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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北】【明侦同人//师徒向//芒城二月】芒城来了一个名角何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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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城来了一个叫何二月的名角,听说他曾经师从于芒城名角撒老班主……


IP属地:北京1楼2019-06-18 10:29回复
    一、归来
    民国九年【注:1920年】,我终于回到了芒城。
    作为甄大帅请回来的座上宾,我坐在全城唯一的小汽车上,透过车窗审视着熟悉的街道。乱世年间,眼前的光景还不如十数年前。
    “我们大帅向来惜才,听闻何先生想定居芒城,已经差人为您选宅子了,要是您有相中的地界,和我们说一声,装修搬家的事就交给我们。”司机道。
    我本无心应答,但车子一转弯,我看到了熟悉的大门,便指了指窗外,“这儿就行。”
    司机放慢了车子,回过头,眼睛觑了一下。“您真是仙人,怎么选了这么个老戏班子待的地方。我们大帅给您看的都是租界里的洋房,左邻右舍都比这地气派多了,也显您的身份啊,一会我拉您去瞧瞧?”
    “不劳您和大帅费心,我一个唱戏的自在惯了,喜欢热闹的地方。”
    小汽车在芒城整整绕完了一大圈,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甄大帅请来了名动江南的京剧名角何老板。
    于他而言,请我来只是撑面子;于我而言,这是我对芒城故人们的一场宣示,宣告当年在芒城饱受蹂躏欺侮的何二月,杀回来了。
    世事无常,我刚踏进帅府,就见证了一起命案:甄大帅死了。
    甄大帅之子炎少帅为了不激起芒城情势动荡,便委任我一个无实权的外人来帮忙调查真相。事情不难解决,真相也不免俗套。无非隔壁贾城大帅为夺兵权,派了奸细杀手,借了鸥姨太杀人后心神不宁疑神疑鬼的缘由,渗透进来枪杀了大帅。
    “父亲的死是注定,撒参谋、鸥姨太、小鬼、我、贾大帅,明枪暗箭哪个他躲得过?”炎少帅苦笑,“护城官不好当,父亲恐怕到死也猜不到,原来捅向他的刀子这么多。”
    可是,炎少帅也成了新的护城官,几个时辰间,芒城十数万百姓的存亡压在了他的肩上,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被迫褪去了全部稚气。
    踏出帅府的时候,天开始下了小雨。我的心情也如厚重的云层一般阴郁,原来这赫赫的护城帅府里,也暗藏着惊心的杀戮,像一台缓缓搅动的绞肉机,把那些男男女女的灵魂和肉体都绞得粉碎。


    IP属地:北京2楼2019-06-18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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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8 06: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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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少帅要给我不菲的封口费,我没有收,而是劳烦他来帮我一个忙,用他的势力来帮我查一个旧案。
      第二天,报纸上对外宣称,大帅死于操劳过度,旧疾复发。
      炎少帅把我安顿在了租界的一栋小楼里,那是甄大帅的一处旧宅。后来我了解到,这里半条街的房子主人都是甄大帅。我旁边的那栋临街小楼,是鸥姨太尚未嫁入帅府之前的旧居。街对面就是丽花皇宫,鸥姨太嫁人之前,曾是那里的头牌。
      我在上海住过许久,租界里奢华的生活我是了解的。但我不知道,我曾挣扎求生的芒城,竟然有这样一大片奢靡的街区。
      炎少帅与甄大帅不同,他一心扑在军队事业里,从不流连花坊酒肆,也不亲近歌女戏伶。他并没有重罚撒参谋与贾城私通之事。戏本里常言,有将帅之能的人向来惜才。况且,不是撒参谋叛了芒城,而是甄大帅负了芒城的百姓。
      呵,我一个戏子,妄言政事作何?


