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舒!”秋明希跟不上他的急促的步伐,只能小跑了起来,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他实在握得很紧。
她无奈地放弃想要甩开他手的想法,忽然瞥见他蹙起了细长的眉,可怕的是,即使是那样的表情,他的侧脸依然绝美得惊心动魄。
——是……因为刚刚司机说的什么话生气了吗?
明希转过头去,轻叹。
——算了算了,想开些……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牵个手也不算被占了多少便宜。
然而易云舒却在这时渐渐松开了她的手,明希回头看看,发觉自己和他,已经走出了校门。
云舒默然无语,她也不敢说话,只好跟在他身后静静地走着。
蓝川是沿海城市,城市的西面临海,晨瞑学院就坐落在西南部,距离蓝川市最著名的碧城海滩不远,明希直到隐隐听见了海浪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竟跟着他,走到了海边。
——这样的话……回家要绕远路了呢……
她无奈地想着,环顾四周,暗恨自己方才怎么没有鼓起勇气往自己回家的方向走,而是顺着他的意思,跟在他身后跑到了这里。
明希望向易云舒时,他已走上了路边的观景台,远远地望着夕阳下被染成橘色的波光粼粼的海面,正在涨潮的海浪一下又一下扑打上铺满金色细沙的海滩,场景壮观而又美丽。
“蓝裙子海。”不知何时与他一同站上了观景台的明希在他身侧望着碧城海,突然说道。
“什么?”云舒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她,“蓝裙子?不是叫碧城海么?”
秋明希笑了起来,眼中露出怀念的神情,“我很小的时候,爸爸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玩,那天我穿了一条蓝裙子,站在浅滩上拍照的时候,爸爸说我裙子的颜色和这片海的颜色一样,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我把海水织成了裙子穿在身上一样,所以我从此以后就一直喜欢叫它蓝裙子海。”
易云舒若有所思地看着海面,“你爸爸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是啊……”明希的长发被迎面扑来的海风吹起,她抬手把耳边凌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双手搭上观景台的栏杆,闭着眼深呼吸海风中大海独特的咸涩气息,“真是怀念啊……海风的味道,在浅滩上奔跑的快乐,还有躺在沙滩上望着蓝天时舒服的感觉,我几乎,都快要忘记了……”
她睁开浅褐色的双眸,眼瞳在光芒的照耀下又现出了醉人的琥珀色,“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喂,秋明希,”云舒怔怔地看着流露出忧伤的她半晌,忽然唤她的名字。
她疑惑地看他。
他向来含着冷锐光芒的纯黑的眸中竟有一丝暖意,嘴角邪魅地笑着,绝美的容颜在夕阳的映照下倾国倾城。
“你知道寻找温暖回忆的方法吗?”他问。
明希摇了摇头。
易云舒抬起手,将修长的手指挡在眼前,眼眸微眯,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向正在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这样看夕阳,会感觉特别的温暖。”
秋明希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迟疑地举到眼前,眯起眼,从中指与无名指间的缝隙看向残破如血的夕阳,橘色的光芒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瞳,并不是像午日的阳光那样刺眼的一片白光,而是非常、非常温暖的颜色。
就像她曾经最美好的回忆。
“爸爸爸爸~蓝裙子海呢~好漂亮!”
“是啊,明希穿着蓝裙子,也很漂亮。”
“有妈妈那么漂亮吗?”
“明希长大之后,一定比妈妈还要漂亮。”
“妈妈,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明希一定会比妈妈更好看。”
——爸爸……我看到了……爸爸和妈妈……
“爸爸……”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盈满了泪水,她怔怔地看着夕阳,忽然泪流满面。
易云舒看到女孩完全没有预兆就掉下来的眼泪,不禁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地拉下了她放在眼前的手,“唉,秋明希,你怎么哭了?”
她哭得愈发厉害,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划过她白皙的脸颊,掉落在地上。
云舒看着娇小的她低声啜泣,没由来地有些心疼,“别哭了,女生难道都觉得自己哭得时候很好看嘛?可是……一点都不是这样啊……”说话时候的他,已全然没有往日的优雅,只是很笨拙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想要哄她不再落泪。
本想逗她开心,却不料反而弄巧成拙,听到他的话,明希原本只是轻声的啜泣变成了放声大哭,引来路人的纷纷侧目。
察觉到路人指责的目光和低声的议论,云舒一脸无奈,很无辜地站在那里。
果然……哭泣的女生,不好惹。
易云舒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动作那样的自然熟稔,仿佛他们之间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
他迟疑地抬手,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带着出奇的温柔,轻轻地抹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
“算我求你行了吧?别哭了。”他皱起眉,有些叹息地说着,他真的对这样哭泣的她没办法。
明希又抽泣了几下,然后听了他的话,没有再流眼泪。
云舒放下手,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早知道你会哭成这样就不教你用那种方法去看夕阳了。”
她轻轻地摇头,抽噎着,“不……谢谢你……”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又恢复了喜欢捉弄她的本性,“惹你哭了还谢谢我?”
明希已经差不多平静了下来,瞪他一眼,接着说道:“不是,是谢谢你教我那样做……”她的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我果然……看到了最温暖的回忆……”
易云舒揉了揉漆黑蓬松的发,表情有些感慨,“女生还真是奇怪。”他自顾自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快走吧,天要黑了。”
秋明希侧过头看向已经快要消失入海中的夕阳,没有回答。
“喂,你再不快点走我就不管你了啊。”前面不远处,看到她没跟上来的易云舒还是忍不住回过身来催促她,笑容妖娆,“你一个女孩子,万一碰到什么事,我可不会负责的。”
明希看向他,忽然为少年脸上的笑容而失神。
——比起夕阳,他的笑容,好像更加温暖。
她柔软的唇角也上扬了起来。
——易云舒,你真的是我应该恨的人吗?为什么不管怎样,我都无法以仇恨为名靠近你?相反的,我原本以为冰冷傲慢的你,竟然也有温暖的地方,我已经不是在因为自己本来的目的而接近你了,而是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