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先生，龙王之罪，应当如何处置？”杨逍问道。
“自刎，断肢。”一脸严肃的冷谦回答。
“等等……”离杨逍不远的金毛狮王突然插话：“龙王偷入密道一事，疑点重重，妄加定罪，总是不妥。念在龙王年纪尚轻，还是初犯，可否网开一面？”
在光明顶山，与紫衫龙王关系最亲密的就是金毛狮王，大家也都猜到，谢逊一定会为黛绮丝说情。
“狮王说的有理。”杨逍依旧严肃的说，“但紫衫龙王偷入密道，即便与教主失踪之事无关，也是犯了本教大忌。不得不罚。”
顿了一下之后，杨逍转头对一直不言不行的范遥说：“范右使意下如何？”
关于光明右使和紫衫龙王那段风月旧事，大家都有所耳闻，心想这下果然要有好戏看了，一个个都抖擞起精神，静观其变。
范遥神色淡然，一字一顿的说道：“龙王之罪，其罪当诛。”
底下一片哗然。狮王不可置信的看着范遥，黛绮丝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解，随后是愤怒。
范遥也没有在意别人的反应。杨逍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静静等待下文。
范遥缓步走下高台，慢慢接近黛绮丝，她眼中的愤怒，也能看得越来越清楚。
范遥转身对着杨逍朗声说道：“龙王偷入密道，并非初犯。本月十五晚上，我就曾见龙王从密道口出来。”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要把他吃了的黛绮丝。
这件事情杨逍早就猜到，只是没想到范遥居然会当众说出来。他问范遥：“那范右使为何不早说？”
“当初我只是见到龙王的身影，虽然确定是她，可并没有拿到证据。”
黛绮丝疑惑的看着他。

范遥回头看着黛绮丝，问道：“龙王，在下说的可对？”
黛绮丝眼中的疑惑转为愤怒，愤怒又转为疑惑。
就在众人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好戏果然上演了。
一声异常清脆的“啪”响彻大厅，待看热闹的大家反应过来，才发现范右使的左脸上已经留下了五个通红的指印。这一下肯定打的不轻。
范遥只觉得晕乎乎，眼前两个黛绮丝的影子晃来晃去，耳朵里反复回响的只是她的声音“你骗我……你骗我”。他使劲闭了下眼睛，脑子里一阵黑，差点就要栽倒。就在这时候，被不知道谁从身后扶了一下。
“怎样？”杨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摇摇头，伸手抹了抹嘴角，殷红的血在雪白的袖子上格外鲜艳。他笑了。
范遥又使劲摇了摇头，总算是恢复了清明神智。
他向杨逍摆摆手，示意自己感觉好多了。杨逍不放心的慢慢松开手。他勉强自己站住了。
范遥顶着红肿的半边脸，转头看着两边站着的各大法王、散人、旗主、门主们。问道：“敢问大家，紫衫龙王多次罔顾教规，偷入密道，其罪是否可判自刎？”因为半边脸肿起来，说话有些吃力。
大家都让刚才那一幕吓得回不过神来，心想这光明右使果真是因爱生恨，此时一定是恨不得龙王死的。紫衫龙王本来在光明顶就没有多少朋友，不少曾经倾心于她的教众都让她骂过，因此树敌不少。而范右使一向人缘就不错，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人多。
先是后面身份不高的教众表示赞同，接着人越来越多，都一致表示龙王其罪当诛。
只有狮王一人仍然站在龙王一边。
范遥见正中下怀，故意大声对杨逍说：“杨左使，请问若要判定紫衫龙王自裁，需何人定夺？”
杨逍心中一凛，有些心疼的看着范遥，回道：“需由教主定夺。”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范遥继续吃力的说：“阳教主为人宽宏大量，遇到此种情形，必要亲自斟酌，不愿枉杀一人。便规定此后光明顶若有人犯下死罪，不得擅自处理，必须上报教主定夺，可是事实？”说着看向狮王身边站着的白眉鹰王殷天正，他四十多岁的样子，眉毛已经白了，眼睛大而有神，十分精干。
“确是事实。”鹰王声音也很洪亮。
“若是如此，请问在场诸位，谁有权判定龙王死罪？”范遥说话仍然不太利落，不过话语中还是充满了威慑力。
四下一片寂静。大家一会儿看看杨逍，一会儿看看鹰王，还有人看看范遥，还有人观望其他几个能够争夺教主之位的人。大家都没有动静。
“敢问杨左使，现在该如何处置？”范遥问道。
“既然如此，不如先判定龙王面壁十年，以思己过。剩下的，由下任教主定夺。”杨逍表情威严的说道。“大家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狮王抢先说。
“并无异议。”鹰王不情愿的说。
四下教众只得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阳教主不在此处，谁也管不着我。”谁知就在这时候，黛绮丝厉声说道。
众人又一次哗然了。
范遥看着黛绮丝，表情悲喜难判。黛绮丝看着范遥肿起来的半边脸，有丝愧疚，但很快就别过头去不看他。
“我黛绮丝今日破门出教，从今往后，与中土明教再无半点干系。也不欠任何人的人情。”说着，扫视了在场众人。大家都不敢出声。
说完，黛绮丝便大踏步走出圣火厅，头也不回。也许有那么一瞬，她是想回头的，但是除了范遥，谁都没有感受到。
龙王离开之后好一阵，大家都还在回想这次别开生面、惊险异常的群豪大会。后来看主角已经走了，剩下的人再待下去也没趣，便纷纷散了。
范遥此时才感到脸上特别的疼，不禁皱着眉头捂着脸。
杨逍在一旁，也是皱着眉头，看着他，问道：“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范遥惨然一笑，回道：“差不多吧。”

