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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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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呢?”小米见姥爹的话说完了,又问铁小姐道。
铁小姐笑了笑,说道:“第二件事是去年夏天发生的,事发地点是城中心的余家公馆。一天晚上,余老板正跟出生不久的孩子在家里睡觉,他家里的猫忽然大叫,吵醒了孩子。余老板叫下人用枕头去扔那只猫。因为是家养了许多年的猫,他是舍不得真打它的。可是那只猫被枕头击中后死了。”
“一个枕头怎么能把猫打死呢?”小米又忍不住打断了铁小姐的话。
“余老板也觉得诧异。但这还不是让他最惊讶的。猫死之后,他那才两三个月的孩子再哭的时候便怎么听都像是猫在哭。没过几天,他的孩子就去世了。”
“是猫报复吗?”小米问道。
铁小姐摊手道:“到现在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马秀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小米问姥爹道。
“我想,第一个应该是猫夺取了卖醋的人的魂魄,第二个应该是猫的魂魄夺取了人的身体。”姥爹想了想,回答道。
铁小姐对小米道:“不管是夺取魂魄还是夺取身体,这都不是我要说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猫的报复心特别强。余老板只是叫下人扔了枕头,它就要了小孩的命。我想卖醋的人溺死,可能是因为曾经不小心得罪过它,即使人家那么喜欢它,死了都舍不得丢弃,它也不会为之动容。小米你要养它,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不能做任何得罪它的事情,因为它到死都会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变本加厉地返还。”
铁小姐说话的时候,白夜走到了小米的身边。
小米将白夜抱起来,一手抚摸白夜的毛,说道:“嗯。谢谢你的提醒。我跟我的猫相处得很好,它不会报复我的。”


615楼2019-10-10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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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小米抱着白夜出去了。后来,铁小姐的话救了一条命。不过那条命不是小米的,而是白夜的。虽然铁小姐本意是要警告小米。
    铁小姐喝完茶就走了。
    一天早晨,小米在桌边剪纸人,姥爹则在靠着窗户的位置打盹,阳光扑打在他的身上。
    姥爹很喜欢晒太阳,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他苍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在走不动了的时候,他还是要躺在他的老竹椅上,老竹椅摆在堂屋中央。阳光透过屋顶的玻璃瓦和瓦缝,或四四方方或圆溜溜地落在姥爹的身上,仿佛是衣上的补丁。
    小米冷不丁说道:“马秀才,她喜欢你。”
    姥爹睁开眼睛,问道:“谁?”
    “铁小姐。”
    “哦。”姥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棵植物,露在外面的皮肤就是植物的叶子,缓缓地吸收来自太阳的能量。
    房间里能听到剪刀刃与黄表纸摩擦的嗤嗤声。小米的剪刀有些松了,剪纸的时候纸会卡在两个剪刀刃之间。纸仿佛不是被剪开的,而是被撕开的,纸人的边缘留有粗糙的毛边。
    小米心不在焉,将纸人的脚剪掉了。她脚下的白夜立即跃起,用爪子去打纸人的脚,玩得不亦乐乎。
    正在房梁上打盹的竹溜子听到白夜蹦跳的声音,懒洋洋地往下面看了白夜一眼,不明白那只猫为什么会对一张纸片如此感兴趣,就如一个成年人不明白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兴致勃勃地玩小石头。
    小米抽出一张新的黄表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白夜立即抛弃那个纸片,又追那个纸团去了。
    小米看着白夜玩纸团,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难道你没看出来?”
    “太阳真好。你应该过来跟我一起晒晒太阳。”姥爹说道。
    将缺失的怨念补充得差不多了之后,姥爹又带着小米去了赫连天的狗肉馆。他决定把小米寄托给赫连天,自己尽快启程去抚顺找泽盛。自从那天小米拒绝跟白夜滴血认主之后,姥爹也想过把小米寄托给铁小姐。但是姥爹感觉到小米不是那么喜欢铁小姐,让她在铁小姐那边或许会不太适应。
    赫连天见姥爹和小米来,非常高兴,见白夜寸步不离小米,颇为惊讶。
    姥爹问赫连天:“赫连兄,你真要把白夜收回去吗?这几天她和白夜形影不离,愈发亲密了。你要是把白夜收回去的话,我想小米和白夜都会伤心。”
    赫连天看着小米逗白夜,缓缓道:“恐怕我想收也收不回来了。白夜已经认她为主了。”
    “已经认她为主了?”姥爹又惊又喜。


    616楼2019-10-10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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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2: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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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天打了一个响指。
      正在和小米逗玩的白夜停止了跳跃,安静了下来。
      姥爹记得,上次赫连天打响指的时候,小猫鬼乖乖地将小米无心之间驱使的纸人叼起来送到赫连天面前。响指是赫连天给小猫鬼的指令。
      小米见白夜突然安静下来,愣住了。
      如无意外,白夜会按照赫连天的指令来到他的面前。这是赫连天的隐秘家族世世代代驯养猫的指令。
      赫连天看着白夜,等着它走过来。
      白夜也扭头去看赫连天。显然,它听到了赫连天的响指,也知道这个指令的意义。
      姥爹屏住了呼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他记得自己考秀才的时候都没有紧张过,没有期待过结果。当然,那时候不紧张,或许是因为自信,因为认为自己一定能如愿以偿。而眼前的一幕,让姥爹不那么有信心。
      白夜抬起了前腿,朝赫连天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赫连天不禁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丝笑容很细很淡,仿佛落在他脸上的一根毛发,轻轻一吹就会消失不见。
      他的笑是自信的笑,培养猫鬼这么多年,这个指令就像是按在猫鬼身上的开关一样,只要他一碰触,猫鬼就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当然,这种开关效果会随着猫鬼的等级增长而显得渐渐失灵,但是对付这种刚刚入门级的小猫鬼绰绰有余。至少这时赫连天是这么想的。
      但是白夜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动作僵硬了。
      赫连天的笑容也僵住了。
      “白夜……”小米轻轻唤道。她的神色有些紧张,但呼唤白夜的语气非常温和,仿佛要将某个人从梦中唤醒,喊太大声怕吓到他,喊太小声怕喊不醒。
      小米嘴里唤出的声音变成了一根线,拴住了白夜的脚。
