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事件吧 关注:976,846贴子:5,886,270

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微信公号:ziyu19821105 连载中】


1074楼2020-09-30 14:12
回复
    画眉前缘
    作者:亮兄
    第一章 子不语
    有人说,人的一生会死三次。
    第一次是他落气的时候。在我们那个地方,没有“断气”这种说法,而叫“落气”。按照老人传下来的说法,人就是一团被肉身皮囊包裹的气。落气便是皮囊里的最后一点气呼了出来,落在地上,随即散去。这皮囊里便没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气,便与世长辞,不复醒来。
    第二次是他下葬的时候。生前认识的,不认识的,沾亲带故的,非亲非故的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作最后一次告别。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亲朋好友要来悼念自不用说,但是平时没有交往的人也可以来参加,这叫做“看老”。看老的人在门前放一挂鞭炮,在灵前坐一坐,吃一顿晚饭或者夜宵,便悄然离去。人的一生如同春夏秋冬四季,人人要经历,人人逃不过。看一看他人,想一想自己。大大咧咧的人凑个热闹,心思细腻的人不无感慨。但是此后,他与世间人再无人情牵扯,从人际关系里消失了,成为故人。
    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忘记了。那才是真正的死亡。从此以后,世人口中不再提及,也无人念想。仿佛这个人从未到这个世上来过。因此,死亡还不算一个人的终点,遗忘才是。
    外公在世的时候曾跟我说,有些鬼怪其实是为了不被遗忘才在人间作祟。它们不见得有什么仇怨纠葛,或者其他放不下的东西。
    外公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我年纪还小。但是外公常常跟我说一些超过我的年纪范围能够理解的事情。很多事情我在外公去世之后才领悟其中的道理。因此,有时候我感觉外公并没有离开,他常常借助别的方式让我感觉到他还存在这个世间。
    就在今年,有个朋友想在老家买一个老院子,那院子比我的年纪还大,是在六二年建的宅基地。
    由于一些自己的原因,我本不想去,我有意与外公曾经教过我的一些东西保持距离。
    但是朋友说,我也不是非得让你帮我看院子的风水怎样,我也不是太信这个。但是你过去之后说几句好话,我心里也舒服一些。
    我便陪这位朋友去看了那个老院子。
    那个老院子其实挺好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树多且杂,荫住了院子。并且太久没有人住,枯枝烂叶里便生了许多蚊虫。我被蚊虫叮咬了许多包。
    看过老院子之后,我便说,其他的都还好,你买下后,第一个是去除几棵树,尤其是前院里的那棵花椒树,要么砍掉,要么移栽到外面去。第二个是,可能的话,改一下宅门的朝向。
    看完院子,又陪朋友和老院子的主人吃了一顿饭,签了交割协议,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我打了一个电话给父亲,大概说了一下那天看院子的事情。
    结果父亲跟我说了许多看房子要注意的风水问题。诸如大门前注意煞气,不能直对马路,也不能直冲挑梁。又说,一排同样朝向的房子左边房子可以高,右边不能高,左青龙右白虎,青龙可以高万丈,白虎不能高一尺。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从来不懂这些。
    因此,我听父亲说完,大为惊讶。我问父亲:“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
    父亲一笑,说道:“还不是听你外公常常说,不想记住也留在心里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外公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他转借了父亲的语言将他要说的话带给了我。
    紧接着,父亲又嘱咐说:“即使你明白这些东西,话也不要说尽,且留三分余地。”
    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句话简直跟外公说的一模一样!


    1075楼2020-09-30 14:13
    回复
      2026-06-02 18:39:5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外公去世的前一年,那天是正月初四,节气是雨水,我去画眉村看望他,恰好碰到他跟另一位老人坐在火塘边上聊天,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内容。
      外公说:“过年前给人掐算,算得太准,算出来的结果又是厄运。自己差点跨不过今年这道坎。三十之前肚子里肠子打结,打了好几天的吊针。到了初一才好些。”
      那位老人说:“你也是没学全。”
      我听那位老人这么说,心想,难道这位老人比外公还要厉害不成?
      那位老人接着说:“你跟你父亲学了掐算,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学。”
      听老人这么说,我暗暗吃惊。往日里想要跟外公比较的人不少,但似乎没有谁不心服口服。这位老人不但说外公没学全,居然还能指出哪里没学全!
      我倒要听听外公到底差在哪里。
      那位老人继续说道:“你还要学明哲保身,说话留三分余地,也是给自己留余地。”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
      外公从来不懂得隐藏,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这个,他没少吃亏。他不懂得变通。
      因此,我听到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恍惚感觉说话的是外公。外公因为直言直语而受了不少苦,吃了不少亏。他自己无所谓,却来告诉我不要这样。
      不过也可能是他怕我的母亲责怪。