四、
三年前，正是六月天，也是在这圣火厅里，他第一次见到她。
波斯总教和中土明教已经几十年没有来往，那日，光明顶上却突然来了三个波斯人，带着总教教主的手书，说是有一位在波斯颇立功勋的净善使者，本是中土人士，久居异域，娶了波斯女子，生有一女。这位净善使者一年前去世，去世时心怀故土，希望女儿回归中华。因此，总教教主便派人将这个叫黛绮丝的混血少女送到了光明顶，希望阳教主多加照顾。
当时的圣火厅和现在一样大，但黛绮丝进来的时候，却显得这条路那么的长。她一身淡紫色衣服，高挑苗条，皮肤白的没有血色，眉毛、眼睛、鼻子、嘴、脸型，全都长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明艳照人，让人觉得满堂生辉。
她盈盈下拜，谦敬又有点傲然。
范遥不知道当时别人是什么感觉，但他自己是完全看呆了。美人他见过不少，混血的美人也遇到过几个，但是从来没有见到像黛绮丝这样的女子。
她表情冷漠孤傲，却有一种魅力吸引着他。她越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就越想接近她。他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哪怕马上就会被撕得粉碎散到风中。
爱上一个人不需要很长时间，也不需要很多接触，有的时候，一眼就够了。

护送黛绮丝上光明顶的三个波斯人只住了一夜，虽然教主再三挽留，还是在第二天清晨便告别了。自此，黛绮丝便在光明顶上长住了下来。
阳教主怕黛绮丝初来乍到，觉得寂寞，便遣逍遥二仙多带着她四处走走。这几个孩子年龄相仿，按理说更能玩到一块儿去。那时杨逍十九岁，范遥十八岁，黛绮丝十七岁。
杨逍看出了范遥的心思，便总是借故有事，好让他和黛绮丝多些机会单独在一起。
范遥也很感激杨逍这么善解人意。
范遥第一次带着黛绮丝在光明顶认路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拘束。他自我介绍时，黛绮丝只是应付式的微微一笑，点了下头。她一直都没有说话，想来可能是因为她从小生长在波斯，汉话不熟的缘故。范遥便自顾自的给她介绍，她偶尔的一个眼神回应都能把他高兴半天。

