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晓芙妹妹,自上次一别到如今已是四个月又七天了,你这两年个子长得很快,不知这四个月间可否又长高了,曾听纪先生说你对饭食很挑剔,正值长身体,还是不挑食为好,再有,少吃甜食,当心坏了牙齿。自打回了武当我便悉心练习剑法,师傅师兄都说我大有进步,我知晓芙妹妹近些年也在学习剑法,但杨宗延无宗无派,终是些不入流的招式,他日你再来武当,我定将所学……
晓芙愤愤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站起身来远远地扔开。杨宗延躺在假山石上,一边翻动书页一边淡淡地说道:“不看便是了,发脾气做什么。”
晓芙现在的身高不用仰着头已经可以和躺在假山上的杨宗延平视,杨宗延单手拿着书,另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大半的脸遮在书的阴影里,从侧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额头到下巴起伏的线条,眉峰眼梢,鼻梁嘴角这些年越发地英挺,身量修长,手上的骨节也纤细,怎么看都是个翩翩公子,却偏得这人说起话来不那么讨人喜欢。
晓芙愤然抬手,一把抢走了杨宗延手中拿着的书:“宗延哥哥,你……”
杨宗延被阳光刺的猛地眯起眼睛,下意识地一偏头,却不想晓芙就在他旁边近在咫尺的地方,那小丫头似乎也因着杨宗延的动作屏住了呼吸,他看到晓芙的睫毛映在脸上的阴影和鼻尖上缓缓溢出的细小汗珠,果然这丫头的味道闻起来是甜甜的,和自己想的一样……缓缓抬起眼睛,便见那小丫头的眼底满是惊慌,而自己的心跳也渐渐失了章法。
晓芙猛地退开到后面,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何惊慌,为何会不敢直视杨宗延的眼睛,她只知道刚才她的嘴唇险些碰到杨宗延的面颊,他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面上,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那眸光太过深邃,她似乎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悸动,只来自于他……晓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了半晌抬起头来,却见杨宗延已经起身朝她走过来,晓芙慌张地后退两步,却不想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哎……”
杨宗延离得尚远,来不及去扶,这处青草长得茂盛,倒不怕她摔坏了,只是这丫头平日里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行走坐卧皆是端庄得体,今日却慌张成这般,杨宗延轻叹一声,想要伸手将她扶起,却不想晓芙一把拍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也没有看他,转身便跑。杨宗延初还觉得好笑,他明显在那姑娘面上看到了几分羞怯,但看清那还未跑远的背影,杨宗延却是一惊,只见晓芙鹅黄色的衣衫臀部那处竟是有一片血痕……
“晓芙!”杨宗延几步追上去,拉住晓芙急切地问:“可是摔伤了?疼吗?”
晓芙见杨宗延拉着她不住地往后面看,便也转了身去看自己身后,虽并看不真切,但也瞟见了裙子似是有一块血迹,也并不觉得疼,怎么……晓芙正想着,却忽觉下身一阵湿热,似有什么不受控制地汩汩而出……晓芙顿生惊慌,抬起头对上杨宗延同样惊慌地眼眸,哇的一声哭出来。
“晓芙,你到底是哪里摔伤了,别哭……”杨宗延听到晓芙的哭声更是慌乱的厉害,也来不及细想,出手先点了晓芙周身的几处穴位,晓芙只觉被点处酸疼难捱,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好在晓芙的哭声被路过的纪夫人听到,纪夫人到这处一看,登时便叫奶妈先将晓芙带回去。
杨宗延看着一行人离开,思绪渐渐清明,关心则乱,杨宗延,你真是蠢到家了,怎么就没想到是……
晓芙被纪夫人带回住处好生清洗整顿了半天,晓芙此时却还沉寂在自己将要重伤不治的忧郁之中,却见奶妈和帮自己洗漱的下人笑盈盈地朝自己道喜:“恭喜小姐,长大成人了。”
晓芙并不明白长大成人的意思,只是觉得羞愧万分,如果这就是长大成人的意思……那为什么偏偏要让宗延哥哥看到自己窘迫狼狈的样子……晓芙越想越觉得羞愤难当,竟又抹起眼泪来。
纪夫人在一旁看了好笑,见也都收拾立整,便遣了下人先出去,见晓芙正郁郁地缩在床脚,便也过去坐到旁边。晓芙抬起头来,满眼的委屈:“娘亲……”
纪夫人赶忙将晓芙揽进怀中安抚:“好了,乖女儿,这是件该高兴的事啊,我家乖女儿竟一转眼就成大姑娘了,来,让娘看看,我家的大姑娘还哭不哭鼻子了?”
纪夫人将晓芙从怀里拉起来,低了头去看她面上,那正是一个花季姑娘,含苞待放,欲语还羞的样子。晓芙垂着眼睛,面上一抹红晕像是怎么都褪不掉:“娘亲,方才……方才……宗延哥哥看到了……”
“大姑娘是该知羞,以后每个月到了这时小心一点便是了,被宗延哥哥看到怕什么,你不是和宗延哥哥最亲近吗?”
“可是……可是……宗延哥哥刚才被我吓到了!”逍芙难过道:“不该让宗延哥哥看到的……”
“宗延哥哥也会知道的,女儿家长大了都会这样,你宗延哥哥不是被吓到了,是担心你,你不用为了这件事难为情,宗延哥哥也会更加疼惜你的,我家大姑娘不许难过了。”
逍芙靠在纪夫人的怀里,想到方才杨宗延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的宗延哥哥平日里冷淡的像块石头,别说像方才那样慌张了,连平常的喜怒都少有,偏得又生了一张恶毒的嘴巴,加上那张俊朗到生人勿近的面孔……竟为了自己慌张成那样……
晓芙一个没忍住,哧哧地笑出声来,纪夫人揽着晓芙的肩膀拍了拍:“真是长大了,一转眼,就都长大了……你要去见见宗延哥哥吗,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他还站在院子外面呢。”
“不要……”晓芙将脑袋深深埋在纪夫人怀中,虽然她已经不那么害羞了,但依旧没有做好现在见杨宗延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