      1077楼2020-10-12 10:42
      回复
        其实画眉村前面有个洗衣的池塘也有过闹水鬼的传闻。后来人们将一头跟真牛一样大的石头牛投入洗衣池塘中,借以镇压邪祟。那个洗衣池塘果真没有再出过意外。
        但是后山的水库从来没有人说要投入石牛来镇压沉脚鱼和水鬼。可能是因为洗衣池塘在村前,人人天天来去经过。水库在后山,少人光顾。人都只关注眼前的危险,不顾或者是顾不上那些不在眼前的危险。
        后山水库的传闻非但没有让所有人远离水库,反倒让一些年轻人以身试险。有的年轻人甚至夸下海口,说要生生将那沉脚鱼捉起来。
        外公虽然没有跟人说过要将沉脚鱼捉起来,但是如果真的捉到了,必定让许多同龄人刮目相看。
        姥爹知道年轻人的心性,所以故意以这个来诱惑他。
        外公动摇了,却有些不放心。他说道:“你怎么突然想起伯伯来了?又为什么非要教我玄黄之术?”
        姥爹接下来的回答吓了外公一跳。
        姥爹说道:“不是我突然想起了他,是他突然想起了我。”
        外公迟疑了片刻,看了看姥爹的眼神,不像是思维混乱的样子。
        “他都已经过世这么多年了……你是怎么……知道他突然想起了……想起了你的?”外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从来只有活着的人想起逝去的人,哪有逝去的人想起活着的人的道理?活着的人给逝去的人烧纸,或许可以传递哀思,或许逝去的人感受得到。可是逝去的人要怎么做,才能让活着的人感受得到他的思念?外公听得糊里糊涂。
        “你……梦到了?”外公问道。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答案。
        姥爹摇摇头,叹了一声,说道:“今年开春的时候,他来过家里。”
        姥爹这句话可把外公吓了一跳。
        虽然姥爹几乎天天跟不同寻常人的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但是外公自出生以来,仍然活在属于他自己的正常得几近于枯燥的世界里。姥爹有意不让外公接触这些。哪怕外公看到了离奇的事情,姥爹也有一套归于正常的解释。
        这跟我出生后,家里人对待我的方式非常类似。我一出生,姥爹和外公便给我做了一个三尺来长的桃木符,插在我家米缸旁边。我小时候看到米缸旁边的桃木符,问家里人那是做什么的。母亲告诉我说,那是敬神的。等我过了十二岁,那个桃木符就消失了。又过了大约十年,已经读大三的我偶然一次在楼上的门后看到了消失多年的桃木符。我心想,搁置在这里还挺渗人的,不如当柴火烧了。母亲听我说要烧掉桃木符,大喊一声:“怎么能行?这就是你啊!”听母亲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母亲这才将刻意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告诉我。
        母亲告诉我说,那是我的替身。
        我一出生,姥爹通过我的出生时辰算到我根基不稳,人生的第一个生肖轮回之前难关重重。过了十二岁之后,才会一路顺畅。“十二岁前处处是险滩,十二岁后一马走平川。”姥爹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姥爹已经行动不便,天天躺在竹躺椅上。他交代外公给我做了一个替身桃木符,送到我家里,让它代替我受苦受难,从而保佑我平平安安。
        家里人怕我知道这些事情后吓到,所以一致就这件事对我保持缄默,让我以为米缸旁边的桃木符跟我没有任何关联。
        但是中间出过一次意外。
        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很多小伙伴迷恋武侠,动不动就舞枪弄棒,以为自己是骨骼精奇的武术可塑之才。大家都没有真刀真枪,于是将木棒削成剑或者长枪的模样,在上面涂涂画画修饰一下,更讲究的再加一个流苏坠子,然后就要去行侠仗义,仗剑走天涯。
        我见家里米缸旁边的桃木符刚好跟剑的长度差不多,大小也勉强合适,虽然上面写满了各种看不明白的字,还有一道裂缝,但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将桃木符拔了出来,当做一把绝世的好剑,跟小伙伴打闹玩耍。
        更要命的是那时候玩心太重,打闹一番之后,我随手一扔,忘了将它带回来。
        母亲做晚饭的时候,去米缸勺米,发现桃木符不见了,大惊失色。
        我承认是我拿出去玩了,忘了拿回来。
        母亲虽然着急,但也没有打我,她和父亲两人在村里到处寻找,找到将近半夜,终于在一个草丛里找到了它。
        当晚,我的左手如被一个力大无穷的人捉住手腕反向拧住了,仿佛要将我押解到哪里去。
        我的手疼得厉害,无法写作业,更无法睡觉。
        那晚我非常害怕,但并不是害怕那桃木符,而是害怕作业没有写完,老师会批评我。
        第二天,母亲将外公接到家里来,外公神色凝重,见了我之后欲言又止。外公从来不跟我发脾气的,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是他此生中对我最严厉的一次。他将桃木符插回米缸旁,给它培土,给它道歉。
        母亲声色俱厉地跟我说,以后我绝对不能再碰它。
        即使那个时候,我仍然以为母亲是为了敬重神而生我的气,不知道她是为了我而生我的气。
        外公给桃木符道歉之后,我的手渐渐好了过来,仿佛那个力大无穷的人慢慢地没了劲儿。
        即使我过了十二岁,不再需要那个桃木符保护我了。母亲仍然偷偷保留着它,将它放在偏僻的角落里。
        在我的印象里,十二岁之后,桃木符已经不复存在,甚至那段记忆都渐渐模糊了。直到那次我偶然发现隐匿在门后的它,突发奇想要将它当一根没有用的柴火,母亲才告诉我那个桃木符真正的作用。
        我这才明白,我以为平淡无奇无忧无虑的童年,背后原来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光怪陆离匪夷所思担惊受怕的事情。
        原来我以为与我无关的事情,实际上与我密切相关。
        原来我不相信的东西,实际上早在我相信之前出现了。


