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来了!”有人惊叫。混乱的脚步声杂合由高喊骤然转调为低声窃谈的声音化作一场合奏,用荒谬又铿锵有力的乐声击倒学校脆弱的和平。
它来了。
他一把拉过还愣在原地的同学,躲到靠墙书柜边的时候再抬头,是异班朋友的脸。他来不及想多,死死按住朋友的肩膀,自己慢慢探身抬头。城市没有星星,夜晚也红亮,大鸟伏身展翅,落在隔壁教学楼天台。它在红色夜晚的背景下,轮廓锋利,身横百米。
“嘘——别出声。”他收回视线,看着朋友的眼睛安慰她。我会救你出去,这句话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也心悸。没反应过来时,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划破红色平静夜幕,它开始转动头部,同学们窜出教室——乐曲又响起。
(二)
他走进废墟。满地纯白的巨大破损石料上沾血,并不是溅开的痕迹,反倒像神明翘着兰花指捏起它并神色骄矜地蘸了人血又嫌弃地从云头丢下。或者就是有人掉落到尖锐石头上,尸体被风带走了,血迹犹存。
一晃眼,他陷入什么里了。入目是一张画,画里有大海,海尽头是浅灰的天。
好美丽的画,甚至能看见粼粼波光。
“我不该停留。”他想。于是移开视线,画的对面是墙,红墙。这是一个走廊,墙由鲜红往左右两侧渐渐混入黑暗。并不逼仄,他挑了左边走。
一路都是红墙,好像这个画廊只展出那一幅《海》。
(三)
他走过了漫长的、与宇宙并肩的时间,又回到《海》前。
画廊就只有此地有生气,隐约有海浪和海鸥的细微声音,风不贯通走廊,而从画里吹来,吹乱他别在而后的一小撮头发。
画布跳舞,框与红墙融化在一起。他有些安定,“他们困不住它”,他想,不禁笑起来,像对恋人的可爱。
他把手第一次放到画上,轻轻掀起右下角早已翻起卷边的地方。
他灵活地把头伸进画后空白墙面。
谁都不知道,可他知道,“他们困不住我”。
(四)
“我听说日剧帅气男主角在遇到棘手的陌生情境时总会长叹一口‘啊——’,感觉好像吐出又吞进短短二十几年人生。”
他:啊……
是肚皮啊。
“不知道各位是不是很容易跳到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故事,反正我很容易啦,我连走位都记得一清二楚,我看着人的眼睛脑子里却想得到他的背面俯视怎么样,仰视怎么样,我还能看见自己的脸。”
他跳出走廊了,眼前是一个浑身赤裸的雪白女人躺倒在废墟上,纯白石料都不及她耀眼。
令人注意的是她的肚皮上有一个血痕方框,比例如此熟悉,他回忆起刚才脱离身体只有脑子浸泡在温水里的感觉,下意识伸手掀起女人的肚皮——血痕方框右下角。
果然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