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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总是坏心眼地想着,沙耶弥年事已高,死之将至,但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比他好多少。
每天昏睡的时间会比清醒的时候还多,好在这段时间医院不忙,她只需要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便好。有的时候睡迷糊了还会浑浑噩噩地想,看来砂隐的大家都开始注意身体了啊。
自从那天找到娜塔莎,去未来看过开始,她总会梦到我爱罗。
她的记忆里和梦里,满满的全是那个少年。
从那个小小的,整天抱着娃娃哭哭啼啼的孩子开始,变成了气宇轩昂的少年,眉梢眼角都是温柔,最后他则以戴着“影”字帽子的一丝不苟的中年形象,结束。
未来的他,是实现了他的理想和抱负的。她亲眼看过。
这样的定心丸吃下去之后,她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昏睡的时间比起平常则是更多了不少。
思绪就这样开始涣散,本来过分炽热的阳光透过了厚厚的玻璃,历经重重阻隔,照在身上格外温暖。
她本来是坐在椅子上的,但是因为无力支撑沉重的背脊,身体自己沉沉地倒下,尘埃随风而起。
身体的每个器官依旧在叫嚣着疼痛,苦闷的人生似乎可以就这样走到尽头,沉沉地死去,也不是不可以……
耳边又传来了沙子流动的声音,那是贯彻在她十几年生命里,最熟悉的旋律。
大约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她撑开了厚重的眼皮,视线隔了好久才开始聚焦,很多东西都看不真切了。
只是莫名清晰地在视网膜上留下这样一格画面。
逆着光、红发、少年、气宇轩昂。
还是梦嘛……
女孩的眼睛又一次阖上,眼皮沉重到泛酸,思绪坠入空无的前一刻,似乎有个人紧紧地抓住了她若即若离的手。
炽热,宛如阳光的体温,顺着掌纹蔓延到她身体的每一寸,灼烧着她的灵魂。
无数次的混沌,又因为这份温度而清醒。
在生与死的边缘,有个人,紧紧地抓住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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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葵第一次见到,退隐许久的砂隐长老---千代婆婆。 只在教科书里见到过的人,她的一生都极具传奇色彩。
砂隐医院的大部分医生和护士,都和她一样,带着憧憬又仰慕的目光,看着这位传奇的老人,一步一步走进急救室。
“那里的病人是谁啊……居然把千代婆婆请来了?”
“可不是嘛……还有透前辈也在,他都好久不做手术了。”
“会是长老吗?”
“人家还在监护室躺着呢。”
流言蜚语四起,几个小护士在走廊上窃窃私语,“急诊室门口还守着那个我爱罗哎……”
……我爱罗……?
路过她们的葵一愣,脚步突然停滞。
会出现这种程度的阵容,一定是很严重的病情了,小梅没理由不会出现在医疗团队里……但确实没有见到她进去。
而我爱罗他……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地守着人。虽然他确实变得和从前不同了……
突然明白了什么的少女,心沉沉地往下坠落,快步走向急救室。
心路历程如同她这一路的磕磕绊绊,孤零零的手术室门前,一排蓝色的座椅上只有一个少年笔直的背影。
她走上前去,想通过他的表情来确认什么。
对方却是出乎意料的淡定模样。
见有人站在他面前,好看的眉眼抬至一个弧度,玉色的眼眸依旧云淡风轻,看到来人是谁后,少年又垂下了眼帘,“是你啊。”
寡淡的风景里,浓墨重彩的似乎只剩下他额前那个爱字,
“……??”
葵楞了下,来不及擦干眼角的眼泪,斟酌着对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询问,“是……是小梅吗……??”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而这气息的源头似乎就来源于面前的这个人,他似乎强忍着什么,一切都是风雨欲来的模样。
良久,端坐着的少年,一厘米一厘米地向下点头,又一厘米一厘米地抬起。
那是她见过最沉重的回答。
她心里千呼万唤的答案,变成了最不想承认的现实,葵的四肢百骸在得知答案的一瞬变得无力,整个人跌坐在了位子上。
手术中--鲜红的字灼烧着门前两人的眼。
一道门,隔着生离死别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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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小梅,相识的九年里,有过两次分别。
第一次是她跟着那位木叶三忍之一的自来也,离开村子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们都还小,因为说过了以后再见,单纯的他们都很坚定地相信,只要说了再见,就一定会再见。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他花了七年才学会这道理。因为体会过温暖,再次回到黑暗里,成了他无法逃脱的无尽深渊。
原来。
真正的分别,都来不及说出口啊。伴随着只有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才敢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打碎,咽入喉中。
笑颜如花的那个女孩,在以他无法追赶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消失。
眼泪悄然淌下,我爱罗的眉眼依旧,只是眉头紧皱,心头锥痛。
童年时代,夜叉丸说过的那句话,不合时宜地,被他想起了。
我爱罗垂下脑袋,情绪全都被垂落的阴影遮挡。指节分明的手,颤颤巍巍地抚上额。
原来,这就是爱啊。
果然是,无比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