        1079楼2020-10-22 09:39
        回复
          原来我所认识的世界,跟长辈们认识的世界大相径庭。
          在外公的人生里,前面十八年也活在一个没有任何怪异的世界里。十八年后,他发现了另一个世界。再后来,他说他发现每一个人的世界其实都不相同。
          姥爹改变主意的那天,外公没有意识到他正站在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门槛上。是跨过去,还是退回来,只在他一念之间。
          在之前的世界里,一个已经故去二三十年的人,是不可能再回到曾经的家里来的。
          外公觉得姥爹越说越离谱,便说道:“父亲,你先眯眼休息一下。这件事过两天再说吧。”
          姥爹攥住外公的手,说道:“我还没糊涂呢。他来的那天上午,你正在老河里摸鱼。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接着,姥爹给外公讲述了那天的全部过程。
          姥爹说,那天是难得的好日子,早上他起来时看了老黄历,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吃完早饭后,家里其他人都出门各忙各的事情去了。他将竹躺椅搬到堂屋的门口,然后躺在上面打盹。
          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还在大门外的石阶下面,正一点一点往石阶上爬,到中午的时候才能爬过高高的门槛,跌入堂屋里。
          可是外面一只母鸡不让他打盹。那只母鸡一直咯咯咯地叫,应该是刚刚生了蛋。
          那只母鸡总是不在鸡窝里生蛋。它好像发现了鸡窝里的蛋从来没有多过,或许想到蛋都被人捡去了,于是常常将蛋生在屋前那棵枣树下面。在这一点上,它比其他的母鸡更有灵性。
          枣树下面长了小枣树和杂草。它以为那样就可以将鸡蛋隐藏在里面,却忍不住每次生完蛋就咯咯咯地叫。这是母鸡的天性。它即使有了一定的灵性,仍然无法改变与生俱来的天性。
          他忍不住坐了起来,扶着门槛,斜了身子去看那只不同寻常却无法改变天性的鸡。
          就是这个时候,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转头朝那个人看去,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仿佛一个以前认识但许多年没有见过的朋友。
          但是那个人不可能是许多年没有见过的朋友。因为那个人看上去比他的儿子马岳云还要小一些。脸上稚气尚未完全脱去,走路的姿势却非常潇洒,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潇洒。
          那个人见了坐在门口竹躺椅上的他,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没出去呢?”说话的语气仿佛一位长辈看到了在家里偷懒的晚辈。
          且不说年纪差距,就姥爹在方圆几十里的名声来说,那个人这么跟他说话显得没大没小,不知礼节。
          但是他不但没有觉得那个人唐突了,反而莫名其妙地心头一疼,鼻子一酸,泪水差点儿流出来。


          1080楼2020-10-23 15:20
          收起回复
            他陪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将一把一把的新米塞进哥哥的袖子里,迷惑地问道:“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抹泪道:“去阴间路途遥远,让他带些在路上吃。你回家里去拿一盏灯来,阴曹地府一片黑暗,没有灯光怎么看得清道路?”
            他急忙跑回家里,找了一个煤油灯盏,又飞快地跑回稻田里。
            那个煤油灯盏装满了煤油,在他奔跑的时候左右颠簸,煤油漏了出来,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走到哥哥身边时,煤油灯洒了几滴在哥哥崭新的马褂上,留下了几点渐渐晕开的油渍。
            母亲心疼地拍打被油渍污染的地方,责备道:“你看你,叫你拿个灯盏都拿不好!”
            可是油渍哪里是能用手拍打下来的?她那双徒劳的手上也沾上了气味冲鼻的煤油。
            最后,他的哥哥带着满袖子的新米和一身的煤油气味离开了稻田,埋在了无人祭祀的乱葬岗。这也是不成文的风俗习惯。
            他看着竹躺椅上生了虫的陈米,顿时毛骨悚然!
            难道是哥哥回来了?他心想道。
            可是那个人长得跟他记忆中的哥哥不太一样。
            在他发愣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穿过堂屋,走到后面的天井那边去了,朝着南边张望,仿佛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他想要站起来追过去,可是双脚忽然使不上力气,无法站起来。
            不过不用他追过去,那个人已经从天井反身回来了。
            那个人脸色慌张,惊讶地问他道:“门楣上怎么多了一块镜子?”
            他还没有回答,眼睛直往那个人的马褂上看。在马褂最下面的一字扣边,隐约有几点油渍,仿佛吃饭时不小心溅了汤汁在上面。
            不等他答话,那个人就慌慌张张地跨过竹躺椅,越过门槛,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个人一走,他的双脚就恢复了知觉。
            他赶紧走到堂屋后面的天井边,朝那个人刚才张望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块圆形的小镜子。
            斜照的阳光与屋檐擦肩而过,落在那块小圆镜上,小圆镜反射出一道光,照在对面墙窗户的窗棱上。
            小圆镜年代已久,镜面被腐蚀出了白的红的绿的放射状斑点。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巧夺天工的匠人在上面精心雕刻的花。不过那些腐蚀出来的花没有一点生机,死气沉沉。
            那块小圆镜是新科进士的丧事办完之后挂上去的。挂镜子的那个房间曾是新科进士十年寒窗苦读的书房。
            按照习俗,镜子应该挂在大门的门楣上。据说这样的话,若是亡者留恋生前居住的地方,忍不住回来的话,就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人见了鬼会害怕,新死的鬼以为自己还没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会害怕,从而想起自己已经阴阳两隔,知道自己再回去会吓到亲人,便会放弃执念,自行离去。
            他的母亲本来要按照惯例将镜子挂在大门的门楣上。可是家里有个人死活不依。
            那个人名叫阿愿,是粮官同僚的女儿。阿愿的父亲因一桩震惊朝廷的案件受了牵连,临终前将女儿阿愿托付给了粮官。粮官将阿愿带回来后,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阿愿比他哥哥年纪小三岁,自愿做了服侍大少爷一切日常起居饮食的丫鬟,十来年陪伴在大少爷身边,直到大少爷赴京赶考那天。
            正是这个阿愿死活不同意在大门上挂小圆镜。她怕大少爷的魂魄不能进门。
            粮官一家都知道阿愿喜欢大少爷,虽然大少爷已跟敖山的大家族王氏有了婚约,她依然此心未改。并且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跟大少爷有过肌肤之亲,早把自己当做是大少爷的人了。