      IP属地:北京3楼2019-06-18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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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清白
        炎少帅依然尊我为宾,不是因为我的名气,而是因为那日在帅府时我的不卑不亢和不偏不倚。而这一份敬重,也让我、让何家班很快在芒城立了足。我想,“何二月”这个名字,是时候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回来了。
        若甄大帅还在,我本想把我在芒城的第一次堂会摆在帅府。后来,我也向炎少帅暗示过在大帅葬礼上摆堂会的想法,但是炎少帅担心堂会场面混乱,多生事端,便婉拒了我。与此同时,炎少帅也在报上登了消息:少帅守孝,三年不办宴庆。
        借帅府的光,何家班在城里最好的酒楼里搭上了戏台。在被昆曲垄断了近百年之后,何家班是第一个入驻的京剧戏班,芒城的人新鲜的很。
        于是,短短三年,何家班已然称霸芒城梨园。
        民国十二年【注:1923年】,年节一过,我便称了病,上半年先让徒弟们热着场子,吊足看客们的胃口。我则私下里开始了我的计划。
        离中秋还有十天,我放出病愈的消息。一时间,城里权贵、富商、寿星的请帖络绎不绝。
        名角病愈首腔,原本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正是达官贵人的趋之若鹜才让其有了价值。酒楼伙计和我的徒弟们每隔一个时辰都能搬来膝盖高的请帖,我胡乱翻一翻也不多理会。


        IP属地:北京4楼2019-06-18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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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三年前初入芒城那天,见到的那个老戏班子的房子。听闻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开台了,我便差了人花高价去买他们的场子。
          我是梨园新宠,上有军阀撑腰,下有富翁拥戴。几次施压下,他们的撒老班主终于顶不住了。可恨这老头还是拿着架子,只叫了他大徒弟小张来和我交涉。我没打算难为那孩子,就把我准备好的亲手写的帖子给了他,让他给他师父看。
          这老头挑徒弟的眼光倒没什么变化,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式微的昆曲如何赢得过京剧,日薄西山的他又如何赢得过荣宠正盛的我。
          我想逼走他,让他尝一尝被放逐的滋味,但是我的徒弟们性子都随我,横不起来。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人,甄富贵。
          离中秋还有七天,我还没有回应权贵们的邀约,而我的出场价已经炒上了天,这时候我应了任何一家,都足够我在芒城过完安稳的下半生。
          傍晚时候,我从堆满墙沿的请帖里抽了一份,甩给了徒弟。“就这家,按他们出价算,分文不多收。”
          “师父,一个酒坊就能请动你?他们这出价可一般呐。”
          “有我养着还怕缺了你的饭钱?我何班主什么时候看价下碟儿了,”我甩了甩手,“快准备去!还有,你们跟酒坊的甄富贵管家说,我相中了他们酒坊借给撒家班的宅子。我要出双倍的价格来买。”
          醉逍遥酒坊王家一门双寡当家,老太太蓉大奶奶今年五十整寿。我记得这是个凌厉的老太太,年纪轻轻守寡,人至中年又丧独子,硬是一个人撑了一个家业,红火到了今日。我虽怨她,也不得不敬她。
          酒坊深处,也有我年少之时最放不下的牵绊。初回芒城那些时日,我多次乔装来到酒坊门口,远远地瞧着她。我应过她,要功成名就、清清白白地回来。十数年间,我最盼见她;此时此刻,我却最怕见她。
          中秋当日,酒坊雇了马车来接我。我这些年多在租界富人区开台,极少来这边的平民区,这一路认出我的人少之又少。也好,免去了庸人围观的烦扰。
          到了酒坊,他家管家早已迎在了门口。“久候何老板,请您……”管家为我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一脸媚笑地迎了上来。
          我冷笑着凝视着他。他的笑脸即刻凝固住了,脸色像见鬼一样苍白。“甄管家,我们见过吗?”我嘴角一扬,一脸祥和道。
          他依旧愣在原地,直到我下了马车、其他伙计已经接走我的行头,他才回过神来,慌忙往回跑去,边跑边喊“少奶奶”。


