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希恢复了平静,继续温顺地跟着母亲走向别墅的大门,离那里不远的地方,停着接她们到新租的公寓去的面包车。
她不自觉地朝那辆光鲜亮丽的劳斯莱斯轿车看去。
她们家也曾经有那样的车,而且不止一辆。可是自从秋氏集团破产之后,所有的家具、轿车全部都已经变卖用来还债。
从那一刻起,她就从一个万人宠爱的小公主变成了负债累累的平民女孩。
而现在,连这栋父亲亲手设计的别墅也要被迫卖给易家。
几百万的价钱……买一栋普通的别墅确是足够了,但这不一样,这栋别墅是父亲花了多少心血为她和母亲精心设计的,还有那些回忆……她们一家人在这里留下的全世界最最珍贵的回忆,怎么可能只值这么一点钱?
可是她知道母亲别无选择,她们还欠很多公司一大笔钱,这几百万,说得难听一些,真的是他们的救命钱,虽然只是弥补了欠债的一小部分,却至少能够为她和母亲争取出一些喘息的时间,那些成天来催债的人简直是要把母亲给逼得走投无路了。
银色的劳斯莱斯里坐在驾驶座席的司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走下车来,绕过车头,打开后座的车门。
穿着华贵的妇人踏着昂贵的高跟鞋下了车,手挽着名牌的手提包,挑染了浅褐色的长发绾成繁复的发式,脖子和手腕上是法国春季最新名家设计的首饰,化了一些淡妆,美丽冷艳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那就是易家的夫人吗?
明希迅速地瞄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曾听母亲说过的,那个叫做唐映然的女子,二十二岁嫁入了易家,丈夫易天行死后接管易氏集团的产业,短短两年就把濒临破产边缘线的易氏重新拉了回来,并且此后一直蒸蒸日上,易家一跃成为蓝川市最富有的集团,并且稳坐这个宝座连续三年。
明希怯怯地又看了看她,在心底暗暗地想:妈妈也曾经有很多那样漂亮的衣服和名贵的首饰呢……她有什么了不起?
在明希眼里看来,那个傲慢的易夫人是及不上母亲万分之一的。
她接着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不久前听到的谣传:听说,易家,才是真正把秋氏搞垮的幕后黑手。
明希是很懂事的女孩,细心、而且很会隐忍一些委屈与痛苦。
她没有跟母亲说过这件事,但她想妈妈肯定也是知道的,没有说出来只是顾忌到爸爸和集团的事已经给了母亲很大的伤害与压力,她不想让她因为更多的烦恼而更加的痛苦。
于是明希把那个听来的谣言藏在了自己心里,可还是难免在还没见过这一家人之前就已经在心底对他们多了一些说不出的讨厌。
甚至是,有些恨的。
——就是这一家人呢,这一家人……害死了爸爸。
明希这样想着,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易夫人淡淡地看了一眼拉着行李箱走出来的秋夫人和秋明希,便回过身去,从车里又扶出一个羸弱的少年。
少年的脸色很苍白,可以说是像纸一样的惨白,眉眼很清秀,栗色的发看起来柔软蓬松,眸光清澈透亮,身形削瘦,虚弱到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一样。
一旁早有侍女推来了轮椅,把少年小心翼翼地扶上去,推着他走进庭院,易夫人在轮椅后轻拍着少年因咳嗽而颤抖的身躯,紧张地跟着,一步不落。
——那是易少爷吗?她的儿子?
明希看了看少年,没想到他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温柔地笑了起来,她慌忙收回视线,有些手足无措,脸微微地泛起了潮红。
——那个少爷……看上去好像不是坏人呢……
走过易夫人的身边,明希感觉到母亲握着她的手颤抖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紧张。
她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大门。
……马上就要到了,马上她就要离开这个自己曾经的家了。
气氛在易夫人走远之后缓和了一些,然而明希的心情又落寞起来,她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走过花园的青石板,她知道走到青石板的尽头,离开这里之后,她就和这栋房子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没有看见,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另一个少年从车里走了出来。
不同于易夫人和那个羸弱少年,他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十四五岁左右,白皙如玉的脸庞,墨玉般浓黑的发丝和羸弱少年一样蓬松柔软,细碎的刘海下是同样漆黑如夜的双眸,深邃得望不到底,仿佛黑色的漩涡,漩涡之上弥漫着妖娆的雾气,然而却又有一丝冷光从中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淡漠让人不寒而栗,嘴角没有上扬的弧度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那样的面容,是连女子都比不上的绝美。
很好看的少年。绝美俊逸的少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少年。
一旁的司机对他一样很恭敬,似乎也是易家的少爷,然而易夫人却没有看他一眼,只跟着羸弱少年的轮椅快步走着。
少年似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态度,冷笑一声,双手帅气地插进衣服的口袋,走进了如今已经属于易家的别墅大门。
明希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水泥地,她知道她已经走出了爸爸的“黄昏城堡”。
她轻叹,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少年就在这时与她在铁门前擦身而过,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秋明希耳边的碎发被擦肩而过时带出的微风吹起,她闻到从她身边经过的人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香味。
是谁呢?是谁的身上有这样朴素但是很干净很温暖的香味?秋明希抬头想要转身看已经走过自己身边的人。
“明希,快一点,他们在招手催了。”秋夫人拉了拉她的手。
“哦,好。”明希连忙跟上母亲的脚步,朝面包车走去,再没有回头。
爸爸……我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把爸爸的别墅重新要回来的,一定会的!她在心底坚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