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是那样,但国王和王后陛下的苦心不能为这里不开化的野蛮人所理解。”蒙特罗竭力想要摆出一副属下提到高层贵人时特有的诚惶诚恐的姿态,但不幸的是,那成了明显的嘲讽:“要知道,跟野蛮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只能用拳头统治——噢,让总督大人这样仁慈的人感到难过是我履行职责不尽心的缘故,”蒙特罗冷淡的说:“您看,我正在深切的忏悔。”
他把红蜡涂在签名应该所在的位置,然后粗鲁的抓着撒加的手,让撒加拿起总督的印章,一声也不吭的斜睨着撒加。
“向圣母发誓,”撒加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嘴唇也开始发白——仅剩的理智让他努力想把愤怒朝畏惧方面引导:“您对得起您自己的良心。”
“那是当然。”蒙特罗说完这句话之后,撒加把印章盖在了红蜡上。
“您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蒙特罗愉快的卷起判决书。
“您的脸色红润得不正常。”撒加虚弱的说。
“那是一名军人必备的素质。”蒙特罗鞠了一躬:“那么,我告辞了。”
七天后行刑,撒加想,七天,时间太短了。
“总督阁下放心,这次我们会做出更严密的部署。”走到门口的时候,蒙特罗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他逃掉。”
“他?……”
“黑强盗佐罗。”蒙特罗憎恶的说了一声。
“佐罗……”撒加重新端起咖啡杯,慢慢的搅动,用感叹的语调重复平常的话:“那不过是个爱慕虚弱的笨蛋罢了……”
的确——一个爱慕虚弱的笨蛋……
咖啡杯摔在地板上,撒加开始痛苦的抓握自己的头发。
“这不是您的错。”马丁神父走进来,慢慢的拾起银质的杯子,咖啡溅在白色大理石的地板上,仿佛一朵绽放的罂粟花。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马丁神父本来想这么说的,但发现很难说出口——那是对绞刑架上将要挂上的受害者的亵渎。
这里是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总督辖区之一,富饶而辽阔,一片充满荒蛮却独具魅力的处女地。哥伦布曾经误认为这里是马可·波罗所描绘的东方,只是结束报告后,他遇到巨大的难题——他向国王和王后进贡不出那样“遍地黄金与满野香料”,因此,他的晚境凄惨异常。然而在他死后,人们证实这是一片欧洲人概念中从未有过的新大陆,接着,西班牙人发现这片土地是一片经济作物的良好产地——它们可以换来大量梦寐以求的黄金,这大大愉悦了西班牙人失望的心。西班牙人在这里设立了殖民地,由王室直接指派的总督掌管着一个个独立的辖区,多年的天高皇帝远,辖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总督几乎成为了一个游离于王室的国王,当然,并不是每一个辖区的总督都这样为所欲为。前任总督的暴卒,军部统领蒙特罗成功的隐瞒了死讯达数年之久,在这期间,他通过各种铁血手段清除异己,掌握了实际的军政权力,撒加到任之前,总督已经完全被架空,形同虚设。
到任那一天,蒙特罗率人在码头恭候了整整一天,而总督的船却是空的。
撒加以旅游者的身份乘着另一艘船悄悄的提前潜入自己的辖区,数日的微服私访让他透彻的了解到局势的严重性——于是,他以一个娇贵的弱质公子的形象走进了总督府。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太可怕了。”
撒加的口头禅是蒙特罗对撒加唯一满意的地方了,这样一个懦夫显然不会胆大到跟他做对,而他并不那么情愿与西班牙王室撕破脸——撒加可以成为完美的傀儡,蒙特罗是这么认为的。显然,通讯的不方便帮了撒加的大忙,蒙特罗并不知道,也完全不会料想,这位风吹草动都要叫嚷两声的懦弱的总督阁下竟然是西班牙年轻一代的第一剑客。
我会干掉蒙特罗,撒加想,但我需要时间。
除了要一根根拔除蒙特罗翼上的黑羽,蒙特罗的铁血统治也必须想办法阻止。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不可遏止的骑士精神促使撒加骑着白马劫了秘密处决人犯的法场,然后在行刑官的军服上留下“Z”的剑痕。
“Zorro”——西班牙语中的“狐狸”,机灵,狡诈,永不认输,撒加满意的想,那么以后我就自称“Zorro”吧。
总督将被遗忘,但zorro一定会成为永恒——在军队的咒骂和民众的欢呼中纵横驰骋,撒加几乎感觉自己就要飘起来了。
上帝不喜欢骄傲,于是,撒加在飘起来的过程中摔了,而且摔得很惨——虽然姿态无疑是优美的。
伤让人痛,也让人忏悔,撒加现在确实异常懊恼。
“这里是一个很广大的地方。”沉默中,撒加忽然对自己说。
“是的。”马丁神父开始眺望外面——平台的视野很好,一片绵延的玉米地。
“有很多的人。”撒加低低的说。
马丁神父不再说话。
“总可以找到一两个人吧?”
“……”马丁神父这样回答:“全知全能的主有他的安排。”
“七天……”撒加再度陷入沉默。
——或许,可以找到其他的人
即使不能取代我
至少让已经成为一个希望的“zorro”在漫漫长夜中继续的燃烧下去。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