      姥爹隐隐感觉到这是赫连天和小米之间的抗衡,赫连天用响指的指令引导白夜过去,小米用声音呼唤白夜回来,而这种抗衡的输赢全由那只小猫鬼决定。这也是小猫鬼自己的抗争,一头是日久习惯的命令,一头是温和友情的召唤。
      这个抗衡没有持续多久。
      白夜第二步掉了头,朝小米走去。
      “喵呜……”白夜叫了一声,这是对小米呼唤的回应。
      小米笑得眼睛都弯了,俯下身去,将一只手伸到白夜面前。白夜的一只猫爪搭在小米的手上,朝小米的胳膊上爬。小米顺势将它抱了起来,将那张俊俏的脸贴在白夜的背上亲昵磨蹭。
      赫连天目瞪口呆。
      姥爹也定格在那里,半天没有动。他知道这几天白夜越来越喜欢小米,小米也越来越喜欢白夜,但没料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超越它和赫连天之间长期存在的类似主仆的关系。
      赫连天神色黯然。他当然会为此伤心,就如养了许多年的女儿突然有一天跟了别人离他而去一般。


      618楼2019-10-11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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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已经有了白先生和夜先生这种姥姥级别的猫鬼,其他小猫鬼对他来说犹如鸡肋,弃之不舍又食之无味,所以他没有特别伤心,很快转悲为喜,为小米和白夜的紧密联系而高兴起来。他走到小米身边,微笑道:“小米,白夜是我养的所有小猫鬼里最有灵性最聪明的,现在它选择了你,你要好好照顾它哟。”
        小米用力的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赫连天又道:“小米,你的未来也是无可限量的,我们家族养猫鬼的历史有将近两千年,在秦朝修建长城抵御匈奴的时候就开始了。这将近两千年的时间里,我们家族只有两个人让猫认主的时间可以跟你媲美。一个是名叫独孤陀的人的外婆,一个是因独孤陀而受牵连的徐阿尼。”
        “徐阿尼?这个名字好听!”小米说道。
        “对,对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赫连天的眼神里荡漾出难得一见的柔情。
        “徐阿尼现在在哪里呢?”小米问道。
        赫连天笑道:“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姥爹会意一笑。
        “你说她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一定很喜欢她吧?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小米追问道。
        “哈哈哈,我也想去找她呀。可是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到达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吗?”小米认真地问道。
        “有啊。这个地方如果你不想去,自然就不会到达;如果你想去,但是那个地方不接纳你,你还是不能到达;只有你非常想去,它又愿意接纳你的时候,你才能到达。”
        姥爹拍拍小米的肩膀,笑道:“赫连师父在逗你呢,你快带白夜出去玩吧。我跟你师父还有点事情要谈。”
        小米抱着白夜出去了。
        赫连天看着小米的背影,对姥爹说道:“她让我想起徐阿尼。你不知道,白先生的祖先就是徐阿尼养的那只猫。白夜和徐阿尼的猫有血缘关系。”
        “那你舍得吗?”姥爹问道。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良将配好刀,良马配好鞍。他们俩能有这种罕见的默契关系,这才不辜负了白夜的潜在能量。没有滴血认主的情况下就能达到这种认主层次,真是让我惊讶!对了,你说有事情要跟我谈,是不是要起身去抚顺了?”赫连天问道。
        姥爹点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
        “这么着急?你跟她说了吗?”赫连天问道。


        620楼2019-10-11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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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趁着她全心关注着白夜,我好偷偷离开。不然的话,她一定会坚持要跟着我走的。”姥爹说道。
          赫连天笑道:“应该是你怕拖延几天后舍不得离她而去吧?”
          姥爹淡淡一笑,说道:“你可要帮我照顾好她。她是我的徐阿尼。”
          赫连天道:“你放心。”
          在狗肉馆吃过晚饭之后,小米催促道:“马秀才,我们早点回去吧,待会儿天就黑了。”
          姥爹道:“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
          “可是我们的东西还在旅店里啊。”
          姥爹道:“没事的,我这就和你师父去旅店拿。你不用担心。”
          小米搂了搂白夜,点点头。
          那晚,姥爹没有再回狗肉馆。他和赫连天先到了旅店,将大部分行李交给赫连天带回去。他自己则卷起一个包裹,包裹里有少量旅途中要用到的东西,然后踏入茫茫夜色之中。竹溜子紧跟其后。
          姥爹先到了北京,在北京的时候打听了一下哥哥曾经交往过的女人,但是没有打听到任何信息,后来到了沈阳,最后到了抚顺。
          姥爹后来回忆说,那时候的北京不知道是叫北京还是北平,那段时间里,国民政府曾经将北京改名为北平,后来被日伪军攻占,又改回来叫北京。所以他已经不记得当时北京叫哪个名字。
          离开保定之后,姥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和孤独。每次重新入住旅店,他常常突然去找小米,以为她跑到外面玩去了。找了一会儿他才想起小米留在狗肉馆了,然后就在原地愣神一会儿。
          在人潮人涌的街道上行走时,姥爹常常看到人群里有个小米的背影。他挤开人群走到前面去后,发现小米的背影消失不见了。这时他才清楚地知道,小米是不会来到这里的。
          半夜醒来,他总要朝窗户那边看一看。小米喜欢睡在靠窗近的一方。没有看到她的时候,他心里一慌,好像突然记起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了一样,之后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心想小米会不会此时此刻也醒过来,是不是有同样的感受。但他又不希望小米有这样的感受。因为这种感受就如蚂蚁噬心,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
          姥爹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有这些感受。别说从画眉村到淄川再到保定的一路上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哪怕是当初一个人在西藏在四川在鸡鸣三省的地方也从来没有过。
          偶然拿起带在身上的黄表纸时,姥爹便想起小米剪纸人的样子,以及剪刀切割纸片时发出的细微声音。这时,姥爹便去查看窗缝和门缝,检查得仔仔细细,总莫名其妙地感觉那里是应该藏着几张纸片人的。可是每次都没有找到纸片人。
          每次检查完窗缝和门缝,他又想,小米的纸人跑到赫连天的狗肉馆里就足以让见多识广的赫连天非常惊讶了,怎么可能离开保定一路跟随他到北京,到沈阳来呢?于是后来控制自己不要徒劳地去检查窗缝和门缝。
          姥爹后来才知道,在他离开的那个晚上,小米一夜没有睡觉。她看见赫连天搬着行李回到狗肉馆的时候惊慌失措,脑袋朝赫连天的身后看了又看,以为姥爹躲在赫连天的身后逗她玩。
          小米问赫连天:“马秀才呢?”