            1081楼2020-10-29 10:04
            回复
              阿愿跟大少爷的关系,住在马家宅院里的上上下下都知道。
              他记得在一个艳阳天里,阿愿晾在天井中央的被子中央有一团朱槿花一样的血迹。家里人上到管家,下到厨子,路过天井的时候都忍不住侧目,偷偷言语。
              天井四周都是厢房,不是晒被子的好地方。但是那天阿愿偏偏将自己的被子晾在那里。
              早有人偷偷叫了粮官夫人来。粮官夫人见了被子上的朱槿花,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生气地叫过阿愿,责备道:“我只是让你照顾大少爷的冷暖起居,你将来还要寻个好人家的,怎么能和大少爷做这等苟且之事?”
              阿愿垂首道:“我知道老爷和夫人迟早要给我寻个好去处,所以想了这个法子。我自知因了我的父亲,家族名声不好,我没有贪念,只求给大少爷做个通房丫鬟。”
              粮官夫人听了阿愿的话,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通房丫鬟并不少见,往往是随着女主人一同陪嫁到男方家的婢女,实际上与妾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明面上身份比妾还要低一等。妾好歹有个名分,家境好的往往还有下人伺候。通房丫鬟说到底还是下人,甚至属于嫁妆的一部分,既担了妾的事实,还要做丫鬟的苦活。
              粮官夫人是明白阿愿性情的,阿愿虽然因为父亲受了牵连,但大家族的气质还在,平日里心高气傲,只是稍稍藏着。一般人还真入不了阿愿的眼。没想到她为了留在大少爷身边,竟然宁愿做个通房丫鬟!
              粮官夫人又可怜她又被她感动,叹了一口气,说道:“傻姑娘!就算有通房丫鬟,那也是跟女方一起过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自此以后,马家宅院里的人都把阿愿当做将来大少奶奶的嫁妆了。
              大少爷病逝于汉口的消息传来后,阿愿试图在书房悬梁自尽,被煮饭的厨子发现,及时将她救了下来。
              此后她日日以泪洗面,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粮官夫人叫了人专门守在书房门口,以防她再想不开。


