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初中学过一篇课文，蒲松龄的《山市》，通过其中描绘可以判断奂山之下必有一个古墓，但那种气象只能称作普通的蜃景，墓主人身份应该是一位官员，一般人看到这种只当是山市或者鬼市，却不知其中奥秘。蜃龙景的传说只在摸金校尉间代代口耳相传，千年以降，不见文字。”
其他人听完后，都陷入思考，崔鹿鸣轻皱眉头，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刚到十二点，我们就回去继续睡觉，金教授说白天再做打算。
　　

杨伯他们凌晨五点多就起床，六点多打开大门，然后打扫庭院，各种忙活。
七点过来叫我们吃饭，当时我还迷迷糊糊的，因为夜里差点被抓走，身体很累，就赖到了八点半，醒来时，屋里就剩我自己。
崔同学的床整理得干净整洁，关山冷的床则乱成狗窝，我赶紧换了一身衣服穿好，起来简单洗漱一番。
院子里被打扫的灰尘不染，我过去之后，他们都已经吃过饭，杨婶就把剩下的面条给我热了一下，胡乱吃了一碗。
“杨伯。”金教授指着后面的山问：“这山可有什么典故说头吗？”
“这山啊，那来历可不小哩，是古代西王母在天上察看人间时，因为觉得这儿风景秀丽，多看几眼，她老人家手中的宝瓶就不小心掉下来，掉到这儿变成山，山顶常年被云雾罩住，所以都叫它云瓶山。”杨婶抢答道。

“这王母娘娘眼神不好，掉过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过看起来还真像一个斜立着的宝瓶。”苟三挖着鼻孔。
接着杨伯就去厨房帮忙，金教授把我们叫到一边，“通过夜晚的蜃龙景来看，地宫在这云瓶山无疑，待会我们就背装备进山，寻找地宫入口一事还要靠你了沈开。”
我点点头，“尽力而为。”心里其实一点把握都没。

袁学姐说：“从地理来看这云瓶山，还是昆仑山的南龙分脉遗支。”
风水中认为，昆仑山是万山之祖、龙脉之源，号称祖龙，祖龙向四方延展，又生出四条干龙，称为南龙、北龙、东龙、西龙，每条干龙又分出无数支龙。
关山冷突然想起什么，“听说三十年前，有三位摸金校尉带人从西藏进昆仑山南麓，一举捣毁魔国遗址，真是沧海横流，英雄本色，让人钦佩，什么时候我也能去昆仑山走一遭，才算不枉此生。”
这件事我有听家里人提过，当年传出来后在圈内影响很大，英勇壮举流传至今，是很多年轻摸金校尉的偶像。
我们去和杨伯他们告别，说要进山考察，杨伯进屋拿出一些香囊来，里面装有雄黄石和新鲜艾草，可以避山中蚊虫，从床下的铁箱子里又掏出一把五连发猎枪。
他说山里有大型动物伤人，带着可以防身，又把家里剩下的霰弹装进布袋一起递给我们。

五连发是一种单管半自动猎枪，威力不小，打野猪、狍子都不是问题，一次可以填五发霰弹。
不过我们国家对枪支管控十分严格，除了偏远山区的老猎人家，别的地方很难见到。
我们正要出去，忽然在墙壁上看到一些东西，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挂在那里，有的还发霉了，看上去年份不短。
“杨伯这都是你和家人的照片？”我问道。
他走了过来，手在照片上轻轻抚摸，陷入深深的缅怀中，“这年轻人是我哥，那个是我。”
照片上的少年杨伯正骑在他哥脖子上，两个人开心地笑着。
“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合影。”杨伯指着另一张照片说。

关山冷道：“你们家当年挺有钱啊，用得起相机呢。”
“哪里呀，我记得那是一九七零年，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那天我正好十二岁，城里来了几个人，背着包，说是考古队的，脖子上挂着相机，他们在我家吃饭，看到院子里放的一个东西，那是我父亲在山里野兽巢穴发现的，听那些人说叫什么鎏铜铺首。”
杨伯指着最后一张照，“然后就非让我父亲带他们进山，找到那个地方，当时给了一笔钱，母亲不放心就让我哥也跟着一起。出发时，父亲给他们拍了张合照。”

这样的老照片看上去阴森森的，八个人站在一栋房屋前，背后就是云瓶山，两女六男，他们穿着在当时算是潮流的衣服。
“然后顺便给我们也拍了几张，相机就放在我家，说回来的时候拿，他们进山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如果不是看到这些，我都快要忘记父亲和哥哥的样子了。”
杨伯哽咽道：“当年我还小，这些细节都是母亲后面告诉的，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带大，现在也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杨伯寥寥数语勾勒出一家人几十年的生离死别。