          赫连天道:“他要去办点事,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622楼2019-10-11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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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的脸顿时变得煞白。白得让赫连天都心里恐惧。
            赫连天赶紧说道:“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他跟我说了,一定要我好好照顾你。这里就像你的家一样,你不用拘束。”
            小米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抚摸白夜的手也停了下来,哆哆嗦嗦,好像站在寒冷的风中。
            “他担心你跟着去有危险。他不是故意偷偷走掉的。他担心你。”赫连天继续说道。
            可是小米一副完全听不进去的样子,她的眼睛仍然朝远处望去,期待赫连天说的是谎话,期待姥爹从远处出现。
            “孩子,他是真的走了。”
            小米的眼里流出泪水来。泪水流到下巴,滴在白夜的身上。
            白夜的心情也低落下去,趴在小米的怀里一动不动,不发出任何声音。
            赫连天怕夜露让小米着凉,连拖带拉将小米拽进屋里。
            那一夜,赫连天起来看了好几趟,看见小米的房间一直亮着。
            外公跟我说起小米一夜没睡的时候,我特别理解她的感受。我小时候每年都要在外公家住很长一段时间,往往中午或者傍晚的时候还跟爸爸妈妈一起在外公家吃饭,等我跟小伙伴们玩完回到屋里,就不见爸爸妈妈了。他们要去干活赚钱,没有这么多时间带我。他们从来不向我告别,怕我要跟着他们走,所以趁我玩心正重的时候偷偷从后门溜走。
            发现他们走了之后,我会感觉天色比刚才都要暗沉很多,心里空落落的慌。
            偷偷溜走的主意是妈妈出的。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她继承了姥爹的习惯。
            赫连天担心小米晚上偷偷跑掉,去追不知道在哪里的姥爹。他每隔半个时辰就起来看一次小米。到了第二天早晨,赫连天再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倒在床上睡觉了,但眉头还拧着,嘴角向下,一副忍住要哭的样子。床边的地上撒了无数散落的纸人。


            624楼2019-10-12 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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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在姥爹离开后十多天里一直闷闷不乐,不怎么跟人说话,只有逗白夜的时候勉强笑笑。到了傍晚,她便去门口附近,似乎还要等着姥爹回来。
              赫连天知道她在等姥爹,走过去说道:“他去的地方很远,一两个月是不可能回来的。你要等的话,一两个月之后再等吧。”
              大概半个月之后,有一天小米突然对赫连天说道:“师父,你教我养猫鬼的本领吧。”
              赫连天欣喜不已,他知道小米潜力巨大,早就想教她,无奈这段时间里她心情不好,所以不想烦扰她。另外,学一些东西可以让她将注意力转移,或许会变得开心一些。
              “学好了养猫鬼,我就可以去找马秀才了。”小米说道。
              赫连天不相信她能在马秀才回来之前学好所有猫鬼之术,但他又不想打消小米的积极性,便说道:“嗯,你很有天分,学好了猫鬼之术,实力大大提升,出外能够保护自己,就可以去找马秀才了。”
              在其后的日子里,小米的飞速进步频频让赫连天惊讶。让他惊讶的不只有小米,白夜的行为让他也颇为意外。在教小米的过程中常常需要白夜的配合,而赫连天在这过程中渐渐发现白夜不只能作为魂器来装鬼,还能将鬼吃掉。每吃掉一个鬼,白夜的实力就大涨一次,几乎是将鬼的能量全部吸收并转化为它的能量了。鬼越恶,白夜吸收之后增加的实力就越强。
              小米也发现了白夜与其他小猫鬼以及白先生夜先生的不同。她猜想是那晚她跟马秀才在外收集怨念的时候白夜发生转变的。那晚白夜帮忙收集了一些,可是马秀才因为不知道它收集的地点而无法取名,所以没有要。接着它便吃掉了跳出来恐吓小米的游魂。白夜将游魂吃掉,或许是考虑到装进肚子里也没有用。
              但小米和赫连天还是都低估了白夜的实力。
              有一次,赫连天带着小米和白夜在荒山野岭里锻炼,回来的时候没了水,他们在路边一户人家讨水喝。
              赫连天喝水的时候一眼瞥见那户人家睡房的墙壁上有个人影。他一惊,急忙将水瓢放下,冲进屋里。
              给他水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小伙子见赫连天突然冲进屋里,忙喊道:“大哥,你干什么呢?”
              “你那个房间里有鬼!我刚才看到了!”赫连天不由分说,直接冲进睡房。
              小米带着白夜急忙跟上。
              他们进了那间睡房,影子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影子在斜对着房门的墙壁上。墙壁是刷了白石灰的,那个影子就像是烟熏过的痕迹。
              “对不起,这影子太像人影了。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以为是鬼。”赫连天对那个小伙子道歉道。
              确确实实,那个影子隔远看很像是一个人靠墙站着。
              没想到那个小伙子说道:“大哥,你的眼睛太准了!这就是一个鬼!”
              赫连天大为意外,惊问道:“兄弟你可别骗我。实话实说,我见的鬼多了去了,从没有见过画在墙壁上的鬼。”话虽然这么说,他其实还是有几分相信这个小伙子的。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影子非同寻常。他在日本陆军军官学院读书的时候学过通过观察人的表情辨别人的心理,面前的小伙子从容淡定,没有说谎的迹象。


              625楼2019-10-13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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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说道:“我骗你干什么?我天天住在这里,难道自己吓自己不成?我看你一眼就认出它是鬼,心想你应该不是寻常之人,或许可以帮我把这鬼驱赶走,所以我才告诉你的。”
                “那你先说说看,这鬼是怎么来的?”赫连天问道。
                小伙子邀请他们在堂屋里坐下,给他们慢慢说来。
                小伙子说,他叫范景,他有一个赌鬼表哥,名叫尹向东,这房子原来是他表哥的。
                这尹向东本来家里有点小钱,还娶了一个漂亮的妻子。可是尹向东一直有赌博的嗜好,输多赢少,渐渐将家里的钱都输了出去。他的妻子余氏特别贤惠,日日夜夜织布养家。可是织布赚来的钱还不够他输的。于是,几年之后他输得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即使这样,他还是日日夜夜泡在赌馆里不回来。
                有一天,尹向东在赌馆里输得精光,被其他赌徒赶下桌。可是他还站在赌桌边不愿离去。刚好那天范景也在赌馆里赌博。尹向东便将范景拉到一旁,偷偷对范景说:“兄弟,哥哥我没有钱下注了,你能不能借一点给我翻本?”
