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的寝殿章含宫,虽算不得天界最富丽堂皇的宫宇,胜在雅致清静,云烟拢雾,姣姣桃源。
子夜时分,恢宏殿宇浸在如水的月色里,容齐一臂枕在丝锦软垫上,暗银丝线的窄袖中衣,将肩颈腋腰的弧线,都修的妥帖俊秀。
他右手执卷,长发用青玉发扣挽着,偶尔眼睫抬起,透过薄如蝉翼的绡帘望出去,然后声色未动的收回来。
两树一人多高的明火烛台下,润玉正襟危坐,颜似冷玉,正一丝不苟的批阅奏章。
两人相隔不远不近,若是天后娘娘能纡尊降贵,下榻去瞧上一瞧,便会发现那墨笔之下,以灵力凝出的一个个字,每当密密排满整页,就如同晨曦露水,悉数散去。天帝这哪是在勤政,分明是在练字,练的还是那灭欲涤脑的清心莲花咒。
实在是不能怪润玉没事找事,近来他几乎夜夜住在省经阁。自天魔大战后,六界休养生息,承平日久,海晏河清,乌七八糟的事儿,本就比太微在位时少了许多。
政清人和是好,却也有腹诽陛下太过寡情,将天界搞的冷冷清清,不似往昔繁闹。于是乎在天帝天后大婚时,乐见其成者不少,亦有些酸腐之臣,认为天后出身人族,全无法力,且容颜之盛不输谪仙,恐迷了陛下心神,长此以往,未必是六界之福。
这阵子,陛下顾忌天后腹中龙蛋,又恢复到从前的熬夜修仙状态,他晚上无事可做,自然事无巨细变着花样,寻臣下的麻烦。
这一千多年来,早就养成一把懒散骨头的老家伙们,叫苦不迭。当初酸溜溜预言天后祸水的是他们,如今盼着求着,天后能够把陛下关在章含宫,晚上千万不要出来的,也是他们。
今夜容齐扬言想吃陛下,眼下这相安无事的情景么……已然是吃完了。
可惜这顿启皇着实吃的不爽,兀自生闷气呢。
你说他怎么能那样?就那样敷衍几下,草草了事,然后装模作样的避开了去。
容齐忿忿的想,他怎么能那样呢?
天后娘娘如今的胃口,实则是被润玉一寸寸养大的,早已习惯了陛下唇齿间的温柔和身下的凶狠,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改换清粥小菜,让他不知所措。
润玉整日的不见踪影,偶尔又想起他来,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再来对他嘘寒问暖一番。忽冷忽热,有意无意的回避,像极了昔年在西启皇宫,启皇对待母后为他遴选的妃嫔。明知自己无法真正的心属她们,明知时日无多,那些年轻靓丽的妙龄佳人,终将被深宫禁锢了青春,便总在位分赏赐上,毫不吝惜,哪怕能稍加弥补一些也好。
一想起如今身份调转,反而是他像个深宫怨妇,容齐便越觉憋闷。他亦是心气极高,熟读圣贤,傲骨嶙峋,哪能抹下面子去问个究竟?
可是他百转千回,将润玉身边的人都捋了一遍, 也不曾发觉陛下在外头中意了什么人,想纳作天妃又不好意思向他开口的。
启皇想破他聪明的脑瓜,也决计想不到润玉是因为知道他怀着个龙蛋,才这般行事。
容齐眉宇镌刻深纹,索性也不看书了,侧身躺下,故意闹出点动静,而后睁着墨黑分明的瞳眸,盯住烟青色榻帐上的纹路出神。
是从何时开始,陛下变得如此奇怪的?
他的眼睑忽而一凝,似是忆起什么,嘴唇微微迫开,一个荒谬的念头闪及脑海。
许是千年来的回护恩爱,让他恃宠而骄,觉得陛下什么都能依他。殊不知就凭那一次的纵情逾矩,堪称大逆不道。
容齐是君王没错,可润玉是谁,是他每逢冬至岁首,皇家祭祀时,必须三跪九拜的天帝。
他、他居然色欲熏心,色令智昏,把天帝陛下给睡了。
而且天帝陛下在被他睡完以后,变得很奇怪,与从前耽于缠绵不同,于情事上竟开始对他有所抗拒。
莫不是……
毕竟润玉亦是个姿容若雪,高若云端的美人,启皇心中惊雷阵阵,冒出一个越发色欲熏心色令智昏的想法:莫不是陛下食髓知味,其实想当被疼那个?!
害,他直说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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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娘娘:陛下,请做你自己。
天帝陛下:一派胡言!本座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