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丽儿死了】
妲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她只记得手僵硬了,腿也迈不开,她的魂丢在了那个刚看完的刑场上,那红艳艳的血像是催命的女鬼,直往她扑过来,她被那血吓坏了。可她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娘娘,你要为我报仇……”
她的脑中只记得这句话,这是谁说的,她不想去想,亦或是不敢去想。明明一切都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又去了。如风一般悄悄的来,又消失的她毫无准备。
回到了殿里,一群人拥了上来,她们嘴上喊着娘娘,一个个担心害怕的模样。她只觉得讽刺,真正关心她的人有多少,这个殿里一个都没有,也许曾经有一个,可她也已经死了……
现在殿里的这些人,都不过是为了监视她,面上她是娘娘,可她又何曾自由过?
妲己摆袖怒声,“都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吩咐,别进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噤声吸气,又不敢武逆这宫里最得宠的女人,纷纷退下。
她扶着门,可身子像浸过水一般沉重,指甲钳进了门里,划过一道道裂痕,发出的滋滋声刺进了耳里,她要滑下去了,她也不知道会滑向哪里,有没有谁,可以救救她……
她抬起失落的眸,从殿里左边扫到了另一边,没有一个人。那只狐狸……那只狐狸呢?
他也不在,他也不在……
蹲落在地上,身上的不适感越来越重,她想洗澡,对,洗澡……
急急匆匆地跌跌撞撞地往里屋冲去,“娘娘,不要那么急……”
是谁在说话,她灰暗的眼里充满了希冀,她第一次那么希望能再看见一个人,可是……
这个华丽的房里,除了她,谁都没有……
对啊,丽儿已经不在了,她不在了。
衣服一件件脱离,只剩下了里间的蓝浅黄衫,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跪在了地上。
“现在商王已经越来越看重你了,看样子你已经完全迷惑住他了。”
戏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与她此刻的心情孑然相反,很是讨厌。这样讨厌的声音在这时,却多了一丝安慰。妲己知道能在这里突然出现还来调笑她的,也只有那只消失的狐狸了。
商王看重她?她很想笑,若是他真的看重她,为何不答应她放过丽儿,为什么又要把她从她身边夺走?
她没理他,悲伤的情绪淹没了眼角,又愤然凝落,前一刻还在用手轻轻触摸她娇嫩的脸狐狸,似乎终于对她此刻的反常有了发现。
邪魅的唇角缓缓地换下,他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眸里被悲伤浸满,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悲伤,又为什么流泪。只是那泪真的流下的一刻,好像堵住了他的嘴,连玩笑都开不出来。
“丽儿……死了。”
妲己很想平淡地说这句话,可是嘴里抖索着,莫名的恐慌从心里往外头蹦,她压抑着,可又释放着,她觉得自己很矛盾,她不想跟这个人讲,可是放眼一看,除了狐狸,她谁都没有了。
狐狸放柔了眼,深邃的星光里闪过些什么,他什么都没干,只是伸出了手。那只手平淡无奇,白倒是算白,骨节也算分明,不过乍然一看,倒是丰腴。
那双手映在了黑色的水润的有些模糊的潭里,她低着眉,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狐狸似乎叹了口气,这个傻女人,只是语气却温和的好似棉花糖一样。
“把手放上来。”
妲己犹豫着,可见他似乎没有恶意地挑了挑眉,一再示意。两只手离的渐渐近了,她的指尖触到了他的手心,很暖……比她想象的要暖。
可是那一瞬间的记忆却吓得她连感受都未来得及就匆忙往后退。
狐狸眯了眯眼,没有动作,放着的手甚至都没有移开过一点位置,哪怕……她离的那般远。他在等,他想,她还是会回来的。
妲己这才正式的看着他,带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动,她的手蜷曲着,又舒张开,微颤着又放了上去,实实的,握了个紧。
狐狸微勾着唇,手心缓缓握紧,那个存在的感觉似乎让他很是愉悦。
那一幕幕的画面从眼前溜过,像是个岁月的小偷,它踮着脚,连脚印都舍不得留下。
“无道昏君,千刀万剐。”
听着那个粉衣女子对鹦鹉诉说自己的不满,妲己倏地笑出了声,眼角悬挂的泪珠还是湿热的,可下一瞬粉衣女子抱着她,妲己笑不出来了,黑色极翘的睫毛因沾满了液体而聚成了条状。
“谢谢。”女子低着头,柔和而又脆弱的话语轻轻地从狐狸的耳朵里钻进,他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肩膀边的空气似有浮动,可它又停滞在了那里,不敢往前,妲己没有放在心上,她的所有注意只在那个已逝的人身上。所以她连身旁的狐狸何时起身,何时走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