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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共存亡
　　凌晨，随着一声尖锐的炮响，德萨帝国军队终于对镇南城发动了最终的进攻。蜷缩在城墙上补觉的言和一骨碌爬起来，望着城外远远逼近的大军，瞳孔骤缩！
　　身旁的灰色短发少女手里紧紧握着手枪，抿唇。
　　言和知道，她是郅鸶，燕川城守城将领，自打三天前镇南城战事吃紧起，她便出现在了这里。
　　说实话，言和还从未见过如此沉默的人。
　　“卜渝呢？”
　　言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郅鸶，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郅鸶终于扭过头来，深褐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进言和眸底：“卜渝呢？”
　　“卜团座啊……她应该是在电报机边上吧……”
　　言和想了想道。
　　“谢谢。”
　　郅鸶转身，迅速朝着镇南府奔去，言和都来不及拦住她。
　　“郅团座？郅团座——”
　　那道身影却恍若未闻，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言和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压境的大军，只得把对郅鸶弃城而走置城安危于不顾的怨念暂时抛开，开始着手指挥新一轮防御。
　　“言团座——零城急电！”
　　她丢下手里的东西，跑去接电话。
　　此时言和的心情是按捺不住的激动。这么长时间以来，镇南城守城军官们一边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军队战斗力，一边等待着帝国中央和零城方面，此次还是首次回应。
　　“喂哥是你吗？镇南城需要支援！只要把这次进攻挺住南疆就保住了啊，哥……”
　　言和抢在对方之前出声，大有汇报战况之意，电话另一端的人不得不出声打断她：
　　“阿和，我是父亲。”
　　确实是言权的声音。
　　“父……父亲？”
　　言权的嗓音是言和闻所未闻的低沉：“我已经派温仲然和雷焱到镇南城接你了，你带上阿绫，迅速离开镇南城！”
　　“父亲！？”
　　言和震声，不敢置信：“镇南城守城战役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了，您这个时候让我当逃兵？”
　　言权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攀上了一抹冷意：“我命令你，撤退！”
　　良久的沉默。
　　“是——帝国中央的意思吗？”
　　声音的颤抖通过电波被放大了无数倍，言权耳畔是自家女儿清晰可辨的呼吸声，心口突然一窒。言权咬咬牙，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宝贝女儿留在镇南城白白送死！
　　“是国王陛下的密令，”言权叹口气，“阿和，父亲也是奉命行事。”
　　言和挂掉了电话。
　　军装笔挺的温仲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尽管眉目平静，仍无法掩饰他对言和的担忧。
　　“团座……”温仲然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却被言和挥挥手制止：
　　“撤退可以，我要带这里的守城军官一起走。”
　　温仲然一惊，在国王陛下的密令里，镇南城的守城军官们可是要“拼死相抗”“御敌不力”“为国捐躯”的啊，他急忙道：“团座这……”
　　“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帝国军人！他们为了保住帝国南疆关口想尽了一切办法！帝国已经抛弃他们了，和他们并肩作战了一年我做不到！”
　　言和冷不丁爆发出一声冷冷的怒吼，她转过身。温仲然这才看见，言和双眸刺红，眼泪盈满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温仲然沉默了。
　　尽管他温仲然是国王密令的执行人之一，却也是个铁骨铮铮的军人，弃城退避牺牲守城将士这口气，他也咽不下。
　　言和似是看出了他的动摇，轻声道：“带他们一起走，责任我来担。”
　　温仲然肃然起敬，他用力叩靴，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用尽全身力气回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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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刚好……阿渝最近千万小心啊

地板

　　此时本就疲惫不堪的言和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量，她踉跄了几步，扶住门框才堪堪没有摔倒在地。
　　门外，卜渝抿着唇，静静地伫立着。
　　她的身边，是郅鸶，苏影，石鹰乃至墨魇。
　　乐正绫急忙上前一把搀住言和。
　　“你们——都听到了？”
