守岛者和掘墓者间矛盾之深,不是一只猫的看法或言行所能扭转的。
                      灰色公猫最终没有对椋叶提及此事。
                      而椋叶也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不记得是怎么告别雾罩的了,也不记得说离别时那名掘墓者伙伴是什么反应。当她再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了海桑羽和另一只黄色尾巴的乳白色母猫面前,全身的毛发都梳理得十分妥帖——可她并想不起自己梳理过皮毛。
                        海桑羽和那只她不太认识的母猫在这里显然是专门为了等她。见她走近,海桑羽向前迎上一步,甩了甩尾巴表示欢迎。
                      不知道为什么,远远一看,椋叶便觉得面前这两只猫所处的空间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状态,是她在她身边的伙伴间没有见过的状态——融洽和谐,风度翩翩。
                      她无端的有些羡慕。
                      “光羽,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椋叶。”海桑羽朝乳白色母猫点点头,后者慢慢收起先前闲聊时的笑意,将视线从挚友身上转向椋叶,防御性地舔了舔嘴巴。
                      “椋叶,这是光羽,是一名独立的侦查好手。”海桑羽温和地介绍道,椋叶收回思绪,微微垂头向光羽致意。
                      她是怎么看自己的?椋叶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她看出海桑羽在守岛者之间很受尊重,那么她——作为一名掘墓者,跟这样优秀的他一起共事,其他猫会怎么看呢?
                      光羽仔仔细细将椋叶打量了一番,方才开口:“听说你是只很努力的小猫,这挺好的。只不过,希望不要因为你,影响到太多别的东西。毕竟,不是所有逆境中努力的猫都会获得成功。”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同时刻意扣押下了那抹不善的狠决,不让它们有机会刺伤无辜。
                      影响到别的东西?椋叶皱起眉头。她没想过除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些,还会有什么别的影响。不过海桑羽一定全面考虑过吧,他都赞成了她的做法,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她礼貌性地点点头,但并未把光羽的话放在心上。海桑羽向光羽告别,携她一起踏入森林。
                      他们停在一处内湖附近,没有了树木的遮挡,地势较低的湖与湖周围的一大片草甸一览无余。这片地区离营地过远,且没有可用于换铺的苔藓,所以并不在椋叶的活动范围内。她从草丛中抬起头,发现湖边还戳着两三只她并不认识的长腿动物正在喝水。
                      “那是什么?”椋叶惊奇地小声问道。
                      海桑羽没想到椋叶不认识这种动物,微微一愣,随后耐心地回答道:“那是河麂,非常善于游泳,甚至可以从一个岛屿游到另一个岛屿。它们吃矮处的植物,只要你不在母麂有幼崽时招惹它们,河麂就对我们没有威胁。”
                      椋叶认真地点点头,看着比自己高上四五倍的动物,疑惑道:“那你们捕它们来吃吗?”
                      海桑羽没忍住,吭声笑了出来,“不,它们太大了。我们只捕鱼、老鼠、松鼠、兔子或者鸟。”他向小母猫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微勾,眸间有清风。
                      椋叶还没来得及发呆,海桑羽就阔步上前,朝内湖的方向走去,丝毫不掩饰脚步声。那几只河麂立马发现了他,一只只耳朵立得笔直,飞也似地跳进湖边的树林里,不知所踪了。
                      “过来。”他回身朝傻站在原地的她招呼道。椋叶“噢”了一声,快步小跑赶到海桑羽身边,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又急忙减速,只跟在他半个身位以后的位置。
                      虽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但……她应该只用负责看着,然后把海桑羽抓到的猎物带回营地就好了吧?椋叶自嘲地动了动须子。毕竟狩猎并不是掘墓者能学的东西。
                      可是,他也说过,他们是平等的!那这样,他会不会……
                      海桑羽轻缓的嗓音打断了她的犹疑:“湖岸的这边水比较浅,水草茂盛,是黑鱼十分喜欢的居所。”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0-10-11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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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语气好像母猫在给幼崽讲故事,我又不是幼崽。”椋叶刻意粗着嗓子说道,随后便不自在地压了耳朵,感觉浑身的皮毛都有点痒痒的。不,快找点什么东西来想,不能让其他猫再这么轻易左右她的情绪了——即使是他。
                        “如果没有猫教我……你说我抓到它们的可能性有多大?”她抛开先前的不适,仰起头凝视着他。她的神色是如此认真,以至于海桑羽专注于她的眼眸,而忽略了她深深嵌入地面的爪尖。
                        金色公猫没有回答。他小幅晃了晃尾巴,椋叶立即看懂是让她退后,只顾站在湖岸边的意思。
                        果然。
                        还是不会让她狩猎的吧。
                        仿佛闷击当头而下,一口气憋在椋叶胸膛,几乎要撑断她的肋骨。她冷冷地看着他那修长的爪子缓缓落入水中,披挂暖阳的皮毛却没有一丝温度。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她的肩膀因长时间紧绷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就在她想活动活动换个姿势的时候,海桑羽突然朝水下挥出一掌。黑鱼受到惊吓,往前一蹿,跃出水面。椋叶立即反应过来,伸长脖子凌空一咬,牙齿便轻而易举地刺透了对方的鱼鳞。溅起的水花顺着胡须不断滚落,当她回过神来,一只滑溜溜的怪玩意儿已经在她口中拼命挣扎了。
                        哇,搞什么?不是海桑羽在抓鱼吗?