                范景知道借钱给表哥了便要不回来,便说没有钱了。
                尹向东两眼一翻,咬牙道:“不借钱可以,但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你得帮我一个忙。”
                范景便道:“除了借钱什么都可以。”
                尹向东道:“我家里还有三四个大洋,你去帮我拿来。”
                范景不明白,问道:“你家里的钱你自己去拿就是了,何必要我去拿?”
                尹向东道:“那是你嫂子织布赚来的辛苦钱,被她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箱子里。我跟你嫂子毕竟夫妻一场,她跟我受了不少苦。那钱我一直没有拿,是因为那是她的最后一点血汗钱,我下不去手。今晚我实在没有钱了,没有办法,所以辛苦你去跑一趟。”
                范景不愿意去,推脱道:“我不能去。你都说了这是嫂子的最后一点血汗钱,我怎么能偷呢?”


                626楼2019-10-13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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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2: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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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向东央求道:“我拿它翻了本就会把你嫂子的钱悄悄放回去。兄弟你不帮我,我就没有办法翻本了!”
                  范景只好答应去帮他偷嫂子的钱。
                  范景出了赌馆,赶到表哥的房子前,发现嫂子刚好不在屋里,便立即偷偷潜入房中。他溜进嫂子和表哥的睡房,在床底下找到了小木箱子,将里面仅剩的四个大洋揣入兜里。
                  他正要离开,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嫂子的咳嗽声。嫂子正朝屋里走来。
                  他急忙躲到了房门后,用门板挡住身子,等机会再溜出去。
                  房门的一条条木板之间有缝隙,他可以从缝隙里房间里的一切。
                  嫂子关了外面的大门,走进睡房。房间里非常暗,嫂子点了一根蜡烛,然后在床旁边的纺织机上坐下,扎扎地织起布来。
                  范景知道暂时不能出去了,只好默默地呆在门板后面,看着嫂子织布,心想等她织完了布吹灭了蜡烛再找机会溜走。
                  这个睡房有两扇门,一扇门是直通堂屋的,范景正是躲在这扇门的后面,还有一扇小门在范景正对面嫂子的身后,那扇门是通着一个小储物间的。
                  嫂子坐下了不一会儿,那扇小门里忽然走出一个男人来!
                  那个男人穿一身油绿袍,外着青马褂,头戴小秋帽,面色潮红,两眼反着蜡烛的光,仿佛眼珠子被点燃。他站在嫂子的身后,看着嫂子织布。
                  范景愤愤不平,心想,这男人肯定是嫂子的情夫,趁表哥不在家,她跟这情夫幽会来了!亏我一直认为是表哥对不住嫂子,没想到嫂子是深藏不露的人!
                  可是等了一会儿之后,范景的想法改变了。
                  那个戴小秋帽的人一直站在嫂子的背后,不说一句话。而嫂子专心致志地织着布,仿佛没有感觉到身后还有人。
                  难道那个不是人,是鬼?范景心中一惊。
                  范景心里刚这么想,那个人走到嫂子身旁,用手将嫂子手里的线扯断。
                  嫂子还是像没有看见那个人一样,她见线断了,便将线接起来,继续织布。
                  范景心里可以确定那个是鬼了。并且这鬼他能看见,嫂子却看不见。
                  那鬼见嫂子继续织布,又上前将线扯断。
                  嫂子只好又停下,将那断掉的线接起来。
                  范景看见嫂子继续织布的时候,那鬼再次上前将线扯断。
                  嫂子见线再次断掉,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一脸悲伤地自言自语道:“我那男人不争气,把家里的东西输光,怎么劝都没有用。我这织布机也不争气了,线头总是断,处处与我作对。看来是天意要让我遭受折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范景听嫂子这么说,心里一寒,恨不能现在就将兜里的大洋如数放回床下的木箱子里去。
                  那鬼听到嫂子这么说,喜不自禁,手舞足蹈。它刚才再三扯断线,就是为了让她郁闷悲伤。
                  嫂子哭了一会儿,似乎更加心灰意冷,她站了起来,手持蜡烛在床对面的柜子里翻出一根绳子。她将绳子一甩,绳子的一头就穿过房梁垂了下来。
                  那鬼更加高兴了,他在嫂子身边跳来跳去,像个兴奋过度的小孩子一般。紧接着,他帮忙将绳子打结,移动凳子到绳子下面。
                  范景看见嫂子已经有点神情恍惚了,任由那鬼扶着她踏上了凳子。嫂子伸了伸头,那鬼一手抓住绳子,将绳套往嫂子脑袋上戴。
                  范景见嫂子即将被那鬼骗上吊,命悬一线。他再也忍不住了,将门一踹,从门后跳了出来,扯破喉咙几乎破音地大喊道:“要吊死人啦!”他其实非常恐惧,害怕那鬼对他下手,于是用尽全力叫喊,以声势壮胆。
                  那鬼见状,惊恐非常,不知所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愣愣地看着青筋直冒,两眼圆睁,五官扭曲,歇斯底里叫喊的范景。
                  左邻右舍听到叫喊声,急忙破门而入,冲了进来。
                  冲进来的人看见范景的嫂子扑倒在地,口舌紧闭,眼角带泪,神志不清,看见范景扑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看见那个戴小秋帽的人呆立原地,嘴巴微张,眼皮不眨,仿佛一尊泥塑。


                  627楼2019-10-14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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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将范景的嫂子扶起来,问范景这个戴着小秋帽的人是谁。
                    范景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两只脚还像踩着棉花一样。有人拿来热水给他灌了几口,他终于安定心神,细述整个经过。
                    众人一听,立即有年老的人说这是缢鬼,俗称吊死鬼。
                    缢鬼是上吊自杀而死的鬼,它死后会勾引别人也上吊自杀,其情形类似于水鬼溺死后要拖别人下水。不过水鬼拖人下水是要做替身,缢鬼则没有做不做替身的说法,它纯粹是要引导别人犯下它曾经犯过的错,让别人也变成它。这跟人做坏事一样,有的人做坏事是为了自己得到益处,有的人做坏事就是因为自己想害人,不管是不是对自己有益。
                    有人问道,为什么我们都能看见它,但是你嫂子偏偏看不见呢?