          IP属地:北京5楼2019-06-18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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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师从于他又如何?
            我瞧着镜子里画着浓妆的自己,回想起儿时的光景。我与他四处奔波,摆场子挣饭钱,好容易在芒城熬出名头,他成了芒城的角儿,我是这个角儿内定的接班人。我与他的女儿怡妹青梅竹马,十五六岁的年纪互许终身,作成了花田里的恩爱璧人。
            这老小子为了王家酒坊给的宅子和戏台,硬拆了我和怡妹的姻缘,把怡妹许给了王家的儿子。
            我有心事难以专心,分心砸了重要的台,又因与怡妹花田“夫妻事”的败露,被他逐出师门。他还串通了整个芒城的戏班子,最后让我流落街头。
            十七岁,我下定了决心离开芒城,有朝一日回来抢掉这老小子的场。
            离开芒城的那夜,是蓉大奶奶的生日。酒坊大办宴席,我趁乱潜了进来,想劝怡妹与我一起离开。
            酒坊太大了,我还没找到内院,就被他们的管家甄富贵抓住,锁在了柴房。
            那晚酒坊燃了大火,烧光了大半的珍藏佳酿,也烧毁了酒坊的大半家产。最可怕的是,有人潜进大少爷里屋偷银两,被发现后捅死了大少爷。怡妹、蓉大奶奶和刚出世不到百天的酒儿身在后院,躲过一劫。
            而这起凶案的凶手,理所应当地被认定是夜闯的何二月,也就是被关在柴房、靠着缩骨功爬出窗子、才免于被烧死的我。
            我百口莫辩,抓我的启事贴满大街小巷。我躲在城里,想自证清白,但是一无所获。我守在撒家班门口,终于等到了怡妹的出现。她没等我辩白,便称她信我,是甄富贵为了防止自己被解雇而一口咬定我。
            我问:如果我没出这样的事,她会跟我走吗?她半晌才说,酒儿还小。
            十七岁,我孤身离开了这个悲哀的芒城,这个我梦碎的地方。我没有拿怡妹给我的盘缠。我告诉她,我要功成名就、清清白白地回来。
            十数年间,我又辗转飘零,拜了京剧名师,学成京剧在上海成了角儿。我派人回来调查了那年的真相,警局的知情人告诉我,那日的火势从内院燃起来的,显然是监守自盗。然而酒坊管家甄富贵花重金收买了警探,凶手就成了我。
            甄富贵。
            镜子里我的脸扭曲了起来。
            我把我的压轴曲和倒数第二首曲之间隔了五个徒弟上场。这段时间我会独自去柴房,为了引一直守在后台门外甄富贵尾随我。


            IP属地:北京7楼2019-06-18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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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个局。一个月之前,我求炎少帅借了我一个好手,让他偷偷潜入酒坊当了伙计。那个伙计刚刚告诉我,甄富贵在柴房准备了火油。
              杀人灭口,有去无回?
              我脱了戏服,换上一身紧身黑衣,带了帽子,脸上贴了半块膏药,从后台溜了出去。经过宾客席的时候,我打响了身上的铃铛。撒参谋转头看向我点了点头。
              我安然走出了后院,没惊动任何一个人。路上,借着影子,我发现,跟着我的不止有甄富贵,还有撒老班主的大徒弟小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进了柴房的院子。借着月光,我看见墙头上甄富贵的影子。在我等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大徒弟小张忽然大喊一声,“你要干什么!”
              我一惊,生怕他这一声喝住了甄富贵,打乱了我的计划。
              他们两个推搡了起来,混乱间,甄富贵把烟斗扔进了柴房。
              “抓住他!”撒参谋在院外大吼一声,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便翻墙逃离了火海。
              我没想到甄富贵为了解决我,竟用了多倍的火油。我也不知道新建的柴房经了甄富贵的偷工减料,已经脆弱不堪。
              不一会儿,柴房烧倒了,火势借着风朝着后院蔓延了过去。
              撒参谋本已经带人出了酒坊,一回头看见酒坊里的火势,忙叫人掉头。甄富贵大叫要戴罪立功,不能伤了后院的奶奶们和少爷,便引着撒参谋和几个卫兵去了水房,自己则称着出去叫人。撒参谋一心救火,加之手下的卫兵人少,实在无暇顾及甄富贵,让他在混乱间跑得无影无踪。
              我跑回后台,叫停了台上的徒弟们,招呼他们去救火。蓉大奶奶拿起了佘老太君的风范,指挥着宾客们撤出后院,怡妹把酒儿推到宾客中,自己转身去指挥酒坊的伙计们。我把何家班的徒弟们叫到怡妹跟前,让我的徒弟喊道,“怡夫人,何家班的徒弟都在这,今天救火要紧,我们班主说都听你差遣。”
              怡妹瞧着我,我点了点头。
              何家班的人和酒坊的伙计井然有序地抬水灭火,柴房火源处有撒参谋和他的士兵们处理,火终于在天亮之前控制住了,只剩了几个零星的火点。这一次的大火没有波及到酒窖,虽然火势凶猛,但酒坊的损失比十五年前要少得多。
              天亮了起来,我的徒弟还在奔忙灭火,我颓然地靠在戏台上,脸上的油彩混着炭黑,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我知道,有撒参谋手里的证据与十五年前的相对比,加之炎少帅保下的警局里的证人,足以还我的清白了。
              回复删除8楼2019-06-18 10:21