              1082楼2020-11-02 09:24
              回复
                当听说大门上要悬挂镜子的时候,她从书房里冲了出来,掀翻了大门口的梯子。梯子上正要挂镜子的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粮官见阿愿有情有义,便如了她的愿,破例没有在大门的门楣上悬挂镜子。
                不过最主要的是粮官是读圣贤书的人,不太信神鬼之事。
                后来阿愿精神失常,常常半夜起来大喊大叫,说大少爷回来了,在书房里写字。她还说,她听到了书房里有大少爷的脚步声,闻到了墨香。
                原本不信神鬼的粮官也被她吓到过几回。
                下人们也胆战心惊,到了晚上就不敢到书房这边来。
                如此闹了两个月,有一次全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疯疯癫癫的阿愿欣喜道:“大少爷今晚要接我走。”
                众人以为她又发疯了,不以为意。
                果然,那天夜里阿愿消失了。
                粮官遣人到处寻找,可是阿愿如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
                阿愿消失后,粮官想起阿愿发疯时说过的话,每次从大少爷书房前经过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怪异。于是,粮官叫人在书房的门楣上挂了一块小圆镜。
                他没想到,时隔二三十年后,这个小圆镜居然吓走了穿着大少爷临终前的衣服的人!
                他心中有许多疑惑。如果刚来那个人不是哥哥,为什么会看到镜子就吓得仓皇离去?如果那个人是哥哥,为什么相貌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倘若那个人是哥哥的转世,为什么会穿袖子里有陈米,一字扣旁边有油渍的长袍马褂?
                哥哥走后,他放下了里面有黄金屋颜如玉的圣贤书,熟读了奇闻怪谈荒经野史佛书道藏,即使说不上生死通透,也自认为熟知阴阳了,却弄不明白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1083楼2020-11-04 15:31
                回复
                  2026-06-02 18:33:5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四章 少女梦
                  外公听姥爹说完,顿时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您老人家见识多广,学富五车,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死去的鬼还是转世的人。我对玄黄之术还一窍不通,临时上阵,那怎么能行?
                  关于转世的说法,外公不是没有听说过,也有些好奇。但是真的要去接触这些东西,他还是不敢。
                  所谓“信之则有,不信全无”,不接触也许就碰不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一旦接触了,相信了,恐怕就会接二连三源源不断。
                  比如那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人,在姥爹眼里就疑点重重。若是当时在家里的是外公一个人,或许就把那个人当做精神不正常的邋遢人了。
                  在这一点上,后来被外公找到的书童也有几乎是同样的感受。
                  书童对前去拜访的外公说:“在遇到大少爷之前,我目不识丁,过着与牛羊鸡鸭几乎没有区别的生活。除了干活吃饭睡觉,心里没有其他的事。偶尔有了动物一样的冲动,就去找那个卖豆腐的豆腐西施。我知道有好几个人常去豆腐西施那里,有比我大的,有比我小的,有比我高的,有比我矮的。豆腐西施像接纳我一样接纳他们,来者不拒。但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也没有恨意。牛啊羊啊鸡啊鸭啊,不都这么过的吗?只有老虎狮子和鸳鸯才一只对一只。但是真的鸳鸯老虎和狮子,我都没见过啊。我就是牛羊鸡鸭的命,怎么能把自己当做老虎和狮子呢?后来我父母亲想要我学字,可是没有钱送我进私塾呀,于是去求你的爷爷马老大人,马老大人是大善人哪,他老人家让我做了马大少爷的书童,跟着马大少爷学点儿字,既不用交钱,还给我吃住和月钱。”
                  外公只当是奉承话来听。可是接下来书童说的话让外公吃惊。
                  书童接着说道:“要是我不学字,反倒一辈子安安心心过牛羊鸡鸭的日子了。学了字之后,我不但没落到好,反而觉得人生处处难以忍受。我不再安心于过干活吃饭睡觉的日子。我回去之后见了别的人从豆腐西施屋里出来,就恨那些人,就恨豆腐西施不知廉耻。我有了超过我能够承受的愿望。我无法再回到我曾经觉得舒适容易满足的世界里去。”
                  外公见到的书童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离开马家已经二十多年,可是他从马家离开之后,花了二十多年仍然无法回到曾经的世界里。
                  外公没有想到,粮官的一片好意,却让这个人成为了夹在识字的世界和不识字的世界之间的人,两个世界既都进不去,又都摆不脱。
                  当年书童跟随大少爷赴京赶考时,年纪也就十七八岁,跟开始学玄黄之术的外公差不多。
                  因此,外公听了书童的感受,对自己的未来也担忧起来。
                  只不过这种担忧在姥爹改变主意的那天就产生了,而不是像书童一样闯入了新世界之后才醒悟过来。
                  外公站在姥爹的竹躺椅旁边时,就如站在一个新世界的入口。那时候他还没有见过书童。
                  姥爹何其聪明,他一眼就看出了外公好奇又恐惧的心思。
                  姥爹叹道:“哎,我何尝不知道让你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是勉为其难?我之前并不想让你参与这种事情。那个人走后,我曾自己去找过当年陪你伯伯进京的书童,也找了当年等你伯伯归来就过门的王氏。可是我不但没有弄明白,反而陷入了更加难解的困惑之中。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深陷其中,有些事情可能看不明白。你初来乍到,反而可能看得更为明白。”
                  在姥爹跟外公说这些的时候,外公还没见过进士伯伯的书童,但是已经常常听人说起差一点儿成为他伯母的女人。因为那个女人的经历颇有传奇色彩。
                  他听人说,那女人是敖山那边一个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姓王,十五六岁时画像送到了皇宫,据说天仙下凡之貌,被皇上钦点,要选她入宫。
                  王姑娘不知道自己的画像被送到了皇宫,得知皇上要她入宫,竟然坚决不从。王家父亲在京做官,听说此事,吓得赶紧回了敖山,与家族里所有长辈一起劝说。上至家族兴衰,下至个人安危,长辈们连哄带吓,希望王姑娘早早启程赴京。可是王姑娘誓死不从。
                  王家父亲无奈,转而问道:“莫非你已有心上人?”
                  王姑娘点头承认。
                  王家父亲问道:“他在哪里?姓甚名谁?”
                  王姑娘道:“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知道,他在来找我的路上。”
                  王家父亲愤然道:“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他是你的心上人?”
                  王姑娘道:“梦里见过。我见了他心生欢喜,他见了我叹为仙人。我们虽然没有见面,但在梦里已有相合之实。我们在梦里约定,梦醒之后,他来寻我,我会等他。”
                  王家父亲跺脚道:“说来说去,不过是少女怀春,一场幻梦而已。你怎么能把梦当真?”
                  王姑娘反驳道:“人生亦如梦,忽春忽秋,忽生忽死。父亲为何要将名利当真?您若是送我入宫,就是要将我的梦抢夺去,换你的升官发财梦!”
                  王家父亲摇头道:“你是我的心头肉,我怎么会为了我的仕途牺牲你的青春?你不知道,多少人做着梦都想进入京城,走入红墙黄瓦雕栏画栋的皇宫?又有多少人明争暗斗费尽心思,只为了一睹龙颜?我是为你一生的荣华富贵着想啊。”
                  王姑娘道:“父亲若是真心为我着想,就让我留在敖山吧。”