                        “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什么百分之百?椋叶皱着眉头抬头望向海桑羽,才发觉对方在回答她先前那个问题。
                        公猫微敛目光,跳上湖岸,脚步轻快。“黑鱼的跳跃能力很强,有时受到惊吓会跃出水面。”他向椋叶解释道,语气中似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椋叶。”海桑羽柔声唤道,浅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的,坚定而自豪:“你很棒。当时桂花为我讲解了一遍,可我被鱼尾巴扇肿了眼睛。”
                        椋叶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须子,暗自咒骂这鱼能不能在这会儿安分一点。她的爪子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鼻腔内充斥的可恶的鱼腥味竟比清晨的牵牛花香更加沁人心脾。
                        她抓到鱼了!
                        她在狩猎!
                        她也可以做到,只有守岛猫才能做的事!
                        不远处的树叶间忽然传出一阵响动,椋叶立即放低了身子,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一股极淡却又不可忽视的气味,强硬地把浓重的鱼腥气劈开一条裂缝,直钻进椋叶的胸膛。
                        那闻起来有点像地下泉水,自石缝间渗出,凉寒而无波,高傲且决绝。
                        椋叶觉得今天接触的新东西,比她之前半生遇到的加起来都要多。她望向看起来仿佛早已料到此事的海桑羽,向他求助那又是什么动静。
                        “是石渊,我们的祭司。”海桑羽说罢,虔敬地朝树叶响动的地方俯身施了一礼。椋叶见海桑羽对来者如此敬重,也学着他的样子深深低下了头,眼睛也不抬,只顾盯着自己爪尖,足足有三个心跳那么久。
                        那……她已经表示了尊重,但对方为什么不现身呢?她四下观望,在确认所谓“祭司”真的没有出现后,不满地将黑鱼甩在地上。她几乎忍不住要出声质问,但一方面想到之前游鱼向她提起过,她遇到石渊时对方也没露面,一方面顾忌海桑羽也在场,将这口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可这跟他告诉她的不一样!椋叶的心在呐喊。她之前没有认真对别人打过招呼,对方看不惯她情有可原,可她现在改了!
                        她的爪子伸出又缩回,反复再三,终于忍无可忍。她跳起身来逼近海桑羽,用鼻头使劲拱他的侧腹。“你不是说过,大家都是平等的,我好好对待其他猫,其他猫就会好好对待我。那石渊为什么不出来,至少打个招呼啊?”
                        ……怎么她的语气竟然听起来这么委屈?她明明很生气的,非常生气!为什么说出来就软了?椋叶暗自懊恼,羞愤难当地侧头躲避他的视线,耳朵紧紧抿着,额头死死抵住公猫的皮毛,动也不肯动一下。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20-10-11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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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桑羽忍俊不禁地弯了眼睛,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柔声安抚:“石渊担任祭司一职,已经过了无数个春秋。他向来行事隐秘,没有几只猫能一睹他的真容,就连我去请教他时,他也总不现身。他留了迹象给我们发现他,就是在向我们打招呼了。”
                          “哦……”椋叶闷声回道。
                          暖意自贴紧的皮毛相互勾连,携手抵御已有寒意的飒飒秋风。靠得太近,她的鼻腔中充满了他的气息,耳畔稳健的心跳声占据主旋。
                          世间有明阳亘久,成岛屿之钟灵毓秀。意中生情愫万种,喜也由衷,悲也有终。
                          “椋叶?”
                          “恩?”
