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阿卡利亚斯笼罩在战争的躁动不安和狂热之中,即便是夜晚也让人难以入睡。
天英港的地下密室。两扇厚重的黑色橡木大门缓缓打开,一群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鱼贯而入。
这件密室修建在天英港的地下,是一所空旷的大房子。正对门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画有黄道十二星座图标圆盘的壁画,壁画的前面有一张宽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卡妙·德·洛林。
空旷的房间的墙壁上点燃着十二支火把,但光明并不能驱走无处不在的闪烁的黑影,十几把古旧的椅子在下面相对排成两列,留出中间一条宽阔的走廊。
吕克尔·卡妙·德·洛林身披一件黑色天鹅绒披风,而里面则是一件黑色束身长袍,金色的绦带束在腰间,绦带两头的流苏一直垂到脚踝。他的双手放在交叠着的膝盖上,黑色映衬下显得修长而苍白,他身体微倾,燕尾眉下一双凛然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他脚下的一切。而在他的一侧,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着金棕色戎装古希腊神邸一样的艾俄洛斯·特里蒂昂。
黑衣人们甫一进入便感到一阵从未遇过的压迫感,即便是朝拜太阳王也没有过的感觉,仿佛卡妙不是他们的长官,而是高高在上可以掌控一切的神。
有人在斗篷下的手默默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闭。
天并不热,地下的密室甚至还有一丝凉意。但已经有人在下面偷偷擦汗了。
艾俄洛斯毕恭毕敬地向卡妙欠了欠身,“他们来了,大人。所有的将军、军事总督、军事代理和使者们。你要见的人都在这里了。”
“是的,大人。”黑衣人中间走出一人,“我是阿卡利亚斯第一军事辖区军事总督安东尼·穆。”随着他的话语,帽子被摘了下来,穆那万年不变的微笑和一头紫发露了出来。
接下来,所有的人一一效仿。
“很好,”卡妙的唇角冷冷地弯起一个弧度,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一群人,“请坐。”
众人忐忑不安地坐下。
卡妙冷然地注视着他们,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密室中的气氛压抑而沉闷,每个人都感到巨大的压迫感,偌大的空间里他们只听到火花的“毕博”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诸位,”卡妙说,声音像暗涌的冰泉,“你们来到这里,是听从了它的召唤。”他用一只手撩开披风,露出了颈间挂着的金链和链端镶有冰钻的金百合。
“是的,大人。”苏里南军事总督柏顿·德·库尔维尔讨好地欠了欠身,“我们作为荣耀的法兰西帝国的子民,对金百合令保有绝对的忠诚。”
“忠诚?”卡妙冷笑了一声,“不错。不过‘忠诚’这个话题我们过会儿再谈。……诸位,”他的目光再次从与会者的脸上一一滑过,“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与你们见面吗?”
众人面面相觑。
卡妙一侧的唇角弯出一个冷冷的角度,“怎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这里是……”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说,声音虽低,却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发出声音的那个人身上——幼狮岛军事总督邪武·洛里身上。
邪武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冒汗,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是哈根·奥贝尔,“大人,这里是五十年前您的祖父夏尔·卡妙·德·洛林侯爵与卡尔·费尔南代尔将军会盟的地方。”
“不错,奥贝尔大人。”卡妙不带一丝微笑地注视着他,“五十年之前,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的祖父、费尔南代尔将军、老德·库尔维尔男爵、洛里上校、德·罗昂子爵、圣基茨的第一任领主迪威尔努瓦先生、奥贝尔将军、朱迪加岛的前任军事总督狄普拉上校,老德·拉罗什船长、裕苏提督,还有很多其他来新大陆冒险的年轻军官们,凭着他们的勇气与热情,同瘟疫、土著以及西班牙人、英国人作战,从他们手中打下了今天我们拥有的圣米洛斯及整个加勒比海的法属殖民地。这些人是我们的前辈和先人,正是由于他们当年的浴血奋战,才有我们今天的立足之本。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是一体的,这也是为什么费尔南代尔将军和老卡妙侯爵的封地会在位于中央的阿卡利亚斯,而圣米洛斯大检审区的总督有权决定整个加勒比海地区的事务。”
“我们都明白您的意思,”亚里士群岛来的使者托马斯·迪瓦尔子爵欠了欠身,“我们,在座的各位与阿卡利亚斯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对于阿卡利亚斯的危机我们不会不管的。”
卡妙冷冷地笑了一下,“不,你们不明白。”他说,笑容凝固在他的唇边,“我们在这里,每天都处在瘟疫、战争、暗杀和仇恨的阴影里,换来了一船船运往欧洲的咖啡、糖、黄金和其他的财富,但是我们的命运却掌握在巴黎那些坐享其成的某些人的手里。如今,为了他们自己暂时的利益,他们坐在华丽舒适的宫殿里的饭桌旁,与我们的敌人在谈笑之间决定了我们及我们的家族和领地的未来……”
“我……我不明白……您是指……”马提尼克军事总督奎恩·德·拉罗什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祥,但是他本能地拒绝深入地去思考。
“你们一定也听说过,阿卡利亚斯被抛弃了。”
“……”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真的。不过,不是阿卡利亚斯,而是整个圣米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