              IP属地:北京8楼2019-06-18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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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参谋临走前告诉了我甄富贵逃走的消息,我早就没力气追问了,只气息游丝道,“人没事就好。”忽然我想起了一件事,“大徒弟小张呢?”我连忙问道。
                撒参谋一愣,“他好像被甄富贵扔进柴房。我后来把他忘了。”
                我的心一沉。
                “他人没事,但是嗓子哑了。”是蓉大奶奶的声音,“何老板,你这台下的戏比台上的精彩啊。”
                我转过身,见怡妹搀着蓉大奶奶,蓉大奶奶让丫鬟递了我一块手巾擦脸。我接过手巾,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何二月有愧,今日之事本为自证清白,酒坊损失皆由我来赔。”
                蓉大奶奶拿起我手里的手巾,替我擦了额头。“十八年前,我家小怡和一个死老鬼誓死力证你的清白,我信小怡的人品。如今,军爷告诉我们你找到了杀我儿的凶手,那你就是我家的恩人。哪有让恩人赔钱的道理。”
                蓉大奶奶又转向了撒参谋,行礼道,“军爷,替老身谢过少帅相助的恩情,等老身安定了家里的事,就亲自携孙上门致谢。”
                撒参谋扶起蓉大奶奶,客套两句就以回禀为由请辞离开。
                “怡夫人,大徒弟小张的医药费算在我账上,告诉……他……别心疼钱,找最好的大夫来瞧,我也去看看有没有好一些的西医,唱戏的嗓子毁了哪还有出路。”我见远处火熄了,何家班的徒弟们也聚了起来,便也告辞了。
                蓉大奶奶追问了谁是凶手,我没有回答她。当年甄富贵到酒坊当管家,是怡妹推荐的。如果把他当年杀害王大少爷的事捅出来,怡妹多少会受牵连。
                甄富贵这个人渣,我要亲手结果了他。


                IP属地:北京9楼2019-06-18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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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8 0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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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11楼2019-06-18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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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顶顶,加油更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9-06-18 10:39
                    收起回复
                      三、师徒
                      我后来知道,大徒弟小张是撒老班主派来监视我的,怕我会对怡妹做出出格的举动。火烧起来的时候,甄富贵把他扔进了柴房,他见火油满地,便没马上跑出来,而是多留了片刻踢散了带着火油的木柴,才让火灾有了缓和的时间。但是他吸入的油烟太多,呛成了治不好的烟嗓,只能退居场边,以吹箫为生。可怜将将十九岁出头的孩子,被这场无妄之灾断了戏路。
                      撒老班主悉心培养近十年的苗子又毁了一个。
                      我在拜别了王家老少之后,回小洋房修整了一天,让我的徒弟们也都洗得干干净净的。中秋节两天后,八月十七一大早,我带了一坛上好的酒,在徒弟的簇拥之下来到了撒家班。
                      甄富贵这个***,下手也是狠。我看见地上被踩得粉碎的“撒家班”牌子。这是我还是撒家班大徒弟的时候,和撒老班主还有怡妹一起挂上去的。
                      撒老班主头发花白,一身长衫,带着一副花镜,正襟危坐,身后站着以大徒弟小张为首的一众徒弟。我见小张那孩子脸上还沾着黑色的油灰,油灰里混着灼伤,他刚想说什么,又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忍着。”撒老班主喝道。他总是这般不讲理。
                      他没有给我让座,即便我已经名动江南,已经是远超于他的角儿,他还是不会与我平起平坐。他把我逐出了师门,但还是把我放在了徒弟辈。这头倔驴。
                      “撒班主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无理吗?”幸好我让我徒弟带了椅子,没等他回答,我便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放肆。”
                      “老爷子,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你亦不是当年的你,噫!”我用京剧腔唱了出来,让我徒弟递过了酒。
                      “十几年前,你一场戏能换这一坛,我攒十场戏的钱能给你买一坛。现在,我一场戏,能买这家酒坊,你呢,能买多少?”我挑衅着,我知道以他的性格,能把这坛酒泼回来。
                      他叫大徒弟接过了酒,竟没发怒。他平静地看着我,“你站起来,随我来。”
                      “好。”我跟着他去了后台。
                      “这是地契和手续,我已经按了手印。”他舔了舔手指,捻开了两页纸,“我知道这房子什么价,我一分也不多收你的。攒好你的臭钱,别走我的老路。”