                    范景摇头不知。
                    说这是缢鬼的老人又解释道,可能是只有被害的人才看不到,不被害的人能看到吧。老人自己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能凭着多年的生活经验猜测。
                    老人的猜测是对的,缢鬼这种鬼一般时候不会出现,只会在活人对生活没有眷恋的时候偷偷出现。缢鬼会引导那个绝望的人更加绝望,将那人的负面情绪引发,从而让那人不知不觉地走上不归路。很多自寻短见的人或多或少是受了这类鬼的影响。
                    外公跟我解释这些的时候,还说有的人甚至是自己被自己害死的,即使没有缢鬼这类坏心眼的鬼引导,有的人体内恶性的魄会分离出来,扮演缢鬼之类的角色,亲手杀死自己。
                    众人得知这是缢鬼之后,急忙远离它,生怕它扑过来。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那缢鬼有什么动作,依旧保持僵硬的状态。
                    一个胆子稍大的人拿起扫帚在缢鬼的眼前晃了晃。那缢鬼眼睛一眨也不眨。
                    那人胆子更大,用扫帚捅了捅缢鬼。扫帚从缢鬼的身体里穿过。
                    众人见它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便拿起木棍纷纷乱打,可是木棍如同打在烟雾上一样。缢鬼也没有任何损伤。
                    这缢鬼就如凝结成形的烟雾,无法伤及毫分,不能消散。
                    老人又道,这缢鬼恐怕是被突然跳出来又大喊大叫的范景吓傻了。有句话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有的鬼胆子比人还小,见到突然出现又是怪模怪样的人会被吓到。范景被它吓了三分,它被范景吓了七分。
                    众人问老人这该怎么办。
                    老人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众人拿它没有办法,只好让它继续呆在这里。过了几天,人们发现这缢鬼的面容变得有点模糊了,好像浸了水的人物画一样。它站的位置越来越靠近墙壁,好像要逃走。
                    范景的嫂子醒来,知道了一切。她知道范景来偷了她最后四块大洋,并且是她丈夫教唆他来偷的。她跟丈夫大吵了一架,决意离开这个没有良心的男人。她也知道那晚上吊是上了缢鬼的道,不再自寻短见。于是,她回了娘家,再也不来这里。
                    范景的表哥见事情败露,无脸见人,便将这房子交予范景,要他将房子卖掉,换来的钱送到嫂子娘家去,然后消失不见了。
                    可是这房间里有一个缢鬼,谁也不敢买这个房子,范景只好自己搬了过来,一是怕房子漏雨被盗,二是想办法将这房子出售换钱。
                    在随后的时间里,那缢鬼越来越靠近墙,终于有一天挨着墙了。
                    范景心想,这下你该溜走了吧。
                    可是那缢鬼没有顺着墙溜走,却渐渐融入墙壁。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缢鬼完全进入了墙壁,只留了一个人影在墙壁上,仿佛是某个有绘画功底的人画上去的。
                    范景见缢鬼到了墙上,便欺瞒想要买房的人说这是一幅画在墙上的画。
                    果然有买家买了这个房子。
                    赫连天打断范景的话,问道:“既然这房子卖了,为什么还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呢?”
                    范景道:“买家住了一天就要退掉。”
                    原来买家住进来之后晚上睡觉时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喘不过气来。憋醒之后一看那墙上的人影,居然异常清晰,完全不是白天那种模糊的样子。
                    买家受了惊吓,立即找范景要退钱。
                    范景没办法,只好重新寻找买家。
                    “原来这样。”赫连天说道。
                    范景满怀期待地说道:“很多不是这个街道的人看到这缢鬼的影子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您是高人,一眼就认了出来,不知道您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把这鬼影去掉?”
                    赫连天无可奈何地感叹道:“这我帮不了你啊,兄弟!缢鬼的怨气非常大,基本都是生前受了莫大的打击或者羞辱才走上这条路,不是寻常的小鬼。它之所以能在这屋里不消不灭,就是怨气太重,没有办法散去。”
                    后来赫连天跟姥爹说起这段事情的时候承认,他当时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帮范景驱逐缢鬼,他是不想干涉这种棘手的事情。缢鬼不同于一般的鬼,有的鬼是遭遇意外去世,有的鬼是他人谋杀而死。但总的来说,有怨气的鬼比没怨气的鬼要强大,自杀的鬼比不是自杀的鬼要难缠。即使水鬼,也大多是失足落水,怨气仅限于悔恨而已。而一个人走到上吊自杀的地步,必定生前的怨气已经过于浓厚,过于难以消散,其悔意超过常人,其恨意炙烤人心。这种怨气将他自己带入死亡,也会将被他感染的人带入死亡。
                    而这缢鬼怨气强大到如烟雾而不消散,甚至融入墙壁中,可见其恐怖程度!
                    赫连天不想在与自己并不相干的事情上耗费心力。他心里也想过了,即使自己打算出手相助,恐怕也要耗费九牛二虎之力。哪怕让白先生和夜先生来,这怨气恐怕也会让白先生和夜先生累得半死。


                    631楼2019-10-15 0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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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景见他说没有办法,连连叹气,说这房子恐怕是卖不出去了。
                      他们喝完茶水便告辞。
                      范景送他们到门外。
                      赫连天和小米走出了一段距离。赫连天低头一看,白夜不在这里。
                      赫连天问小米:“白夜呢?”
                      小米露出一个不知深浅的笑,说道:“待会儿就来了。”
                      “它干什么去了?”赫连天问道。
                      小米道:“不告诉你!”