                          她下意识回应着,尾音上卷,染了几分娇俏的疏懒,不经意挑动了海桑羽的心弦,弦音回荡于清涧空谷间。
                          他忍不住再唤:
                          “椋叶。”
                          “恩。”她霎时间敛回游离的思绪,咬紧嘴唇退后两步,声音沉沉的,全然不似刚才那般灵动。
                          她在想什么呢?海桑羽于她,注定只能是用来追随的,一如群星追随月光,飞鱼追随海浪。她注定只能站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并排都是对他的亵渎。可即便如此,她要走的路也还是很长。
                          但她一定会把这段路走得光辉且耀眼。
                          “我明白了。”她认真答道。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0-10-11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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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归来时,正与巡逻队擦身而过。队伍成员纷纷向海桑羽致以问候,他亦微笑垂首。椋叶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咬紧了草药的茎,炸了一嘴苦水。打头的猫见到海桑羽身后的她似乎有些惊讶,中间两只则一副不屑的神情。险流也在其间,友善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以往没有这么多猫注意到她的。椋叶的心跳逐渐加快,耳根僵硬,无所适从。
                            “把草药带回存放它们的地方吧,然后到断树那边找我,我带你去认识一位长老。”海桑羽放缓步伐,正好隔在族猫与椋叶之间,替她挡去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椋叶感激地朝他眨眨眼睛,领命离开。
                            她自然知道海桑羽指的是哪里——在营地的一端有一块向上倾斜的片状泥岩,族猫曾把泥岩下的土挖出以拓展空间,所有的草药都被分门别类地放在那里。
                            泥岩洞外,熟悉的灰色公猫正在忙碌个不停。听到脚步声渐近,他抬起头,晃了晃尾巴朝椋叶打招呼。
                            棕白相间的年轻母猫显得有些意外,她匆匆将草药摊在地上,抢在雾罩开口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呢?”
                            雾罩没有着急回答。他用爪子将椋叶带来的草药分开,平铺在地上,随后皱起眉,似乎在努力辨别哪些是一样的。他语调不亲不疏:“把草药晒好并加以整理,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椋叶。”
                            啊……她忘记了……
                            自从跟从海桑羽学习的这一个月以来,她已经很少再被守岛猫分配掘墓者的工作了。椋叶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巴。她静静看雾罩忙活了一阵子,在他要把两簇缀着粉花的植物根茎放在一起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出言制止:“这两个花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雾罩爪下动作一顿,迟疑地又将两丛花分开。
                            “海桑羽说……有的颜色相近的花,分辨的时候可以看它们的花瓣。你看这个的花瓣都是一整片,方方正正的,是酢浆草。这个花瓣在末端分了两瓣,应该是那个……铺地锦,清热用的。”椋叶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学到的知识,随后又把之前搞混在一起的花都分了开。
                            雾罩默默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抬起头去寻她的眼睛。
                            “椋叶。”他出言,椋叶也望向他。他的眼角微耷,纯净的蓝眸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却最终难逃缢杀。
                            “你当然可以学这些东西,也可以去做守岛者才做的事。但是你学了做了,就能成为守岛者么?”
                            椋叶愣在当场。
                            雾罩上前两步,缓缓垂首,口鼻触在小母猫的额头上,呼吸凉薄,字字诛心。
                            “希望本就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不抱希望才不会绝望。”
                            他语气沉重,仿佛在劝诫椋叶,又仿佛在劝诫自己。
                            不,不!雾罩不应该是始终支持她的吗?在所有掘墓者伙伴里,只有雾罩能理解她究竟想要什么!可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椋叶极力从雾罩本就未施桎梏的软禁里挣脱出来,瞪着大眼睛摇了摇头。她的嘴巴几开几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她无法说服雾罩,能做的只有飞快转身,朝着海桑羽之前交代过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
                            “嘿!小心点!跑那么快也不怕一头怼在树上。”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喊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距离断树已经只剩了三条尾巴的距离,惊得“噫”了一声,急忙刹住脚步。
                            “哈哈,毛子,你这小家伙有点意思。”出言提醒的长老大笑起来。
                            高昂热烈,烈过天边悬阳;恣意狷狂,狂过怒风无量。那声音扬尾一甩,气势如虹,令椋叶只觉得刚才焦虑的都是麻雀蛋大小的事,根本不值得烦忧,不禁感到自惭形秽。
                            海桑羽的眸子也浸在温柔的笑意里,一边说着让椋叶“别急”,一边侧身护在断木之前,以防她由于惯性真的撞疼了头。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20-10-11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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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1 11: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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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桂花,猫族的长老,我的导师。”海桑羽介绍道。他发觉椋叶有些不在状态,于是在她向桂花问好时,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她跑来的地方。
                              正与雾罩的蓝色眼瞳遥遥相撞。
                              桂花伸出覆有白色斑纹的前爪,示意椋叶离自己更近一些。“我总听毛子说起你,第一次去湖边就抓到黑鱼啊,出门又认识了几种草药啊什么的。”他的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呼噜声,仿佛在为椋叶的进步而感到喜悦。
                              “毛子说你是个很出色的小家伙,我看也是。”他重重拍了拍椋叶的肩膀,毫不收敛的力道差点把她拍到地上去。
                              椋叶努力在桂花的掌下站稳脚跟,仰望比自己高上不少的黑毛长老,长舒了一口气,真诚道:“谢谢,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她能感觉到桂花的欣赏是发自内心的。言谈和语气或许会骗人,但一只猫的眼睛是最诚实的证人。两次被介绍给其他猫,这样类似的经历很容易拿来对比。
                              “那个……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你称海桑羽为毛子?”椋叶浅蓝色的眼睛转了转,露出调皮的神采来,先前的不快早已被抛之脑后。
                              桂花噗嗤乐了出来,与海桑羽对视一眼。海桑羽耸了耸肩,蹲坐下来,从容地用尾巴围住脚爪,饶有兴趣地也要听桂花的解释。
                              “本来想叫他羽毛的,但太拗口啦。”桂花状似无辜地抖了抖耳朵,接着道:“他就是根羽毛,你想想羽毛是什么样的?再想想他们是干什么用的?什么时候能发挥那样的用途?”