只是那些人的真实目的值得推敲，很有可能是我们的前辈同伙，套了身份。
他们是否发现了古墓入口？又遇到怎样的危机才导致全军覆没？
我想到昨夜最后看见的黑气笼罩的身影和诡异笑容，不详的预感暗暗生起。
而且杨伯说前晚一直打雷，莫非是陵墓里发生尸变，天交地感，降生雷劫？
转瞬间，脑海里过了诸多念头，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毕竟都是毫无根据的揣测，说出来只会影响军心，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拜别杨伯，我们回车上取出所有装备，猎枪给了张致，因为他是我们之中摸枪最多的，然后就向山里走去。

第九章-进山

云瓶山于诸山之中海拔最高，山势呈北东—南西走向，山体狭长，峰峦高耸，除了住在附近的人偶尔会进山打猎，其余时候人迹罕至，所以没什么现成的路。
这里林木茂盛，植被呈垂直分部，最高的鹅掌楸有四十多米，接着是常绿乔木铁杉，还有红锥，暗褐色枝杈，浅纵裂灰白色树皮。
更矮一些的是红叶木姜子，大叶黄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稀疏灌木丛，最下面还能看到鸦椿卫矛、长蕊杜鹃、啮蚀状荚莲。
枝叶繁密，阳光很难透渗下来，雾气浓重，地上全是黄、灰色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过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常有被风刮断横卧在林木之间的树干拦住去路，我们从上面跨过时，手和裤子上便会蹭上绿色湿滑的苔藓，有时还要从断树下钻过去。

其中最轻松的要数张致，身形时刻保持军人的挺拔。
苟三看我拖累了团队的进程，有些不满。
金教授见我难以坚持，就让张致分了一半重量过去。
半天后，我们到了山腰，这里视野极佳，金乌挂在天空，将落未落，天边是大块斑斓的云霞，红的，紫的，黄的，秾丽绚烂，三道粗长的金线横穿而过，再往外是一片片酡红的云朵。
远处树梢在余晖中染成金色，风从更远处吹来，绿色的树海翻出层层波浪，金色的浪花欢快跳动，碧空之下，层林之上，数十只白鸟悠然飞过，参差颉颃，壮美的景致令人心旷神怡。

金教授问我是否看出来地宫入口所在，这里地面开阔，土表不是很深，有露出来的花岗岩，我仔细观察整个地势，脑海里以前背过的口诀，听过的寻龙之术一起涌来，感觉这也像，那也像，心里怎么都抓不住一个重点，我深知这是基础不牢，也没实战的缘故。
其他人目光灼灼，翘首以盼，我略感压力，却不能不说点什么，用手指了一处“不如看看那里。”
金教授立刻让苟三拿洛阳铲，打了十米下去带出来的都是生土，生土是未经人类扰乱过的原生土壤，结构紧密，颜色均匀，质地纯净，代表着下面肯定不是陵墓位置。
我心中压力倍增，又仔细思索一番，再次指了个位置。

金教授挥手让苟三过去下铲，他虽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指令。
这次探土不是很顺利，足足花了十分钟，才打下足够的深度，带上来的还是生土。
看到这样的结果我心里越发局促不安，想说要不算了吧，咱们下山，我实在找不到地宫入口，我就是过来旅个游的，但是觉得不能冒着被围殴的风险。
我正想讲点别的缓和一下气氛，苟三愤愤不平，“老板，我们要是听他乱指，一年也不能把这座山探完，这小子不仅体力差，还一点不靠谱，满嘴跑火车。”
我不禁怒火中烧，“就是没找到，你能怎样？

苟三指着鼻子骂道：“你他娘的就是在耍我们，老子现在要教你重新做人。”
金教授怼道：“***，这就是我平时教你的？如果再说这些没用的，就自己滚下山。”
苟三不敢反驳，只把洛阳铲扔在一旁，用力吸了口烟，我心中很烦躁，就不管他们要四处走走。
不知不觉到了另一处，老林从后面跟了上来，说：“你莫要把他的话放心上。”
“林叔，谢谢你。”

两条溪水从上方分流而下，四周枝叶环绕，我定睛一看，是行止之处，忽然想到：“两水夹处是真龙，枝叶周回踪者是。山势止处为真穴，此是龙楼宝殿定。”
我很兴奋，差点要跳起来，不过还是控制住自己，一切都要挖出来才能算。
若真是这里，再有人阴阳怪气嘲讽我不行，我就翻脸了。
“林叔麻烦你叫他们过来，我应该找到地方了。”
“你确定这里就是地宫入口？”金教授走过来后问道。
“确定，如果这次还不对，我愿承担所有责任。”虽然言之凿凿，心里还是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