                      赫连天便没有再问,带着小米先回到了狗肉馆。
                      他回到狗肉馆后喝了一杯茶,才看到白夜从外面回来。回来的时候,白夜浑身圆鼓鼓的,仿佛一个毛线球。
                      小米见了白夜,高兴地将白夜抱起来。
                      赫连天见白夜不太对劲,问小米道:“白夜怎么变这么胖啦?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猫鬼装了魂魄是会变胖的,这个他很清楚。但是变成一个毛线球那么滚圆滚圆,还是让人有些担心。白先生和夜先生到了姥姥级别,装魂魄的时候尚且要悠着点,何况白夜这种初出茅庐的小猫鬼?
                      小米将手盖在白夜的肚子上,感受到了里面踢打的力量。她跟马秀才收集怨念的时候,白夜曾当着她的面吃掉过一个游魂,吃完之后肚子里也是有这样踢打的力量,但是这股力量很快被白夜消化了。
                      所以这一刻小米并不担心,她对赫连天说道:“师父,没事的,一会儿白夜的肚子就会恢复原状了。”
                      赫连天见小米这么说,猜到她以前遇到过类似情况,便没再多问。
                      可是,很快小米就发现白夜有点不对劲了。它无精打采的,病怏怏的,跟小米玩耍的时候蹦也蹦不动,跳也跳不起。
                      小米以为它累了,便放下它休息。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白夜没有跑到饭桌下来。自从小米被马秀才留在狗肉馆之后,她每次吃饭的时候白夜都要在她的脚下钻来钻去,不时发出喵喵叫声。
                      小米见白夜没来,饭吃到一半就扔了筷子,去找白夜。
                      赫连天见小米饭没吃完就跑了,便跟在她后面。
                      小米在狗肉馆的门槛旁找到了躺在地上的白夜。此时的白夜看起来更懒了,眼睛微眯着,前脚后脚耷拉,尾巴只有末端一翘一翘,肚子还是圆鼓鼓的。它横躺在地上,这样显得肚子更大,大得像一张摊开的饼。
                      “白夜!”小米预感不妙,叫了它一声。
                      平时白夜只要听到小米的呼唤便会生龙活虎一般奔跑到小米的脚下。这次它听到了小米的呼唤,却只扭头看了看她,四只脚抖了抖,别说跑到小米面前了,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赫连天紧接着打了一个响指。
                      白夜看都没看赫连天一眼。
                      赫连天心中暗叫不妙。
                      小米惊慌地跪倒在门槛边,焦急地抚摸白夜,问白夜道:“白夜,白夜,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赫连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小米后面干着急。
                      白先生夜先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白夜身边,用舌头舔舐白夜的毛。
                      赫连天从白先生和夜先生的动作中看出一些迹象,说道:“白夜恐怕是病了!”
                      小米的手停在白夜的肚子上,然后眼眶湿润地抬头对赫连天说道:“师父,它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有消化!那东西还在踢打白夜的肚子!”
                      赫连天急忙蹲了下来,摸了摸白夜的肚子,果然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仿佛要破茧而出一般从白夜的肚子里顶撞出来。
                      赫连天脸色一暗,问小米道:“它肚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小米见赫连天脸色变了样,更加惊慌,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双手哆嗦道:“我……我让它吃了……吃了那个缢鬼……”
                      “缢鬼?躲进墙壁里的那个?”赫连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米点头。
                      “那缢鬼怨气极大!白先生夜先生装下都勉为其难,你怎么能让白夜装呢?它级别远远不够,这种鬼会把它撑死的!”赫连天也急了,语气中带着严厉的责备。
                      小米双眼噙泪,不敢回答。
                      “哦,不!你说的是吃,不是装?白夜是吃下了缢鬼吗?”赫连天问道。
                      小米含泪点头。
                      “天哪!你怎么能让它吃呢?如果是装下的,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让白先生夜先生将缢鬼转移到它们的肚子里去!如果是吃下去的,缢鬼已经破碎了,那就没有办法转移了!这可怎么办?”
                      小米哽咽说道:“它吃掉的话可以将能量吸收,仅仅是装进去的话没有什么进步。所以我都让它直接吃掉的……”
                      赫连天闭上眼睛摇头,叹息道:“你太急于求成了……”
                      小米哭着说道:“我只是想快一点学成,早点去找马秀才……”
                      “急于求成不但会害了白夜,还会害了你自己。”
                      “师父,求求你救救白夜吧。”小米见白夜软瘫如泥,知道它快被无法消化的缢鬼撑死了。
                      “恐怕是回天乏术了……”赫连天颓然坐在地上。
                      白先生和夜先生绕着白夜走,喵呜喵呜地低声叫唤,似乎想把看起来昏昏欲睡的白夜唤醒。
                      我曾问过外公,缢鬼不过是骗人自寻短见的小鬼而已,没见它有其他方面的作为,为什么会让赫连天这样的高人都望而却步呢?
                      外公说道,你说是一头老虎让人觉得恐怖呢,还是一条毒蛇让人觉得更恐怖?
                      我说,老虎凶猛嗜血,当然恐怖,毒蛇虽小,但毒性让人害怕,一咬就可能毙命,也是恐怖的东西。
                      外公道,是啊,缢鬼就如鬼中的毒蛇,它本身并不算强大,但蕴含的怨气就如蛇体内的毒液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我问道,那假如遇到缢鬼就没有办法对付啰?
                      外公回答道,那倒不是。其实对付缢鬼还是有其他办法的。你姥爹曾经就对付过一个特别难缠的缢鬼。你姥爹最后骗那缢鬼喝酒,缢鬼喝了之后就消散了。
                      我问道,缢鬼喝了酒就会消散?