　　“卜渝谢过言团座好意，只是恕难从命，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一日未接到调令，卜渝一日不走。”并不算特别漂亮的卜渝扬了扬唇角，远山般的长眉下，是一双雾霭迷蒙的烟灰色眸子，不辨喜怒，“卜渝自愿留下守城，誓与镇南城共存亡！”
　　“苏影自愿留下守城，誓与镇南城共存亡！”
　　“石鹰自愿留下守城！”
　　“墨魇，亦如此。”
　　“……”
　　暗红色的眸子里隐隐泛起了泪花，苏影抿唇，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石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和污渍，握紧了手里的枪。
　　墨魇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彬彬有礼的模样，他选择了留下。
　　郅鸶并未出声，她不过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卜渝已经冰得发颤的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泪水再次模糊了言和的视线，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卜渝突然一个手刀将石鹰击昏，就在她伸手扶住即将倒地的石鹰的空当，墨魇和苏影已是敏捷地跳开。
　　卜渝苦笑一声，她示意温仲然上前扶住石鹰。朝温仲然诚恳地深深鞠了一躬，卜渝道：“请这位长官带石鹰离开这里，他还小，家里的父母亲和妹妹还在等他回家。”
　　温仲然红了眼眶，道：“请卜团座放心，仲然保证完成任务！”
　　“阿和，阿绫，”卜渝破天荒地没有称呼二人的军职，她略微调整了下表情，微笑道：“快走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言和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得钻心。
　　“保……保重。”
　　“你们四个，一定要来零城，好好地回来，我们等着你们。”
　　苏影咧嘴笑了，使劲点点头。
　　言和紧咬着唇，倒退了几步，终于狠狠心转身离去。
　　奥德历3519年，镇南城守关战役战败，城破，德萨军队占领镇南城，德萨帝国国王同国王塔里克四世续签和平协议，举国哗然。
　　零城……
　　言和不敢辨认，面前消瘦得几乎脱了相的青年，是墨魇。
　　“墨魇……”言和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又是欣喜，又是焦虑，半个多月了，零城那边总算有人回来了，“她们……她们呢？”
　　墨魇的沉默使言和心头疯狂滋生处一缕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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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期中归来顶帖

啊啊啊啊好爱阿渝的文！

第九章 血债血偿
　　他不说话，只从一个贴身的包袱里取出一支手枪，枪身银白，制作精良，型号言和很熟悉，是卜渝从不离身的那支“守望者266”。
　　言和试图逼着自己往好处想，她一边笑着问：“你从哪里搞来一支守望者266？”一边接过手枪，她不愿仔细端详，却仍一眼看到了醒目的字母ZSBY。
　　言和瞳孔骤缩。
　　“这是，我找到的唯一遗物。”
　　墨魇从那个脏兮兮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布包。深吸一口气，墨魇将其打开，映入眼帘的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军功章刺痛了言和的双眼。
　　“这是……这是苏影至死也要保住的，她和卜渝的军功章。”
　　上过了战场见惯了血腥的墨魇，此时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丝颤抖和痛苦。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半个多月前，镇南城还属于奥德帝国版图的最后一天。
　　战火和硝烟笼罩着这座曾经富饶美丽的南疆小城，此时城中百姓，能逃走的卜渝都让他们逃走了，整座城池只剩下卜渝，郅鸶，苏影，墨魇，和一些自愿留守的战士。
　　墨魇永生不会忘记卜渝为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枪时，那双独特的烟灰色眸子中，一闪而逝的解脱和这才为人所知的，被信仰背叛的痛苦。
　　他同样永生不会忘记，郅鸶眼睁睁看着卜渝气绝身亡。她用卜渝的手枪将偷袭他的那人打成了筛子，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对准自己的下颚扣动了扳机。
　　他记得，当他背负着郅鸶卜渝的死讯找到苏影时，那个总是为他人着想的少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布包，遗体已然僵硬。
　　大家都死了，唯独他活着。
　　如果卜渝没有替他挡枪卜渝就不会死，郅鸶也不会当场殉情。
　　卜渝啊卜渝，墨魇有什么值得你以命相救的呢？他不值得他根本不值得啊。
　　墨魇从此陷入了无休止的自责和疯狂弥漫日益加深的内疚中。
　　言和垂着头。
　　墨魇紧咬着嘴唇，他努力地隐忍着自己的眼泪不让它们流下来，他看不清言和的表情。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