                  1084楼2020-11-10 10:13
                  回复
                    第五章 归去来
                    在家里人流传下来的往事里,粮官在世时的管家是一个女人。马家宅院里的人都叫她枝婆婆。至于枝婆婆到底姓什么,是哪里人,长什么模样,已经没人记得了。
                    阿愿听管家说那个抖抖瑟瑟如落水的老鼠一般的人竟然是大少爷的魂儿,简直无法接受。
                    她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大少爷的魂儿。
                    管家一下打开她的手,用训斥晚辈的口吻说道:“摸不得!你阳气旺!摸到他身上,就像是拿烧红的烙铁烫他一样!”
                    阿愿急忙缩回了手。
                    “为什么他和大少爷的气质差别这么大?”阿愿小声问道。
                    这时候,书房里传来大少爷的咳嗽声。
                    躲在柱子后面的“大少爷”听到咳嗽声,忍不住怯怯地朝书房那边瞥了一眼,像贪玩回来晚了的孩子害怕被家人发现一样。
                    管家急忙将阿愿拉到自己的厢房,把阿愿按在椅子上。
                    “你不要惊扰了他,待会儿他会到大少爷的书房去,回到大少爷的身上。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再不回到大少爷身上去,就会像被风吹的烟一样消散。”管家抓着阿愿的手没有松开,生怕阿愿不听她的话,跑出去干扰那个抖抖瑟瑟的“大少爷”。
                    阿愿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朝外面望。
                    管家进来的时候没有将门关紧,门留了手掌宽的缝。
                    透过门缝,阿愿看到大少爷的魂儿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仿佛半夜出来偷食的老鼠,畏畏缩缩左顾右盼地走到了书房门口,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听里面的声音。
                    那晚的月光像是毛毛细雨,掉在天井里后居然又溅了起来,落在屋檐下的石阶和通道上,仿佛霉豆腐上长出的白毛。
                    枝婆婆也朝那边看去,小声回答道:“人哪,都有三魂七魄。三魂七魄如同你的十个手指,高低胖瘦各不相同。三魂七魄虽然看起来跟你自己的相貌差不多,但是性情完全不一样。有的善良有的凶狠,有的大胆有的懦弱,有的多情有的无情,有的聪慧有的愚笨。这种种善良和凶狠,大胆和懦弱,多情和无情,聪慧和愚笨加起来,才变成了你,才是你的性格。有人说,我不要懦弱,或者我不要无情,我不要愚笨。那都是不对的。就像十个手指,少一个两个,还是不如完整的好。”
                    阿愿看着书房门口的“大少爷”,问道:“这么说来,这个魂儿是大少爷懦弱的魂儿?”
                    枝婆婆摇头说道:“那可未必。”
                    阿愿道:“我看他哆哆嗦嗦的,跟个老鼠崽儿一样。”
                    枝婆婆笑道:“大智若愚。最聪慧的人,最容易装愚笨。最凶狠的人,最容易装善良。最大胆的人,最容易装懦弱。尤其是最无情的人,容易装多情。你没在外面见过世面,从小在这宅院里长大,心思单纯,最容易被表象所骗。”
                    阿愿见枝婆婆这么说,心里有些不乐意了,犟嘴道:“你不也是常在这宅院里吗?说得好像你比我要聪明!”
                    枝婆婆笑而不语。
                    这时候,一阵风吹进了天井里,书房的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一些。在门口守候多时的“大少爷”趁机溜进了书房。
                    枝婆婆松了一口气,放开了阿愿的手,说道:“好了好了。这下大少爷的魂儿回来了。”
                    阿愿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枝婆婆又嘱咐道:“不过这魂儿虽然回来了,但还没有稳固,说不定还会跑了。这几天你继续给大少爷泡当归茶,别让他受风寒,更别让他受惊吓。若是一受惊吓,这魂儿又给吓走掉了。”
                    阿愿喃喃道:“原来真有吓掉了魂儿的说法!”
                    枝婆婆不以为然道:“当然啦。这也不是大少爷第一次丢了魂儿了。你没跟老爷来马家之前,大少爷就丢过一次魂儿。”