她对光明顶上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都没什么兴趣，可能是波斯总教的建筑更加宏伟、花草更加繁多的缘故。出乎意料的是，她倒是对阳教主的书房很感兴趣，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最多，不过她感兴趣的倒不像是书，而是这个房间本身。
待到范遥带着她连各人的住处都转了一遍，黛绮丝都没说过话。他不想就此送她回去，便故意拖延时间，领着她走过曲流拐弯的小路，走了好久，才来到了一篇碧绿的水潭前。
这个水潭叫碧水寒潭，平常没有多少人来。光明顶本来就寒冷，而这里是特别的寒冷，当时正是六月，潭水都冰凉刺骨，到了隆冬，更是没有人能受得了。这水潭既不适合游览，也不适合养鱼，光明顶上水性好的人也不多，更没什么人要下去游泳强身健体，于是一向很冷清。
范遥带黛绮丝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多和她呆一会儿。
没想到黛绮丝却很喜欢这个地方，看着潭水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亮。
“姑娘喜欢这里？”范遥欣喜的问。
黛绮丝点点头。“我从小住的地方就在海边。”她的汉话居然很流利。
范遥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黛绮丝俯下身去，掬了一捧水，让水流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走。似乎并没有觉得水凉。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有点陶醉。“跳到水里的时候，能把一切烦恼都忘掉。”她小声说。“范右使会游水么？”
范遥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忧伤，说道：“范某不才，从小在昆仑山长大，并不会游水。”
黛绮丝有些失落，站起身来，对范遥说：“回去吧，今天我过的很高兴。”
范遥的脸有些红，连忙转过身去。

五、
大家都觉得，这个新来的波斯少女黛绮丝，有些太不合群。
别的女孩子都天真烂漫的，整天嬉笑打闹，活得欢快得很。但是她却基本不和别人说话。整天行踪飘忽不定，除了金毛狮王谢逊，也不爱搭理别人。
教中未婚的年轻男教众，倾心于她的不少，有几个胆子大的主动上去搭讪，她也是爱答不理。有的胆子更大的直接挑明心意，都被她骂跑了。
于是大家再也不敢主动接近她。
这正中她的下怀，教主再三嘱咐，中土人大都诡计多端，不可轻信。另外，为了隐藏身份，也不要和中土明教中人深交。
其实她的不合群，是被逼的。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正是个出门的好时候。

黛绮丝的房间地理位置很好，距离大厅和各人的卧室都不远。这天她摸准了阳教主不在，正好去打探一下书房里的机关。当年中土明教总部迁到光明顶的时候，有几个波斯工匠参与了密道的修建，从他们留下的工程图来看，这密道在光明顶上的那个入口，大约就在现在的这个书房里。
只是因为阳教主日理万机，一直在书房处理教务，有时候甚至在这里过夜，所以黛绮丝总是不得空进来，这天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不能错过。她来到光明顶已经快一年了，如果不快点完成任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她轻手轻脚的穿过正是姹紫嫣红的花园，转过弯弯曲曲的小径。来到光明顶之后，她还没有展露过自己的功夫，别人都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武功。她也长得柔弱，所以一般人对她都没有什么防备。只是她总能在四处勘察的时候遇见范遥，都说那家伙聪明绝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怀疑她了。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范遥也尤其冷淡，尽量躲着。
来到书房，她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再轻手轻脚的掩上门。看来一切顺利。