　　这种令人茫然窒息的痛苦，言和如今才切身体会到。
　　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家人，就这样葬身于一场本来不会失败的战役中。
　　如果不是所谓的国王密令。
　　她们不会死。
　　如果不是所谓的国王密令她们绝对不会死！
　　卜渝……
　　郅鸶……
　　苏影……
　　墨魇没有看清，一滴眼泪顺着言和的眼角滚落。
　　淡泊的蓝色眸子里，闪过一道赤红的色泽。
　　怎么可以，让她们白白丧生啊。
　　不可以的对不对？
　　紧攥的指缝间，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
　　“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抿得发白的薄唇轻启，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平淡的话语。
　　话音刚落，言和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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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泽城……
　　这里是石鹰家所在的城池。
　　是位于北方的工业小城。
　　言和下了汽车，微微整理了下仪容，还是选择了敲响石鹰家的大门。
　　“是谁啊？……”大门被人拉开，已经脱去了军装，穿着一袭笔挺正装的石鹰看见出现在家门口的言和，微微一愣，继而脸色转喜，“言团座你终于来接我了！怎么样，阿鸶小渝她们，回来了吗？”
　　“还有还有，影姐姐也一定回来了吧？墨魇那个家伙呢？”石鹰脸上的欣喜几乎按捺不住。言和想象得到，这半个多月里，石鹰心里究竟在忍受何等的煎熬与焦虑。
　　见言和久久不说话，石鹰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凝固，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团座？是她们……受了什么重伤吗？”
　　言和无法再忍受石鹰的话，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嗓音嘶哑：“石鹰，她们……她们……”
　　牺牲两个字说起来轻松，此时言和却如鲠在喉，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
　　石鹰有些怅然，他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哦……是还没回来吗？没关系团座，不要灰心嘛，只要……”
　　“石鹰！！！”
　　言和一声断喝，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她们死了！她们死在了镇南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石鹰呆呆地听着，仿佛聋了一般。
　　许久之后，才有了反应。
　　“你……您在胡说什么呢？”
　　他有些神经质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大大的笑容：“阿鸶那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是她可厉害了，她怎么可能会死呢……”
　　“苏影姐姐那么有办法，一场小小的守关战役，不会的啊……”
　　“小渝……小渝就更不用担心了，阿鸶不会让她哪怕是受伤的，更何况死呢，不会不会……”
　　“石鹰……石鹰我求求你别再说下去了……”言和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她们都牺牲了，她们……”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这时一道哽咽的声音打断了言和近乎失去理智的絮语，是墨魇，眼眶通红。
　　“你不是怀疑她们是怎么死的吗！好我来告诉你！”
　　“卜渝死了，她为我挡了一枪，所以她死了，我活着，你知道吗？你知道那一枪打在哪里吗？就在这儿！一枪毙命没有回转的余地！”
　　墨魇一边情绪激动地嘶声喊着，一边使劲用指头戳着自己心脏的部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自己戳倒。
　　“郅鸶死了，她做到了，同生共死，至死不渝，她对着自己的下颚来了一枪！”
　　“苏影……苏影也死了，她身中数弹……被敌军……打成了筛子……”
　　墨魇浑身颤抖，几近涣散的赤色眸子前，仿佛重现了昔日战友们定格在他眼里的最后一幕。
　　石鹰反而陷入了平静。
　　就好像，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没有听到言和的哭泣，没有听到墨魇的喊声。
　　他慢慢地抬起手将言和扶起来，眼眶中已是含上了泪水：。
　　“她们都是英雄！”
　　“石鹰唯恨没有一同留下来，这样黄泉路上还有个照应。”
　　“现在，石鹰恳求团座，一定要报仇！”
　　“石鹰誓死要为她们报仇！”
　　话到末尾的哭腔刺得言和一阵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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