                    1087楼2020-11-16 11:13
                    回复
                      阿愿瞪眼道:“是吗?我来马家也有十多年了,怎么从没听说过大少爷曾经丢了魂儿的事?”
                      枝婆婆先将房门关上,再回到阿愿身边坐下,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给阿愿,又倒了一杯给自己,然后说道:“这种事儿夫人不让提。就连大少爷自己都不知道。”
                      阿愿喝了一口凉茶,心旷神怡。
                      “为什么不让提?”阿愿问道。
                      枝婆婆淡然道:“嗨,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夫人怕吓着大少爷呗。”
                      阿愿的好奇心被枝婆婆吊了起来。
                      阿愿问道:“枝娭毑,你可别骗我,那时候大少爷的魂儿是怎么跑掉的?”
                      在画眉村这个地方,很多人将老婆婆叫做“娭毑”,这样的称呼既显示辈分和年纪,也显得亲切。
                      枝婆婆确实没有骗阿愿。
                      新科进士“血奔而死”之前,马家宅院里的人都不提这件往事。
                      新科进士埋在乱葬岗之后,这件往事才被人们重新提起,并且一代一代地流传了下来。
                      不仅如此,新科进士丢了魂儿的往事被大云山的道士画成了一幅水陆画,在大云山的道观里挂了许多年。据看过的人说,那水陆画人物造型优美,色彩丰富和谐,如同临摹仙境发生的事情一般,但是画中只有两个人仙风道骨,其他百十来人如同鬼魅。观看者既被那两个人看得心驰神往,又被那百十来人看得毛骨悚然。
                      后来一场雷击引起的大火烧掉了道观,那幅画和房子一起被烧成了灰尘。灰尘被风刮走了一部分,被雨冲走了一部分,滋养了大云山七十二座山峰上不计其数的古树。
                      很多人为那幅画被烧掉而惋惜不已。可是画那幅画的云来道长高兴地说:“这才是它的归属。这样的话,它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第一个发现马家大少爷丢了魂儿的人,就是大云山的云来道长。
                      云来道长原来是宫廷御用的画师,不知什么缘故,在三十六岁那年辞去画师一职,一路南下,到了大云山,赞叹大云山是福地,于是留在了大云山的道观里。后来他收了一个徒弟,徒弟的名声更胜于他,徒弟道号九一道人,山下的人们习惯叫做九一道长。
                      有一年,离大云山不远的一个小镇因为水灾引起山体滑坡,生埋了百来口人。
                      云来道长在镇上摆了水陆道场,超度不甘心的亡魂。
                      超度的第七天晚上,云来道长做完了最后一场法事,将水果、扣肉、以及当地的发饼当做贡品摆了出来。
                      贡品刚摆好,云来道长就见一群陌生人携裹着一阵令人汗毛倒立的阴气冲了进来,纷纷抢食桌上的食物。


                      1088楼2020-11-18 17:27
                      回复
                        云来道长看出来了,这群陌生人并不是人,而是一群无人供奉祭拜,到处游荡的饿死鬼。这饿死鬼里并不只有鬼,还有没落的神。鬼要人烧纸,神要人烧香。没人烧纸的鬼,就如没有饭吃的人。没人烧香的神,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动物也一样,得志猫儿雄过虎,落魄凤凰不如鸡。
                        人也一样,万人簇拥时如同神灵,落难时急急如丧家之犬。
                        在画眉村所在的地方,即使七月半给故去的祖先烧纸,也要另备一包纸钱,上面写“散钱童子收”几个字,就是为了避免烧给祖先的纸钱被无人挂念无人烧纸的游魂散鬼抢去了。
                        贡品本来就是给那些饿死鬼吃的。所以云来道长对那群人视若无睹。
                        但是有个小孩引起了云来道长的注意。
                        那个小孩神态自若,闲庭信步,不争不抢,并且脸上没有幽怨之色。气色也比那些大口吃肉大口吞饼的饿死鬼要好很多。虽然那个小孩比一起冲进来的人要矮,但其气质如同鹤立鸡群,引人注意。
                        那个小孩从哄抢的鬼魂中朝着云来道长走了过来,然后目光落在了云来道长身边的八仙桌上。桌上放着许多云来道长带来的法器。
                        那个小孩对着各种法器看了一会儿。
                        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饿死鬼来到那个小孩身旁,提醒他道:“你再不拿点儿吃的,肚子就要挨饿了!”
                        云来道长闻到那瘦骨嶙峋的饿死鬼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樟脑香气,知道这个饿死鬼以前是个地方小神。在这一带,地方小神的神像大多用樟树雕刻而成,虽然不如檀木金玉,但比泥胎瓦片要好一些。这个地方小神应该是香火渐少,最后没有了,才沦落到与饿死鬼一起抢食的地步。但他还有一点儿仅存的善心,所以提醒那个小孩趁机吃点东西。
                        那个小孩经落寞的小神提醒,将目光转向桌上一个印了红字的发饼,然后抬起手来,要去拿那个发饼。
                        云来道长后来跟粮官夫人说,他知道那个小孩并不是亡故之人,只是魂魄不知不觉神游至此。那个小孩若是吃了供奉给鬼的贡品,恐怕就真的成了游魂,回不去了。
                        因此,云来道长见那小孩去拿发饼,情急之下从香炉中抽了一根尚未烧完的香,在那小孩的手背上点了一下,烫得那小孩急忙缩了手。
                        那小孩一惊,便如烟雾般消散了。
                        云来道长斥责落寞小神:“你自己的小庙都保不住,还敢胡言乱语?这小孩并不是饿死鬼,只是迷迷糊糊神游至此,倘若吃了这里的东西,就回不去了!难怪没有人供你香火,只怪你自己道行太浅!”
                        落寞小神醒悟过来,连连道歉。
                        第二天中午,云来道长来到了画眉村,拜访粮官夫人。
                        粮官夫人听说大云山的云来道长来了,急忙亲自出门迎接。
                        云来道长在门口就将昨天遇到的事情说给粮官夫人听了,并说那个小孩应该是马家的大少爷。
                        粮官夫人诧异道:“未必吧?我儿今天好好的,现在还在书房读书呢。”
                        当时枝婆婆就在粮官夫人身后。她听云来道长说完,心里发慌,后背冒冷汗。
                        云来道长说道:“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唤他出来询问昨晚是否睡得安稳。夫人询问时,我暂避别处。不过夫人切记,千万不要说我刚才提到的事情,免得大少爷受到惊吓。”
                        粮官夫人先让云来道长在另一间屋里等候,然后叫枝婆婆带大少爷过来。
                        大少爷来后,粮官夫人关切地问道:“我儿昨晚睡得是否安稳?”
                        大少爷回答道:“别的还好,就是做了一个梦。”
                        粮官夫人问道:“什么梦?”
                        大少爷说道:“梦见一群人急急忙忙往前奔走,我本来不跟他们走的,其中有一个人见我走得慢,催促我说,快走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我见那人如此焦急,便也跟着焦急起来,不知不觉跟着他们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少路,那群人忽然抢起了吃的来。我不饥饿,所以没抢。那个地方古怪得很,除了有吃的,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我见桌上有个铜铃,本想看一看,但是有个身穿道袍的道长看着我,好像怕我碰桌上的东西。这时候一起来的一个人对我说,你再不拿点儿吃的,肚子就要挨饿了!听那个人这么说,我便想拿一个发饼。那个发饼上有个印章一样的福字。我的手刚抬起来,一直盯着我的道长就拿起一根还燃着的香,往我的手背上戳了一下。那香火太烫了,疼得我从梦中惊醒过来。这不,现在被香火烫到的地方还疼,让我读书分神。”
                        说完,大少爷抬起那只疼痛的手来。
                        粮官夫人扯过大少爷的手一看,手背上居然有个圆形的红印子,仿佛和尚头上烫的戒疤。


