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仙官来的比老君早,润玉不耐满身汗水,自去落星池里扑腾洗了个澡。仙官初来乍到,隐约见一银灰锦衣的身影,卧于龙榻之上。他还以为天帝陛下圣体有恙,疾步上前,却微微一愣。
此人并非天帝,却胆敢躺在陛下的床上,甚是奇怪。
观其面色雪白,全无声息,仙官出于职业素养,举起那人纤瘦的腕子,反手搭脉,又立马放了回去。
尸首一具,无药可救喽。
随着仙侍的一句“陛下”,岐黄仙官回头,见换好衣裳神清气爽的天帝陛下,正向他走来,忙弯腰行礼:“小仙参见陛下。”
润玉略一颔首,目光示意榻上容齐,问道:“依仙官看,此人可还有救?”
仙官收敛眸光,摇摇头道:“肉身凡胎,一命呜呼。不过他一介凡人,怎会在陛下寝宫?”
润玉光风霁月道:“昨夜观天象,见帝星陨落,一念慈悲,将他救回。西启国主身中奇毒,放尽全身鲜血,以天界的灵丹妙药,莫非还是回天乏术?”
天帝说的轻描淡写,可岐黄仙官知道,要把一个凡人带上天庭,有多么惊世骇俗,不禁又偷偷望了启皇一眼。果然是面貌灵秀,龙章凤姿,若非命不好,只怕也是个贵不可言的命格。
他道:“陛下可知,此人身中何毒?”
润玉回忆了下,附身容齐时,所见残留回忆,道:“应当是……天命之毒。”
仙官有些惊讶,沉默半响,长叹:“若是其他的毒,以天庭延年益寿的灵药,或可有解。据小仙所知,天命之毒,乃人间唯一的七绝草,潜伏心脉,毒性极为霸道,且无法彻底拔除。幼时中毒者,寿不过二十四。”
润玉闻言凝眉:“当真无药可解了?”
仙官思索片刻,再拜道:“追根究底,倒有一解法,只是这解法类似一命换一命,以医者看来,断难推崇。况且这位公子是个男身,对他来说,此法有,亦恰如没有。”
天帝有几分好奇:“仙官可否说的明白些?”
“如若中毒的是女子,且能怀上身孕,在临盆当日,以特殊的金针过穴手法,将毒素逼入婴儿体内,母体便可无忧。只是,此法过于阴损,遗害终生,恐怕没有哪个母亲,会情愿这样做。”
润玉一时神色不定,原来容齐,就是这样中毒的。
看陛下沉吟斟酌,不知转着什么心思,岐黄仙官不由得微微滴汗:难不成天帝陛下,真的在考虑此法的可行性?!
陛下你清醒一点,他可是个男人啊!
就在仙官成为继破军星君后,第二个觉得浑身都不太好的神后,邝露仙子引道袍飘飘的太上老君,走入殿中。
见礼过后,老君了解完前因始末,倒不似岐黄仙官那般悲观。邝露察言观色,以为老君有办法,忙道:“小仙听说,老君近来新炼得一味丹药,名叫回魂丹,是否可救这凡人的性命?”
太上老君抚须一笑:“上元仙子,世上本无什么回魂丹。所谓回魂,不过是为那些遭逢变故,意外身死之人续命。肉身不腐的情况下,证实寿元未尽,即便是到了十殿阎罗那里,也当判还阳。”
润玉觉出那话外之音,眉宇微松低喃:“果然是寿元未尽……”
“这位人间皇帝,有贵人相助。仰赖陛下以凝魄之术,保其神魂不散。”老君面带浅笑,“岐黄仙官已说了,中了天命之毒,活不过二轮寿数,可他距离二十四岁……”
在殿中人期待的眼神里,老君掐指一算,悠悠道,“尚有半载。”
原以为答应陛下,用回魂丹使容齐还阳,就能糊弄过去。不想润玉神色不动,只眸光灼灼的盯着老君,缓缓问道:“是凡间半载,还是天庭半载?”
久居上位,久掌大权,千万年来的威严积重,天帝陛下如今的气势,比起天魔大战前夕,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当初陛下就是用这种眼神,逼着他演了一出戏,在给火神的九转金丹里,多加了一味去火性的药。
善于和稀泥的太上老君,有感芒刺在背,抿嘴俯首道:“陛下既将他带回天庭,那自然是……天界半年。”
润玉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垂眸望着启皇:“一百八十年,容齐啊,你可比他们,都要活得久。”
他们,当然是指凡间那些人。
天帝挥了挥手,广袖洁白飘逸,拂开一道流云:“岐黄仙官,你先随老君,去兜率宫取回魂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