                      外公道,是呀,不是有句话叫做借酒消愁嘛,那缢鬼喝醉了酒就会忘却生前的怨恨。没有了怨恨,缢鬼还叫缢鬼吗?再者,对于鬼来说,酒气就像人的阳气一样犯冲。鬼看人的时候,能感觉到人身上像燃烧一样冒着热气,虚弱的鬼不敢接近。倘若它把酒喝下去,就等于把人的阳气喝到肚子里去了。阴阳相抵消,缢鬼就无法凝气成形,只能消散了。
                      当时我不太相信外公的话,但是后来我又听到一个类似的故事。
                      我们隔壁村有个贩酒的说他碰到过一个缢鬼。乡村里,一般贩酒的人自己会酿酒,有自己的小酒厂,但是这股贩酒的人不一样,他自己不会做,全靠从别的地方买酒来,然后转手卖给村里的人喝。


                      632楼2019-10-15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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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经常挑着酒坛子去别的村买酒,再挑回来放家里。村里有人想喝酒了,就去他家买一点。虽然他家的酒贵一点,但是买酒的人不用自己跑太远去打酒,也就接受了。
                        有一天,他回来得比往常晚,走到一个山坳里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
                        那个山坳里曾经有人上过吊,据说是一个年轻女人跟丈夫吵了架,一时想不开就在那里的树林里上吊了。至于她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在家里的房梁上上吊,有人说她虽然恨她丈夫,但是怜惜她的孩子,担心自己在家里上吊之后吓到孩子,房子变成凶宅后孩子没有地方住,这才选择在那个山坳里上吊。
                        但是在野外上吊之后的人的魂魄四处游荡,很难驱逐或者超度。在房间里的就不一样,魂魄一般就会留恋在那个房间里,道士只要在那个房间里做法,就很可能驱走冤魂或者超度冤魂。
                        果不其然,那个女人自尽后,山坳里经常在晚上出怪事,有人听到女人的哭泣声,呼喊她孩子的名字;有人看到一个女人将绳子甩到高枝上然后将脖子伸进去,等看到的人赶过去喝止的时候,那个女人又不见了。
                        村里人先是来硬的,请了道士来做法,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作用。村里人又来软的,给她烧纸,给她供奉,央求她离开,也没有作用。
                        而这里是贩酒人的必经之路。
                        他说他走到山坳里的时候就像走进了冰窖了一样,突然浑身一凉,连那时候迎面吹来的风都感觉比往常要凉许多。
                        走到以前那个女人上吊的地方时,他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吓了一跳,急忙将酒坛放下,抱着扁担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去了。
                        他从大树后面朝酒坛的方向看,看到一个人影朝酒坛走了过去。
                        那个人影走到酒坛旁边,将酒坛盖揭开,然后将手伸到酒坛里,掬了酒就喝,一口接一口,好像喝水一样。
                        这贩酒的人心想,如果它喝两口就走了,我再出来也行。
                        可是那个人影似乎喝不够,喝了好久也不走。
                        这贩酒的人只能在树后面干着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那个人影终于没有喝酒了。


                        634楼2019-10-16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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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贩酒的人以为它要走了,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看起来风姿绰绰,确实是个窈窕女人的样子。看来人们口中的传言不假。
                          他心疼他的酒,但是知道别人用了无数办法也不能将这女缢鬼赶走,说明这女缢鬼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心想这次算是请它喝酒算了,吃了这次亏,以后无论怎样一定要在太阳落上之前赶回家。
                          可是那女缢鬼喝完了酒后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它居然背靠着酒坛坐了下来。
                          贩酒的人心里如被蚂蚁啃噬一般难受,抓心挠肺。
                          又等了一会儿,酒坛那边居然响起了香甜的呼噜声。那女缢鬼可能喝了太多酒,在酒坛旁边睡着了。
                          贩酒的人一看这女缢鬼睡着了,顿时胆子大了起来,举起扁担悄悄走过去,到了女缢鬼身边便用扁担拼命的打。他每一扁担都透过女缢鬼的身体打在了地面上,但他还是狂打不止,生怕女缢鬼再爬起来。
                          紧接着,贩酒的人发现女缢鬼的身体如烟雾一样渐渐消散。他认为是他打死了女缢鬼,欣喜非常,扁担打得更快了。
                          在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酸得再也举不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扁担。而那女缢鬼已经完全消散,像一滴墨汁一样消融在水一般的夜色里。
                          他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挑起酒坛,疾步朝家里赶去……
                          第二天,他见人便说他昨晚遇到的怪事,吹嘘他胆子大不怕鬼。
                          听的人有信的,也有不信的。
                          不信的人笑话那个贩酒的人,说他看花了眼,或者自己贪酒喝,喝了又怕老婆骂,就说是被鬼喝了。不信的人还说,哪有用扁担就可以打死的鬼?
                          信的人里面有认为是他打死了女缢鬼的,也有认为不是他打死女缢鬼的。
                          有老人说,这缢鬼很难缠,怎么治都不行,只有酒可以让它们消散,所以是酒气害死了女缢鬼,并不是扁担打死了它。至于酒气害死女缢鬼的原因,老人说的跟外公说的大同小异。
                          到底是那贩酒的人撒谎,还是酒气确实可以让缢鬼消失,已经不得而知。
                          但是自从那次之后,那个山坳里确实没有再出现过女人的声音和身影。
                          我听外公说了酒气和缢鬼的关系,便问外公道,小米为什么不给白夜喂点酒呢?那样的话,酒气可以让它肚子里的缢鬼消散啊!
                          外公道,酒气是可以让缢鬼消散,但缢鬼消散也是消散到更大的空间里去,并不是消失没有了。就像烟雾,它消散是因为变淡了变散了,所以才看不到了,并不它没有了。它其实在更大的空间。当时缢鬼是被白夜吃进肚子里了,才将白夜撑成那样。如果给白夜灌酒,缢鬼还是在它的肚子里,一旦缢鬼消散,就会像浸了水的胖大海一样膨胀开来,会将白夜的肚子撑得更大,甚至撑破!这就不是救白夜,反而是加速害死白夜了!
                          白先生和夜先生的呼唤没能将它们的孩子唤醒。
                          晚饭后不到一个时辰,白夜就闭上了眼睛,没有了气息。
                          小米抱着白夜大哭起来。


                          635楼2019-10-16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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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天要小米连夜将白夜埋掉。普通人家的猫死了之后都是要立即处理的,要吊在树上。这猫蛊体内有许多不干净的东西,猫蛊死后便无法束缚体内的东西,所以比一般猫更危险,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起许多麻烦。
                            小米紧紧抱住白夜,不肯松手。
                            赫连天见她之前确实跟白夜很有缘分,不愿生硬抢夺白夜的尸体,便让她抱着,想等到了第二天早晨再说。
                            第二天早上,赫连天还没有去找小米,那个范景却找到狗肉馆里来了。他要感谢赫连天,说他们走后不久,墙壁上缢鬼的影子就消失了。他认为赫连天表面说不能帮忙,实际上暗地里帮了他的忙。他说那个房子终于可以卖个较好的价钱了。
                            赫连天被范景这一打岔弄得哭笑不得,勉强跟他搭了两句话,就把他送走了。
                            赫连天走进小米的房间,看见小米还是抱着白夜的尸体。
                            赫连天找她要,她依然不给。
                            “它已经死了,给我吧。”赫连天好言相劝。
                            小米将白夜的尸体抱得更紧,避开赫连天伸出的手,说道:“不行,它是我害死的!我要把它救活!”