书架上满满登登的书大多都是关于五行八卦、武功秘籍什么的，她想起从前爹爹教他汉字，自己学的多辛苦，这些东西就碰都不想碰一下。这间书房有平常小卧室的四个大，如果密道的入口真的是在这个房间里，那可要好好摸索摸索了。
她正盘算着是从书架开始摸还是从床开始摸，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好……万一是阳教主来了，那自己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虽然武功不算很高，可好在水性好，闭气功夫一流，找个地方躲一下还是可以的。她连忙藏到墙角一个大木头柜子后面，这个空隙太窄，好在她很瘦，要不然卡在那里可不好看。
好不容易调整了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房门也适时开了，果然很险。
“大哥，为什么要大晚上的来这里？”她认得是那个总是扭扭捏捏的范遥的声音。
“白天哪有机会慢慢挑？这次好不容易求教主让咱们把书带出去，可要好好看看。”这人说着，点起了桌上的油灯。黛绮丝在柜子和墙的缝里动弹不得，很是难受，看不见这个人，不过他应该就是那个总是不爱搭理人也不爱说话的杨逍。她躲的地方在隔出来的小卧室里，离两个人很远，不过她也不能轻举妄动，因为这俩人虽然年轻，武功可都不弱。
接着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黛绮丝暗暗叫苦，只能期盼明尊保佑，这个杨逍可不要在这里磨叽太久。
“大哥，那个什么孤鸿子很不好对付罢？”范遥打了个哈欠。
“当然不好对付，据说当今峨嵋派里，除了风陵师太就是他的武功最高。”杨逍很认真的说，“所以这次不事先熟悉峨眉功夫的套路，估计胜算不大。”说着，继续翻书页。
黛绮丝听着这翻页的沙沙声，感觉异常烦躁。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你最近进展如何？”杨逍懒洋洋的问。
“什么进展？”
“当然是黛绮丝。听说她已经骂走五六个了。你和她说了么？”
“说……说什么？”范遥有些心慌。
杨逍叹了口气，“都快一年了，她现在对你越来越疏远，而且连你喜欢她都不知道，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夹在缝里的黛绮丝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是能不知道从哪儿碰见范遥。还好不是因为他怀疑了，如果真是他喜欢自己还好办些，大不了像对别人那样，直接骂走好了。想到这里反而有些释然。等哪天一定要找个时间说清楚，让他知难而退才好。
范遥沉默了一会儿。从书柜里拿出本书来翻了翻，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范遥这家伙终于说了句她听着顺耳的话。
杨逍见他不想答，便作罢了。拿起两本峨眉剑谱正打算走。看着范遥手里拿着的书，疑惑的问：“你什么时候对本教历史感兴趣了？”接着转为戏谑，“还是只对波斯总教感兴趣？”

“总是扭扭捏捏的范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右使这样被妹子吐槽了，好没面子

六、
那天发生的事，就是一场噩梦，范遥永远不愿意记起的噩梦。
教主夫人一向言而有信，她许诺要为范遥向黛绮丝提亲，果然刚回到光明顶，这事便提上了日程。
那天日头正好，花香袭人。
黛绮丝始终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还没等阳夫人说是为谁提亲，就坚决回绝，还说她这辈子决计是不嫁人了。待到阳夫人说出范遥的名字，她干脆横剑发誓，如果真要逼她嫁人，那她宁愿一死。连多接触接触再商量的建议都不听。
范遥只知道自己听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什么都想不了，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他才知道原来她这么讨厌自己。
“是范某没有这个福分，姑娘把剑放下，在下再也不会提这件事了。”他也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只觉得胸口憋得喘不上气来。使劲忍住，终于没有哭出来。
他看见黛绮丝的眼睛里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喜悦，黑色的眼眸里有幽幽的蓝色。“此话当真？”她使劲忍住，终于没有笑出来。
“当真。”他艰难的点点头。如果这能让她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哐啷一声，黛绮丝手中的宝剑掉到了地上。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片段就此打住。只留下淡淡的紫色影子，仿佛一朵半开的鸢尾花。

自那之后，他就搬到了坐忘峰的别院小住，说是小住，可他真希望永远都不要回去。现在范右使提亲被拒的事情在光明顶上传遍了，虽然他是被同情的那个，可怎么都不是滋味。起初杨逍还没有决斗回来，一个人在坐忘峰上的日子尤其的凄凉。翠竹疏影，在他看来全无诗意，只是无趣罢了。他什么都不想干，每天只是浑浑噩噩的喝酒、睡觉，连饭都是能少吃一顿是一顿。脑子能转的时候就从头到尾想一遍自己有什么地方让黛绮丝那么讨厌。如果他早能这样三省吾身，恐怕早就有更大的成就了。
那天他被杨逍拎起来的时候正浑浑噩噩的醉着，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瞧见杨逍那张怒不可遏的脸，他还疑惑，大哥不是还在决斗么？
从那之后，杨逍就带着一切家当搬到了坐忘峰。只要有时间就一定看紧了他，陪他下棋，还命令他喝酒一定要节制，并且亲自监督。可能是怕他把自己给喝死吧。
而过了一阵，他也似乎好多了。慢慢恢复了正常。杨逍很是欣慰。
杨逍说还是放手吧，毕竟未来还长，没必要苦了自己。
他也想放手，可是这不是他说了算的。可他还是保证，说自己会努力。
过了几个月，杨逍觉得他恢复的差不多了，似乎能从黛绮丝的阴影里走出来，就拉着他回到了光明顶。果然，范遥看到黛绮丝就和没事人一样，仿佛从前的一切不曾发生。而黛绮丝待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冷冷淡淡，看不出来有多讨厌，可也绝对不喜欢。
杨逍暗暗欣喜。

