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他,阿次恨他。
是,他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阿次怎么可能不恨他?
他一心想留下阿次,不听任何人劝阻,不顾任何人反对,不理阿次的感受。一意孤行,强取豪夺,硬是折断阿次所有的羽翼,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至亲至爱,把他强留在自己身边,欺骗他,占有他,甚至让他怀了自己的骨肉。
换做是谁能不恨?
杨慕初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嘴数次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杨慕次冷冷地说,不带一丝感情,“我不想再见到你。”
杨慕初红着眼,流着泪,他定定看着杨慕次。
“你走吧。”
杨慕初僵硬着摇头。
“我不想再见到你。”
杨慕初怔住,良久之后,他缓缓低下头,慢慢站起身,摇晃着身体,倒退着离开床榻。
恨我……阿次恨我……阿次真的恨我……
杨慕次默默看着杨慕初失魂落魄的转身,跌撞蹒跚的离去,直杨慕初不见了,杨慕次才松开一直紧抓着自己大腿的手。眼里所有的冷漠恨意霎时化为满目晶莹哀伤,顺着面庞滑落。
“大哥……对不起……”杨慕次望着杨慕初消失的方向低语,他低头抚着自己的腹部,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对不起……”
不值得,他真的不值得杨慕初如此执着。他不愿杨慕初因他变成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更不愿杨慕初知道这个孩子是被他亲手所杀。
祸害,他真的就是个祸害。
杨慕次苦笑,他想着从小到大这许多年许多事,好似只要是爱他的和他爱的最后都不得善终。沛霖也好,念之也好,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甚至那只叫小灰的鸟……他实在不愿杨慕初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杨慕次吸了口气,擦干泪,撑着自己从床榻上起身。腹部的伤口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他捂着腹部,撑着自己站起,慢慢挪动到书案前,拿过一张纸,提笔沾墨,在纸上缓缓书写,写完之后他撑着自己重新站起,四下望了一圈,挪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月光如水,一片白茫茫未消融的雪景。
杨慕次笑了笑,吃力地从窗上跳了出去,腹部一阵温湿疼痛,他知道伤口被他扯开了,可他不在乎。赤脚踩在雪上,一步步往雪地里走,寝殿的灯火在他身后越来越小。
他走不出这皇城,他知道的,可这四四方方的皇城里,有哪里能洗清他这一身的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