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地狱的鬼面青铜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傅鸳素白的背影。润玉走上前去,将狐裘大氅,盖在容齐肩膀上,偏头柔声道:“齐儿,我们该走了。”
容齐微微低头,掩饰难以言喻的落寞神情,他和母亲方解开心结,便要分离。只盼娘亲此番,能够彻底抛下凡尘的痛苦往事,变回那个自由自在,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女。
十殿阎罗,连翘、小荀子、岐黄仙官一众人,均侍立身后。卞城王道:“小王等已为陛下和娘娘备好车驾,不知陛下,打算取道何处,返回天界?”
漫天神魔心知肚明,所谓车驾,至多只能送帝后回到阳间。带容齐直上九霄的任务,除却天帝本尊,在场恐没有谁的修为,能够做到。
“有劳卞城王费心,车驾不必,我们自望乡台去往凡界。”润玉遥望不远处装饰琳琅的马车,微微颔首,转而对天庭臣子说道:“到了凡界以后,尔等自行回天,本座与齐儿,还要去个地方。”
幽冥世界,千万年流淌不息的忘川,荧绿的河水绵延荡漾,彼岸花随风摇曳,照亮轮回之路。他们走过奈何桥,看见一行喝过孟婆汤,被消去前世记忆的魂魄,在鬼差的押送下,往生投胎。
冥界连接凡界的通路,除了六道轮回,便是这雾气飘渺的还阳台。只有肉身不腐,且生死簿上载明阳寿未尽的人,方能由此处,再生为人。
脚下雾海扬波,且冷气森森,容齐垂目看去,根本望不见底。润玉莞尔一笑,安抚道:“齐儿莫怕,抱紧本座便是。”
天界臣属,接二连三的跳了下去,霎时身影难觅。润玉为容齐带上裘帽,嘱咐他闭上眼睛,免得为雪风回流所激,伸臂扣住齐儿的细腰,带他纵身一跃,跳入轮回通道中。
耳边凛风呼啸,身体几乎变得没有重量,甚至分不清是坠落还是飞翔。唯一的攀附,就是天帝的身体,容齐蒙在沉沉黑暗里,紧紧抱住陛下,听到彼此心跳清晰。
未知过去多久,肆虐的飓风,似乎变小了,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睁开眼睛”。容齐整个略微踉跄一下,稳住身形,从眼皮缝隙里,沁过来的第一缕光,是刺目的雪白。
他慢慢的昂头,帽檐上粹白的雪粒,簌簌飘落。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雪海冰原,耀目的白色,遮天蔽日,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此地是……”
天帝从心口那里渡了些灵力过去,避免容齐受寒,同时将他身上的狐裘,裹得更加密不透风。他半眯起眼道:“此处,是凡间极南之地,常年冰封,也是你前世生活的地方。如何,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启皇很想翻个白眼给他:“陛下是在怀疑孟婆汤的效力么?”
“无妨,我本座自有办法。”润玉并起二指,指尖燃起一团海蓝的火焰,反手一点,那团火苗,就嗖的飞到容齐额心前方,悠缓窜动,经久不灭。
启皇翘起睫毛,努力盯着眉心前处,好奇道:“这是何物?”
“引魂灯。”润玉耐心解释道,“若本座掐算不错,你前世的肉身,应该仍保存在这茫茫雪原之中。你我此行,就为寻他而来。”
根据秦广王的籍档记载,容齐的前世,是个捕鱼神兽。因勇敢挥舞小翅膀,击退大贼鸥和南极大韄,保护了一群初生小鹅,而被奉为鹅宝中最靓的崽。
天命之毒甚为棘手,尽管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按照容齐二十四的阳寿来算,还能活上一两百年,可对润玉这般神祇来说,如白驹过隙,太多短暂。
为了和齐儿长相厮守,润玉不得不未雨绸缪,万一天命当真无解,容齐将亟需一具新的肉身承载。
捏个肉身,算不得大事,可要寻觅到与齐儿魂魄完全贴合匹配的肉身,却并非那般容易。若能找到他前世的肉身,那必然妥帖。无数历史证明,世网如牢,陷在红尘纷扰中的凡人,牵绊太多,匆匆数十寒暑,能修炼得道的,几乎没有。而动物心思单纯,摒弃杂念,一心向道,反而更容易修得正果。
故润玉定要来一趟南极雪原,将容齐的前世肉身带回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