寒冬时候，光明顶上来了个叫韩千叶的青年，说是要找阳教主报仇，黛绮丝代教主出战，在碧水寒潭一战立了大功，从此成为紫衫龙王，位列四大法王之首。地位仅次于范遥。
从此之后，他看见黛绮丝的机会更加的多，只是她永远都在他看得见够不到的地方。
自从碧水寒潭一战之后，黛绮丝就经常去看那个被她伤了的韩千叶，过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因为黛绮丝比以前更加的活泼快乐了，范遥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不过他不愿意相信。
黛绮丝成为紫衫龙王之后的一年多，突然说要嫁给韩千叶。
明教上下无不震动。
不管有多少人反对，黛绮丝都不退步，一如当初坚决的拒绝范遥。别人也只能随她去了。
那天范遥见到韩千叶，上下打量一番，实在没看出来他有什么过人之处。那时候的韩千叶伤还没有完全好，病怏怏的，更显得没什么魅力。
“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范遥不屑的说。
还没等韩千叶说话，他身前就飘来一个紫色的影子，黛绮丝厉声对范遥说：“我不许你伤害韩郎。”
范遥一愣，他没想到黛绮丝会突然出现，根本没准备好怎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黛绮丝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范遥，拉着韩千叶的手走了，头也没回。
其实范遥当时想说，他根本就没有要伤害韩千叶的意思。

婚礼那天，教众去贺喜的寥寥无几，要不是阳教主和谢狮王协助，恐怕连这个婚礼都办不了。那天晚上远方隐隐传来寥落的吹打声。范遥独自坐在花园里，四周都是枯枝，月色寂寥。
突然闪现出一个白影，接着那人把一个酒壶放在桌子上。范遥不用看都知道这是谁。
“尝尝我珍藏的好酒吧。”杨逍的声音清澈悦耳。
“大哥不是让我节制么？”范遥看看杨逍。
杨逍笑了笑，“好酒就是要这个时候用的。今天破例一回。”
范遥欣然打开塞子闻了闻，果然是好酒。
两个人谈天说地，就是不说这晚的喜事。范遥大碗大碗的灌酒，杨逍则大部分时间都不去碰酒杯。灌着灌着，范遥就把自己灌趴下了。此时天气还没有回暖，花园的石桌石凳很凉。杨逍欣然把范遥连拖带拽的弄回了房间。只盼望这个夜里，他这小弟能做个好点的梦。那他这壶酒也不算是白白牺牲了。
待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他正要走，突然听见范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别走。”
杨逍一惊，难道他还没醉倒么？
回荡着的只是一声声的你别走、你别走。现在杨逍知道，他确实是醉倒了。
他回头看了范遥一眼，在他的眼角似乎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杨逍听他一声声叫的心惊，心想这天夜里，他可能做不了什么好梦了。索性坐下来看着。
这天范遥说了很多，虽然大部分都不知所谓。他诉说着只有自己能了解的衷情，初见的倾心，暗恋的挣扎，还有被拒绝之后的痛苦。他含糊的话里仿佛有一辈子的辛酸和快乐，只是没有人能听懂罢了。范遥从来都不是个多话的人，可这天夜里说的比一年的话都多。他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幻影梦呓，还总是会伴着低声啜泣，这应该是杨逍印象里，他十三岁之后第一次流泪。杨逍想帮忙，可是无能为力。
就这样过了好久，反反复复，范遥把同样的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终于睡熟了。
杨逍嘱咐下人好好照顾范遥，深夜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可是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