                        1089楼2020-11-20 11:10
                        回复
                          粮官夫人后来在稻田里看着新科进士的尸体,回想起第一次看到连个秀才身份都还没有的马大少爷给她看手背上的红印子时,她的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她预感马大少爷是脱了缰的马,出了笼的雀,迟早要离开她。
                          云来道长也跟她说了类似的话。但是云来道长当时给她绕了弯子。
                          那天中午,粮官夫人命枝婆婆送大少爷回书房后,云来道长过来了。


                          1091楼2020-11-23 13:40
                          回复
                            云来道长说:“夫人,我看这孩子仙风道骨,要不您就让我收了他做徒弟,带到大云山去吧。”
                            粮官夫人听到“仙风道骨”这四个字就浑身不舒服。若是说别人仙风道骨,她觉得是夸赞,可是说她的儿子仙风道骨,她觉得不太吉利。
                            十多年后回头一想,那时候云来道长就话里有话。
                            粮官夫人很生气,却又不能在云来道长面前失态。她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静一些,然后从牙齿缝里说出话来:“我儿子的未来是登入朝堂,不是位列仙班。”


                            1092楼2020-11-23 13:41
                            回复
                              2026-06-02 18:27:5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粮官夫人忧心忡忡道:“可是您说说看,我儿的魂儿说跑就跑了,有您这样的高人照应还好,万一迷途未返,那可怎么办?”
                              云来道长微笑道:“不打紧的。他不过是到处跑一跑,有些道行高深的修行人还神游太虚幻境呢。”
                              粮官夫人说道:“可他毕竟是文弱书生,经不起这番折腾。如果道长有办法,烦请指点一二。”
                              云来道长说道:“夫人若是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且等他三五日。如果三五日后好了,那便平安无事。若是三五日不见好,也不须太担心,茶水里泡上些许当归,喝上几日,也便好了。如果一个月不见好,您叫人来大云山找我。”
                              云来道长说到当归的时候,枝婆婆已经从书房回来了,于是记在心里。
                              粮官夫人感激不已,吩咐枝婆婆取了几十两银子来,说是给道观修缮用。
                              云来道长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受了。
                              临走之前,云来道长又说:“长公子的魂儿好像不是稀里糊涂乱走的,他好像在寻找什么。”
                              听道长这么一说,粮官夫人心里又咯噔一下。
                              “他他他……要找什么?”粮官夫人问道。
                              “依我看来,不是前世的亲人,便是前世的恋人。”云来道长说道。
                              “这又从何说起?”粮官夫人问道。
                              云来道长想了想,捻着下巴上的胡子,说道:“他的魂儿盯着我的铃铛看了许久。应该是我做法事时的铃铛声招了他来的。或许他前世跟人以铃铛声相约,所以感应到铃铛声,便会出窍神游。不过我也不是十分肯定。”
                              云来道长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铜铃来。
                              “如果你要找我,我又不在大云山,你就摇摇铃铛试试,或许凑效。”云来道长将小铜铃交给了粮官夫人。


                              1094楼2020-11-23 13:4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