                            赫连天道:“快给我吧,如果它体内的缢鬼怨气泄露出来,你染上了就会变得很暴戾的!白夜不在了,我还可以给你挑个新的小猫鬼。我还有一群小猫鬼呢,随你挑!你这么快让白夜给你认主了,其他的猫鬼也会很快就接纳你的。你很快就会有一只跟白夜一样聪明又厉害的猫鬼!”
                            他知道人跟猫之间是讲缘分的,小米跟白夜这么有缘,不一定跟其他猫鬼也这么有缘,就如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一见如故。其他的猫鬼很难再有跟小米这么合拍的,这种几率太小太小,小到可以忽略。白夜和小米的缘分就已经让他大为意外,认为是奇迹了。这种意外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出现两次。
                            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在于它很少发生。
                            他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安慰小米。他还把小米当小孩子,用大人骗小孩的方式来安慰她,却不知道这完全没有作用。
                            小米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她专心致志地给白夜的尸体挠背,跟白夜的尸体说话:“白夜,你快起来呀,快陪我玩呀!”
                            赫连天催促道:“快给我吧,它会腐烂发臭的!”
                            小米一惊,问道:“腐烂发臭?”
                            赫连天不知道小米为什么惊讶,点头道:“当然啊!活的东西死了都会腐烂。尘归尘,土归土。”
                            小米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立即站了起来,抱着白夜的尸体跑了出去,将赫连天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她来到了一个小池塘边,搂了搂怀里的猫尸体,对着猫尸体说道:“铁小姐说过,如果把猫扔在水里,猫就会活过来,不过要把主人拖下水。我现在把你扔下去,你待会儿一定要游上来哦!你既然是我害死的,我就把命还给你!”
                            说完,她一扬手,将白夜的尸体丢进了池塘。
                            噗通一声,白夜的尸体落在了水里。波纹从落水点向外扩散开来,仿佛白夜的尸体里泄露了什么能量。
                            小米手足敦促地站在岸边,紧张地看着渐渐往下沉的白夜的尸体。她期待白夜像铁小姐说的那只猫一样死而复生。
                            可是白夜的尸体如沉甸甸的铁秤砣一样往水下深处坠落,小米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白夜的尸体一直往下,最后消失在水中。
                            “为什么它没有游上来呢?”小米自言自语。她仍不放弃,干脆坐在了池塘边,心里不停地祈祷白夜从水中浮起来,然后游到她身边。


                            636楼2019-10-17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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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2: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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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祈祷了许久,可是池塘的水面平静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活的气息。小米开始怀疑铁小姐说的话,死了的猫怎么可能从水中游起来呢?那不过是大人骗小孩的把戏而已!她当初那么说,完全是为了让我不养猫而已!她不喜欢我找借口进去打扰她和马秀才,所以编了这个故事吓唬我!
                              小米坐得腿都麻了,她后悔这么草率地相信了铁小姐的话,让白夜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她爬了起来,决定回狗肉馆,找赫连天想办法把白夜的尸体捞上来。
                              她刚起立转过身要走,就听到背后哗哗哗地一阵水响。
                              她惊喜地转过身来,看到一只巨大的老虎带着一身的水朝她扑来!那老虎的斑纹古怪,黑白相间,那老虎的胡须抖擞,挺如钢针,那老虎的目光凶狠,刺透人心,那老虎的嘴巴巨大,犹如血盆!
                              那老虎是从池塘里跃出来的,浑厚的冲力带起了无数的大大小小的水珠,仿佛是逆天而上的雨!
                              小米没想到跳上来的不是白夜,而是一只猛虎。
                              小米的脸上被逆流的雨水打湿,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被猛虎扑倒在地。一股随之而来的阴冷而汹涌的血腥肃杀之气让小米呼吸都感觉到压抑。
                              她听到这猛虎狂吼一声,如平地一声雷,震得小米两耳嗡嗡响,两眼一黑,便晕厥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已经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但是她感觉非常疲惫,仿佛梦魇又不是梦魇,不但手脚疲惫得没有一丝力气抬不起来,眼皮也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怎么用力也睁不开。她感觉身体沉浸在水中,她能听到周围有激流暗涌发出的声音。激流暗涌的声音非常奇妙,只有在水底下潜过水的人才知道。小米在老河里游过水,除此之外,这声音一直在她的记忆深处潜伏,那是一段噩梦般的记忆,她对这声音非常熟悉。
                              隐隐约约中,她听到了猫叫声,忽近忽远,如梦似幻。
                              她心里急起来,不知道那是不是白夜的声音,听起来像又不像。这一急,她的眼睛就睁开了。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猫脸和一张人脸。猫是白夜,人是赫连天。
                              赫连天见她睁开了眼睛,欣喜道:“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已经睡了五天五夜!急死我了!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马秀才交代!”
                              猫见小米醒来,立即从赫连天身上跳出来,落在小米的身上,它将猫脸往小米的脸上蹭。
                              “白夜!”小米欣喜地抱住它。
                              赫连天道:“幸亏你没有让我埋掉它。你落水的那天,它湿漉漉地回来了。是它领着我们去那池塘边找到你的。”
                              “我看到了一只老虎!”小米想起晕厥前的情景,心有余悸。
                              赫连天一愣,说道:“你看错了吧?这保定城里哪有什么老虎?”
                              小米看了一眼白夜,那老虎跟它长得并不相像。白夜打了一个呵欠,嘴巴张得很大。就这张嘴还有点那只老虎的影子。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小米将心里的话隐匿下来。她不确定那只老虎和白夜有什么联系,估计赫连天也不清楚。
                              赫连天问道:“你是怎么让白夜复活的?你又怎么落水了?”


                              637楼2019-10-17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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