                              “羽毛……就……很漂亮啊,有收集漂亮羽毛的话就会很自豪,感觉自己比别人多了样宝贝。”椋叶磕磕巴巴地答道,但对于桂花后两个问题,她毫无头绪。
                              她再次带着疑问转向海桑羽,他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桂花咧嘴一笑,不再作答,扭过身去喊另一个陌生的称呼:“老骨头,别藏啦,你在上风向,幼崽都能嗅出你的味道!”
                              还有其他猫在?椋叶专注于思考桂花抛出的问题,并没有给周围的环境留出足够的注意力。
                              一只瘦削的浅灰色公猫拨草而出,蓬松的尾巴与他的身材显得十分不搭。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晰的印记,喉头那条狭长的棕褐色疤痕就能证明这一点。他一定在命途之海中拼命挣扎过才得以上岸,挣扎时溅起的飞沫就挂在他的左眼下,在灰毛中烧出零零散散的白。
                              “桂花啊。你的嗅觉还是那么灵。”灰猫呲着牙道。椋叶在一瞬间觉得他面色不善,可定睛一看他明明在笑呢。
                              桂花哼哼两声,“你不也一样,嗅到这边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来看热闹。”灰色老猫挑起眉毛,不置可否。他不再理睬桂花,转过头来径直盯着椋叶,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令小猫有些抵触。
                              “被海桑羽推荐给了这么多猫啊。”他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不过你还不认识我呢吧?我叫灰潭,是你的族长,统领族内一切事务。”
                              椋叶正要向他问好致意,谁知灰潭却挥了挥尾巴,打断了她的动作:“得了,我也是长老们选出来才做了族长的,跟我不用那么客气。”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和蔼,似乎为终于找到了适合与椋叶说话的口气而长舒了口气,接着说:“好吧小猫,能不能对我说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问她想要什么?椋叶讶异于灰潭的直白。她不相信眼前的老猫真的不知道她的目的,而在她的认知里,族猫们——尤其是像族长这样的管理层,应该对有关制度的问题讳莫如深才对。
                              但既然给了她直言的机会,又怎能轻易放过。她定了定神,朗声道:“族群应该废止犯了错就要永世被打入掘墓者的制度。我,甲虫斑,雾罩,都是被叫不上名字的祖先牵连的,我们根本没做过什么错事,相反为族群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我们不该和守岛者有什么分别,不该遭受谩骂和白眼,大家都是血亲。”
                              拥有和守岛者相等的地位后,她才能光明正大追随海桑羽的脚步,弘扬他的意志。
                              椋叶暗自补充。曾经模糊的目标时至今日已经有模有样,轮廓如此清朗。她的心怦怦直跳,桂花的笑声几乎都要听不真切。
                              “你看呐老骨头,我就说毛子的小家伙出色的很。”桂花的尾巴搭上椋叶的后脊,兴味盎然地等灰潭的回复。海桑羽则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一旁,面色虽平静如初,但脚爪亦紧张地抓紧了地面。
                              “嚯,这想法可不小。你在推翻多少代族猫沿袭下来的传统,你可知道?”灰潭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石渊向来看重规矩,真这样做,他可不会高兴的,岛灵或许也会因此责怪猫族。”
                              桂花啐了一口:“石渊那拐子看谁都不高兴,当初你就是被他摆了一道吧?”
                              干瘦的老族长僵硬地抽了抽须子没有回应,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暴起的凶光。
                              椋叶并未在意他们的谈话,她正认真地组织语言。她曾跟海桑羽讨论过这个话题,他一字一句都被她铭记在心。
                              灰潭半眯着眼睛,耐心地听完椋叶的长篇论证,眼睛闪了闪,勾起嘴角道:
                              “如果岛灵都认可你的话,其他猫自然没理由反对。”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20-10-11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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