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武汉疫情的职场启发:主动与被动的行动逻辑思考
2020年的春节注定要在关注疫情中度过,武汉的新冠病毒成功收获了连SARS都未必比得上的高关注度:它可能是阻碍大家好好过春节的第一个病毒,希望也是最后一个。前些天有不少媒体自发地捋时间线和ZF的行动成果,于是群众的怒火和矛头集中指向了武汉ZF行动迟缓、前期误判甚至隐瞒疫情(最近几天爆出的武汉红会等是另一回事)。不过平心而论,我个人认为这次武汉ZF领导班子这次是有点倒霉:首先,作为中部地区的老二(2018年湖北省GDP全国第七、在中部地区GDP总量虽次于河南但增速高于河南),他们应该代表的是中国官场的平均水平(甚至可能是中上水平),这次疫情暴露的不过是普通官员会出现的问题;其次,野味市场和野味交易很多省都有,偏偏这次爆发在了湖北,而且恰好是在春运的时期(按照春运高铁开票时间算),人流控制难度非同一般,不得不说也有点天灾+人祸的意思。
但承认武汉ZF倒霉不等于说他们没有做错。我认为武汉官员们至少可以在权力范围内更加主动和灵活,而不是一直被动等待中央判断和指示,初期没有加强公共卫生宣发和公共场所人流控制,一步步贻误早期控制疫情的最佳时机,直到中央对疫情的严重程度定了性、下了封城的判断,才能真的行动起来。武汉这种表现就好像项目经理面对一个推一下才动一下的团队成员:他有一定的资质(企业也不求个个都是天才),甘当手脚(上面发的任务能基本执行下去),但是一定不肯动脑、很怕承担责任,非要让项目经理当他的大脑、一笔一划地指挥他做事才行。所以他平时的工作成果都是差强人意的,基本OK,但是一旦处在需要主动采取措施才能有所获的关键时刻,他就显得不那么中用了。
所以武汉疫情也启发了我最近在思考的事情:职场上是否应该积极主动?
这个问题乍听之下有点没有道理,我们受到的教育和信息一向都是宣传主动>被动、积极>消极、年轻人职场新人如果不主动那就是没有前途的BLABLABLA。我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我发现在职场上越主动要承担的责任越多,甚至一旦主动做事没做到位,就连一些莫名其妙的锅都要背。
举例来说,2019年11月下旬,我部门的领导总监A和另一个部门的总监B临时需要合作一个紧急的交流材料,于是总监A调动了我、总监B则带着他的下属b一起做。在开会的时候,A和B已经明确安排好了工作内容,我和b的工作内容是分开的,只需要最后汇总拼在一起即可。我提前做完我的部分以后,看到b很忙,于是我提出可以顺便帮忙问一下b负责的“询价”工作,b自然就让我帮忙问一下——询价这件事虽然是B提出要b一定做好的,但A这边也提供过一个建议。于是我就按照A的思路问了一下熟人,然后把熟人的答案(大意就是“不行”)转述到了A\B\b都在的工作群里,然后就接着去做我的其他工作了(当时我和b手头实际都有其他的项目工作,但都临时搁置来紧急支撑这个客户交流),b后来也没有空去询价,所以这事情当时暂告一段落,我就愉快地下班看演出去了。
但当天晚上九点半我被B在工作群里点名批评(A和b自然全程不掺和不吭声),大意是说我做事不负责任,没有自己把事情搞清楚而只是敷衍转发熟人的答复,并要求我第二天务必把询价这件事完全搞定,不要依赖别人。
于是我一边满腹愤懑“这是你下属的事情,我手快顺便帮忙而已,现在你冲我发火还理所当然地摊派给我是什么骚操作”,一边文明回复表示“谢谢领导提醒,我以后要考虑更周全、更积极主动把事情做好做到底,明天我会大概如何如何操作”。
事情的结果是:我第二天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服务类项目的询价比我想的困难,因为主观性太强,不像买零部件可以快速量化需求和报价),并且一天三次主动在工作群里汇报进展,终于把询价做到了没有人能找出茬儿的地步。
这件事在当时的我看来是不可理喻的:这件事始终是B派给b的工作,我只是顺手帮个忙,为什么最后要怪我做错,还直接把事情全摊派给我,让我背锅?