                      IP属地:北京13楼2019-06-18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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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对着我,硬挺着直起腰板。“但我有三个条件,”
                        我刚被他的软话说得心动一点,他又变回了奸商的本色。“你尽管说,答应不答应是我的事。”
                        “第一,大徒弟唱不了戏,在我这里没饭吃,他因你的事而伤,你得管他,”
                        这条件不过分,而且我对那孩子也颇有好感,自然没拒绝。
                        “第二,小怡的儿子你看到了,你以后不要再去惊扰她的生活。你有气冲我来,”
                        我想到了十几年前她婉拒我的那天,苦笑出来,“放心。”
                        “第三,我还想在这台子上唱最后一场戏,也算是给我这半辈子一个交代,”
                        “你交房子之前,唱多少场戏都随你。”
                        “《游园惊梦》是两个人的戏,大徒弟嗓子毁了,我还能和谁搭?”
                        我一惊,合着这老头子还是拿我当徒弟使唤着。我感到一股邪火涌上了头。“我在你这学的是昆曲,可我何老板扬名立万靠的可是京剧。你想热你昆曲的场子,自己收徒弟去,借一个废徒弟的名声不可笑吗?”
                        我甩手离开了后台,脑子里却一句句涌过儿时学过的昆曲,“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原来我甩手的姿势都是学自于他;原来他是我师父的时候,也为我夜补戏服、熬汤药;原来我也曾苦练嗓腔,只为替他打一壶暖酒;原来,我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这个戏班……
                        从台后走到台前短短数步,我竟完全恨不起他来,仿佛这些年的怨气都撒了出来。我停了下来,转身对着后台喊道,“三个条件我都应你,时间你定。”


                        IP属地:北京14楼2019-06-18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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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邻居
                          我拾起了荒废十数年的昆腔,那些曾在我梦里婉转的调子,终于有了释放的缘由。
                          我站在小洋楼的院子里吊嗓子,忽然看见对面楼上鸥姨太开着窗子正瞧着我。我记得她是住在帅府的,怎么又搬了回来?
                          甄大帅去世之后,鸥姨太上面几个太太便纷纷给炎少帅介绍合适的女孩,因而容不下留居帅府的鬼留洋。鸥姨太因为害死鬼留洋姐姐白小蝶,心存愧疚,便还称学钢琴为由把鬼留洋留在身边。
                          “乱世之下,她一个无亲无故的漂亮女孩,能有几条正路可走呢?”鸥姨太道。
                          后来姨太太们连鸥姨太也容不进眼里,炎少帅本想把她和鬼留洋安排进自己的私宅,但是鬼留洋一个未婚女孩、鸥姨太是他的母辈,这样做确实有损名声。于是鸥姨太要来了她原先住所的钥匙,搬进了我旁边的小洋楼。
                          我还记得那日在帅府断案时的错综复杂,这些女人发起狠来也要命,在和她们做邻居的交往中,我也只好谨小慎微。
                          鬼留洋依旧瞧不上鸥姨太,两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
                          撒参谋每个星期会过来一次,送些吃穿用品。给两个人送的东西也不一样,鬼留洋喜欢西式的礼裙,鸥姨太喜欢艳色的旗袍;鬼留洋喜欢吃甜,鸥姨太喜欢吃辣;连唱片都要分开送,楼上的鸥姨太听京剧听昆曲,楼下的鬼留洋听莫扎特的钢琴。


