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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北方故事2:玫瑰、棺椁、离魂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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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他家的门后,我看了看表,7点16分,迅速离开,朝着我家的反方向围着城兜了个大圈子,在没泥的地方把鞋换下,把手套和头罩拿刀划碎丢在四处。走到护城河时,暴雨大作,我筋疲力尽,靠在老旧的护栏上,一股恶心的感觉突然从五脏六腑挤出来,大口灌着雨水,止不住的痛哭,嚎叫。远处桥上跑过去一群去市政府夺权的造反派。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9-06-21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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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9-06-21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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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9-06-21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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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的手法很拙劣,但庄磊的死没引起任何波澜,永远没人会关心一个丧家犬的死活,何况在这个泥沙俱下的时代。而我却失去了那亢奋的活力,越来越觉得我和他其实都是被人掏空的黄狗,在黄狗之间莫名的互相残杀中,我杀了他,也仿佛杀了我自己。此后庄磊的鬼魂时不时的来到梦中骚扰我,尽管我知道从始至终他没见过我的脸。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9-06-21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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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底,在大串联的余晖中,身边的同学们依旧不断挤上去北京的火车,朝拜地上的红太阳。我却随着两个孤僻而大胆的同学搭上去东北的火车,人们向水蛭一样附在车厢的各个角落,我们被夹在过道上,没什么话可说,看着外面的雪原,不断抽烟。快到达沈阳时,一伙造反派把火车拦下,拉着小伙子们下车,给我们递烟,发热饭,敬酒。等我们吃饱喝足后,号召参加他们的“钢铁雄狮”组织,去沈阳夺权,还往我们每人手里塞武器,我领了两颗手榴弹。我们坐着他们的卡车进了沈阳,在冲锋前溜走了。沈阳市中心战作一团,我们在缝隙中跑到火车站,钻上了一列准备开往四平的货车,我们藏在车厢里等了几个小时却不见有车有动的意思,同伴耐不住饿也不听我劝,执意要去买吃的,他俩刚走十分钟,汽笛就响了,我大声喊他俩的名字,幻想在最后一刻他们能从远处跑过来,抓住我伸出的手臂,跃上火车,但最后我只好把他们的行李扔在孤零零的站台上,独自北上,从此我再也没听过他们的消息。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9-06-21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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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路走走停停逛逛,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在开往哈尔滨的火车上,我在晃晃荡荡的人流中占到车厢连接处的一个据点。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06-21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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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角落里,一个女孩背对着我蜷缩着身子睡觉,脊背像猫一样微微起伏,身下还垫了几张报纸,不合时宜的爱干净。我没过多关注她,盘在肮脏的地上发呆,过了好一阵开始抽烟。享受在劣质的烟味时,我听到背后的阵阵咳嗽声,我连忙把掐掉烟,回头看她正在侧对着我整理头发,那时是黄昏,她闪耀光泽的头发,白净柔弱脖子,略微有些肥的小手,一切都凝结成一幅油画,当然,画面里还有我破旧的棉袄。其实这幅启示录般画面上每丝神圣的色彩和笔触我都记得,但我把这一切封在水泥棺材里,我不敢用记忆触碰她的面庞,甚至不敢在用最微弱的震动在唇齿间摩擦出她的名字,任何一点来自远处的回声都会引来不可遏制的洪水,卷走一切。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9-06-21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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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9-06-21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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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05: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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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保持着抱膝蜷坐,时而看窗外发呆,时而像我这边不经意一瞥,更多的时候是掏出书来看。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把我的天灵盖掀起来了,久经风月后我才知道那是少女的乳香。我总大胆野蛮的多看她几眼,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无事可做,无话可说,不过我能感觉出来,她并不讨厌我。半天后,我们就有了无声的默契,我会在停车时出去抽烟;晚上她蜷缩着睡觉时,我把行李轻压住她的大衣衣角,这样让她暖喝点;在她伸懒腰时给她腾出空间;挤去买饭时帮她带了一份。吃完饭后,她说了我们之间的第一句话,细声细语的问道:“你也去哈尔滨吗?”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9-06-21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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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的,我们的话多了起来。她来自南京,和我同病相怜,也是个与同伴走丢的狗崽子。闲聊时,她说亲近我的第一原因是:我没穿绿军装。咋一听我觉得有些好笑,沉淀了几秒我品出了其中的苦涩滋味,她看出了我眼睛里溢出的怜爱,羞涩的低下头。我连忙找个别的话题,问她总在看什么书,那时我第一次听到莱蒙托夫这个名字。她自告奋勇的要为我读几首诗,花瓣从她的嘴唇里吐出来,冥冥之中,像一把钥匙打开密封已久的箱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点亮了自我从童年时代就隐约存在的,那些被束缚在语言和想象力边界内的情感。在那超越语言界限的世界,铁轨消失在前方,火车变成透明,折射出一切的色彩,车厢里的人们结成石像,石像被四面八方的微风吹散,散在空中化成花瓣,花瓣落在我们的手中央,宇宙里只有我和她。九十年代我在横穿美国时,在荒凉的公路上又回想起这一幕,下车呆望着路边开花的仙人掌。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19-06-21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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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底的哈尔滨,最冷的时刻。我们尝了红肠、格瓦斯、大列吧、罗宋汤。在中央大街和兆麟公园终日乱晃。拉着冰橇带她横穿结冰的松花江,我多希望夕阳和她吱吱的笑声就这么无限延伸下去,永不靠岸。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19-06-21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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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终归要搭上南归的火车,回到一团狼藉的故乡。一路上我们的话越来越少,但默契越来越深。她习惯了我的烟味,习惯了用眼睛交流,她的眼神愈加的忧郁;她把整本诗集给我读了三遍,我还听不够;我还给她偷偷展示了那两颗手榴弹,她吓坏了,可爱极了;每晚我都看着她睡觉,一米六左右的她,蜷缩起来就像个小兔子,有次在她熟睡时我亲了她的脸庞。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19-06-21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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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山海关,我该回家了。在一个叫龙家营的小站,我送她上继续南行的火车,那天下着小雪,火车晚点了很长时间,三三俩俩的乘客在我们周围不耐烦的闲晃,我们只坐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直到在上车前,她紧紧抓住我的手,道了句保重。我们在火车内外呆呆地凝视着对方,我挤出微笑,机械的挥挥手,直到火车把她带走,直到下辆火车驶进。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19-06-21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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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之后,我收到了一封南京寄来的信,上面有她的千言万语,还有一幅素描画:在飞雪中相拥的两个剪影。我再也没见过我的新娘。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19-06-21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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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2 04:5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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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澳大利亚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19-06-21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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