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巳仙人来到璇玑宫求见,恰不凑巧,陛下不在。他本是从省经阁来,仙侍告诉他,陛下回了寝宫,待他追赶而来,却又扑了个空。
天魔大战后,天界与魔界各自退兵,休养生息。锦觅虽是正经被封为水神的,对水族内务却是一概不知。鸟族方面,旭凤亲手灭了隐雀长老,却只为穗禾出头,无意接管鸟族。穗禾死后,群鸟无首,思及废天后所为,皆是战战兢兢,唯恐新天帝降罪。润玉倒以为,鸟族不设族长,以长老会为机要,正可互为掣肘,避免重蹈覆撤,使翼渺洲沦为一家一姓之私产。
如此一来,除魔界外,各族族长易首,尽皆归于天界。太湖君白鲤,是簌离养子,基本是润玉一手教养起来的,再过几百年,独当一面,天帝更有意将水族事务,交付于他。
花界数千年由众芳主治理,梓芬饮恨而终,先花神这桩公案,事涉父母,旭凤三缄其口,也只有润玉敢剖白于天下。长芳主牡丹如何也没有料到,润玉自忘川归来不久,便下令开释十二芳主,并撤走所有围困花界的天兵。
太巳仙人此番,正是奉陛下旨意,将草拟的正式授长芳主为花神的圣旨,拿来给天帝过目。
太巳此人,说好听点叫善于审时度势,说明白些就是个墙头草。他哪里会料到,润玉这个不受宠的长子,会后来翻盘,登上帝位。原以为自己有拥立之功,再加上女儿这层关系,飞黄腾达是指日可待,不想润玉只封邝露为上元仙子,协理省经阁。就连火神殿下提拔起来的破军,当众顶撞天帝的牡丹芳主,陛下都可以重用,怎么唯独对他,始终没有什么表示?
仙侍说陛下去天将府视察军务,不多久就会回来,太巳也懒得来回折腾,便留在璇玑宫中候着。
一杯茶喝到半盏,忽闻殿宇深处,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闷闷沉重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断续的咳嗽之声,分明就是从陛下内寝中传出来的。
陛下的寝宫里,怎会有别人?
太巳想唤人来问,方才送茶的仙侍却不知去了哪里,他站了起来,犹豫片刻,难耐好奇,慢慢向里面行去。
宫内燃着银丝炭盆,温暖如春,太巳很是奇怪,水系宗师天帝陛下,几时怕起冷来?
转过隅角,龙榻边的浅廊外,有个人影俯趴在地。因着烛台倾倒,遮挡眉目,从太巳的角度,只能望见对方滑如黑缎的长发,披散在月光似的寝衣上,那微微喘气的嘴唇,连接着一段美好到不可思议的下颌线条,瞬间攫住目光。
太巳的闺女却只有一个,对她的终身大事,不可谓不费心。他甚至对陛下旁敲侧击,要么将邝露封妃,要么为她另择佳婿,天帝陛下倒是愿意放人,可惜他的女儿一根筋,不肯嫁人,只想追随陛下。
八百多年过去了,太巳亦不知他们究竟作何打算,每每问及邝露,她总是极不耐烦。只道六界安定,陛下安好,于愿足矣,让父亲莫要再提及此事。次数多了,太巳也就不问了,反正陛下后宫空虚,不娶他的女儿,也没见他娶别人呐。
太巳府中姬妾颇多,虽不见全貌,凭着他的经验,眼前定然是个美人。
他倒没有什么赏美的兴致,只一心想着,怕什么来什么,若陛下真有了新欢,可不更得把他的女儿抛到九霄云外去?
太巳提高声音,语调不善问道:“何方妖女,擅闯陛下寝宫?!”
这称呼太过冒犯,容齐浑身一顿,费力的抓着浅廊,以支撑起身体。他数日未曾开口,呼吸不过,音色沙哑的,几乎不像他的声音:“什么妖女……朕乃西启之主,你该尊称朕……为陛下……”
纵使形容苍白,眉头深锁,依旧难掩其高华美貌,尊贵凛冽之感。那双眸潋滟多情,而其上两道剑眉生的更好,使太巳霎时明白错认,这绝非什么女子,而是个贵气盈身的年轻公子。
太巳面露震惊,容嬷嬷脸怒指他道:“偌大天界,只有一个陛下,你放肆!还敢自称是陛下!”
容齐面色一僵,再度环视这座宫宇,与此同时,狐假虎威跳脚的太巳仙人,已经扬声准备喊天兵入内:“快来人,快将此人捉拿起来,交由陛下处置!”
殿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太巳以为是天兵来了,回头看去,却见天帝在几名仙侍的簇拥下,瞬息到了眼前。润玉的眸光往地上一扫,面容瞬间笼上寒霜,不悦道:“本座的寝宫,几时可以让外臣随意出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