现在看来,当时提前做完工作的我有三个选项:1、不帮忙b,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收工下班,;2、帮忙b,但强调是顺手帮忙,并把熟人的答复直接反馈给b(而不是发到工作群里让领导看到),然后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收工下班;3、帮忙b,并且彻底帮忙做完此事。
——换句话说:选项1、被动等待b求助我,或者等待b求助B摊派任务给我;选项2、主动帮助b,但不推动领导B加快解决问题;选项3、主动帮助b,并直接向B汇报直到问题完全解决。
显而易见,选项1是被动、自私但又最现实的:没有人能责怪我办事不利,只会怪b效率不够高,我不仅能按时下班去看演出,而且如果b真的不得不求助于我,可能还会觉得欠我人情。选项2是在保证独善其身的前提下比选项1更主动一些:虽然可能b还是会因为效率不够高而完不成任务,不过还是没有人能责怪到我头上,因为还是b在主导工作。选项3是最主动、也是成本和风险最高的:相当于我在做完自己工作的前提下,无偿地揽下了b的部分工作,一旦搞砸了大家肯定会怪我没金刚钻还揽瓷器活儿。
这件事情我与家人也曾讨论过,当时家人很诛心地问了一个问题“b是不是觉得你这么主动是想邀功?”我非常错愕地表示“b的级别比我低,我抢她的功干嘛”——我相信b不会这么想,但是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并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会顺手帮忙,所以也不可能人人都觉得我的行为只是“顺手帮忙”,职场上同事关系不管再亲密,背后也都是真金白银的利益。
职场就是这样:一旦要主动作为,随之而来的肯定是权责问题和利益纠葛。那既然职场(我不在国企,也不是什么大公司)都如此,更何况既是一条独木桥走到底又会事后追责的官场呢?如果不敢承担责任,就一定不会主动行事——而如果承担了超出自己能负担的责任,那就不是“积极主动”的范畴了,那是“自寻死路”。
那么,回到实操性的问题:对于普通的职场个体来说,到底应该主动出击,还是应该被动等待?
说实话,我现在对这个问题还没有很好的答案。我只知道如果是我,下一次再遇到事情肯定还是会选择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发现问题就尽力去推动事情解决,但是未来应该会注意规避不必要的风险和误会(比如我应该未来会先做选项2,然后根据事态再去考虑选项3)。
因为我觉得对于企业而言,无论是主动型员工还是被动型,最终看重的只是产出和效率:主动型员工当然是很好的,产出比较多、效率比较高,但想法也多,挑剔,不好掌握;被动型员工是必须的,虽然产出和效率没有那么高,但是温顺肯干,一些脏活累活总要有人执行。所以,无论我们自己是主动型or被动型,肯定会在企业机器里有一席之地,肯定要面临跟被动型员工的合作——那么,就根据个人的个性和需要去形成主动or被动的工作风格就可以了。
而我个人倾向于主动,主要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虽然因为主动而吃了小亏,但更多的是获益,所以我还是愿意主动行事——主动出击者往往比被动者有更大的斡旋空间,获益的可能性更高,就算吃亏也会令他们能力更强(比如我这次虽然挨了骂,但也学到了基本的询价和一点人生经验),这对于年轻职场人而言是利大于弊的。当然,等我老去,快没几年就退休的时候,我肯定不愿意主动冒险,那时候就怕阴沟里翻船。
最后分享一下一篇引发我这次思考的文章,原文见微信公众号号文化纵横:《不合逻辑的逻辑: 弱地方政府是如何形成的?》。里面有一段关于武汉ZF的分析我觉得很到位:“与广东、江浙沪这样的“强地方政府”不同,湖北地区的政府相对而言一直是“弱地方政府”,在行政治理体系中缺乏自由裁量权,自主判断和行动的意识不足,习惯于接受自上而下的指挥,这或许是其行动不力的一个重要原因……而强地方政府有充足的自由裁量权,最重要的是,自信地相信自己的自由裁量权,以解决问题为基本考量,灵活变通。A走不通就走B,B走不通就走C。有些中间过程,要不要等中央判定?先做,再不断根据形势和中央沟通游说,始终以事件解决为根本。”
顺便也分享一下我2019年12月中旬去武汉出差的印象,跟那篇微信文章基本一致:湖北客户自述业务风格是“我们坚决不创新,集团没说能做的,我们就不做”,而广东客户是“集团没说不能做的,我们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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