                          IP属地:北京15楼2019-06-19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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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互不理会,对邻居的我而言也没什么坏处,至少从来不用劝架,只不过她们听音乐的时间和我吊嗓子的时间高度重合,楼上咿咿呀呀着,楼下叮叮咚咚着,比较折磨吊嗓子的我。
                            撒班主迟迟没有给我发帖,我也只好一天练两个戏腔。我似乎并不期盼那一天的到来,唱戏这一行曲终就是人散了,我到底还是舍不得。
                            转眼又到了年节,民国十三年【注:1924年】,我到芒城四年了。
                            过年的时候我收了不少的礼,还有足足让整个何家班吃到了正月十五的饺子。蓉大奶奶也给我送了贺礼,一坛陈年佳酿。可惜,自怡妹大婚那日起,我发过誓再不碰一滴酒。我把酒藏进了地窖的暗格里,我不喝不代表我不爱,何况那酒封上的字还是怡妹写的。
                            年后芒城发生了一件大事,炎少帅攻打了贾城。
                            他是连夜悄悄出发的,可是撒参谋给她们送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撒参谋倒是坐着汽车离开的,可怜鬼留洋连外套也没穿,冒着年后的最后一场大雪,连高跟鞋也没来得及换,一路跌跌撞撞追到了城门口,赶上了即将出城的军队,当着众位单身士兵的面,饱含热泪给了炎少帅一个深吻,在他的脖子上系了她亲手做的护身符。
                            我的徒弟起夜时发现隔壁大门敞开、灯火通明,叫人却没人应,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把我从热被窝里叫了出来。我穿好衣服出门,正看见鸥姨太披着笨重的棉袄,怀里还抱着厚厚的棉袄,原本纤瘦的身材活像一个棉球。我定睛一看,原来鸥姨太怀里抱着的,竟是已经冻到没有知觉、一瘸一拐、还在抽泣着的鬼留洋。
                            她当时并没有告诉我撒参谋说漏的事,只是告诉我鬼留洋回来晚了,她出去找来着。
                            一个星期之后,炎少帅平安凯旋。大街小巷都传扬着胜利的喜悦,鬼留洋却没什么反应,也没去城门夹道迎接,在小洋楼里睡了一天的懒觉。反而是鸥姨太,一大早便梳洗打扮好,坐着黄包车去了城门。
                            我不知道这场战争的凶险,我只看到,他们归来后半个多月,撒参谋才来送东西,而且胳膊上包着纱布,还拄着拐杖。
                            我徒弟纳闷,帅府是有多缺人,撒参谋都伤成这样了,还得派出来送东西。我笑而不语,他没看见,炎少帅攻打贾城的这段期间,鸥姨太的窗前挂了一串风铃,直到撒参谋来的那天才摘下来。
                            鸥姨太从来没对外人诉过任何委屈。


                            IP属地:北京16楼2019-06-19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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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8 0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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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花皇宫的经理见她守了寡,便隔三差五、明里暗里地请她回去唱歌。她自是不愿意回去,但那经理总是阴魂不散,期间还让一个姓乔的帅小伙来请。听说鸥姨太与他之前的交情不错,鸥姨太请乔吃了一顿饭,乔就再也没有来过。
                              后来经理用了点损招,他叫了几个嘴上抹油的的歌女,天天赖在洋楼下,高声讲着鸥姨太的过往。鸥姨太辩无可辩,只能躲在楼里抹泪。
                              鬼留洋向来不管鸥姨太的事,只不过成天地往外泼一泼墨汁、水彩的废料,摇一摇院子里的榆树,造一场虫子雨,听到墙外的惊叫声之后,便优哉游哉地回房,深藏功与名。
                              日子一长,鬼留洋就向我发了牢骚。我的徒弟也受不了这些天天站在墙外的嚼舌根的人。我涂了油彩,趁她们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吊嗓子。我会故意留一点门缝,把她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我的身上。说老实话,颇有种美人计的感觉。
                              待她们上了勾,我就装热情把她们唤进院子。
                              近距离目睹名角可不是谁都有的机会。
                              见她们惊喜着,我就说这是看在鸥姨太的面子上。后来,丽花皇宫的作曲家也来我这蹭场子,美曰其名来学国粹的发音。我笑道,不如你们请我去丽花皇宫好了,以我的笔触,说不定能当一个好的作词家。
                              很快,我就平息了对鸥姨太的骚扰。她们把骚扰的对象转向了我。我只好多接几个演出的请帖,她们总是守不到我,也就渐渐失去了兴趣,不再来了。
                              我徒弟曾打趣我,如果选鸥姨太或者鬼留洋做他的师娘,我会选哪一个。虽然我把心给了不可能的人,不过梦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鬼留洋天真活泼、鬼马乖张,虽处乱世却乐观开朗,是一个让人一看就想笑,又忍不住想保护的小妹妹。她会让我想到怡妹,怡妹和我一样虽是下九流出身,她却从不自轻自贱,她身边不缺爱她的人,因而愿以善念对待世人;
                              鸥姨太艳丽知性、聪慧大方,虽有身处泥沼的不堪经历,却武装自己为保护伞,既保护了自己又愿意保护他人。我在她身上,能看到累累伤痕的过往,但也能看到她身上坚强的光亮。她也会让我想到怡妹,那个抱着亡夫遗孤未掉一滴眼泪、身处火海却毫不慌乱冷静指挥的怡妹。
                              “放心,你这辈子没师娘的,衣服自己补去,下回饭里还放这么多盐就等着挨抽吧。”


                              IP属地:北京17楼2019-06-19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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