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策书这个人，如果一路南墙撞下去，是要死的。
年轻时没人逼着他死，他是自己想死。
为此他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的遗书，不止一封，写给他有牵挂的人。
他对别人没怨气，他怨他自己。
他那时是个会抱着乞丐放声大哭的小男孩。太难熬了，他想。
他觉得没什么事是因为苦了累了就能不做的，一根弦绷得很紧。他如同这世间万千少年一样，一腔热血，又没头没尾。
他想做个真正的少年，不能像那些大人一样，别人要他笑就笑了，别人要他折腰就折腰。
能怎么办呢？就只有死了。

“你怕什么呢？傅策书？”女人微仰着头，盯着他，咬牙切齿，“你明明有心的。和自己老师做。爱你不怕，揍他你也不怕。我真担心你哪天出门晃荡就被人套麻袋死了！”
傅策书还笑着，和她对视，只是表情有些僵住了。脸不受控制的垮下来，太闹心了，他想，连我的脸我自己都没法掌控。
我怕什么呢？
傅策书灭了烟，手指在桌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别人越疯，他就越得冷静。他得当那个“没事人”，不然一切都崩了。他不能崩。
“我怕什么呀……我怕狗啊。你不是知道吗？”傅策书伸手揉了揉左脸，“我几岁来着，被一条大黑狗追着满小区跑。太恐怖了，我想想都心有余悸。”
“好好在这跟你说话呢你扯什么狗啊！”女人几乎咆哮起来，毫无形象了。喊到最后都带了尖锐的哭腔：“你就等着被人骂吧！你怎么这么贱啊你知不知道他们得多毁你！服个软怎么了？比的上前途重要吗傅策书！”
“……那是你一辈子啊，是你的光。这辈子拍不了照办不了展子，你情愿吗！”
话语到此为止，女人开始大哭，傅策书叹了一口气，搂住她的肩。
沉默半晌。
“你放心，我不小了，不会死的。”
“我不就和那狗屁上了个床吗？他们毁我就来吧，我怎么会怕呢。”

“钟畅，王女士让你过去一趟。”英语课代表一进班门就大嗓门喊开了，声音极具穿透力地越过热闹如菜市场的人群，直逼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这会正半眯不眯，半摇不摇地靠着椅背，头朝天地打盹儿。这一声激灵，他险些从周公幻出的云山雾缭里坠下来，现实与梦强烈又生猛的落差感搅得人头晕脑胀。少年人一天到晚都是缺觉的，他们的力气都拿去做梦了，梦里武林争霸华山论剑枪林弹雨政坛风云甚至pick me up什么都有。
钟畅觉得让他们上学简直是暴殄天物。
“……操”他踹了脚桌腿，皱眉，保持着姿势不动沉思一会，想想王女士找他应该是什么……算了，就算屁事没有这位王女士也能搞出屁事来折腾他，不就是看不顺眼吗？
“什么玩意儿……”他把长腿从桌杠上移下来，抬起屁股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