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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岳飞传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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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是以小说的形式写的


1楼2009-07-01 10:35回复
    似这样秋去冬来,不觉到了年底,忽然连下了三天大雪。
        岳飞先还想前去听读,岳和夫妇因天大冷,想起周家学馆里面炉火熊熊,温暖如春,
    还有书僮下人到时与学生们送饭添衣,服侍周到。自己的孩子只能在外面凛冽寒风中,
    冻手冻脚地颤抖着偷听人家读书,连门都不能进。这一门之隔,温暖酷寒,相去天地。
    稍不留意,这可怜的孩子还要受到人家的呵斥。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孩子,只为家贫,便
    隔着这么大的界限!心里一酸,再三以温言抚慰,不让他去,岳飞先还力请,后恐父母
    伤心,只得罢了。
        第三天晚上,他冒着寒风到门外扫雪,见雪不再下,好生高兴,进屋又向父母婉言
    求说,才得到允许。次日一早,把隔夜的冷麦饼吃了半块,便往周家学馆赶去。只管雪
    后天寒,那迎面吹来的雪风吹到脸上,和刀刮一样,刺得生疼,雪深路滑,又极难走,
    并没有挡住他求学的勇气。一路冲风急驰,快要到达,眼前倏地一亮。
        原来日边阴云业已全消,万里晴空,只有三两团白云,银絮也似,浮在空中飘动。
    阳光照在那一白无垠的积雪上面,真和银妆世界一样。刚脱口喊得一声“好”,又是一
    阵狂风裹着大片雪沙,和暴雨一般劈面打来。当时只觉冷气攻心,周身血脉皆似冻凝,
    逼得连往后退了两步。忙把身子一折,将背挡风,缓了缓势,再一鼓劲,用手捂着小脸,
    又往前跑。
        路上岳飞想起快下雪的那天,听周老师讲用兵之法,讲的是十倍而围,五倍而攻;
    必胜始战,战必收其全功;见不能胜则退,退必保其全师。他把孙子兵法和他多少年来
    的苦心研究联起来讲,说得头头是道。后来又讲到以少胜多的战法,还没有讲完,天便
    黑透。跟着风雪交加,学生们也各放学回家。接连三四天没来,想已早讲过去。兵法中
    最紧要的一段偏被错过,实在可惜,也不知以后还讲不讲?心正盘算,不觉到了周家门
    外。
        岳飞见学馆门窗紧闭,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怕人误会,不敢去到窗口窥探,
    在寒风中立了一会。刚觉出里面不像有人,忽然发现由旁边小门起,有一列脚印,像是
    去往柳林一面;众学生平日来往的两条路并无人迹,越往后越觉冷不可当,又不便叩门
    打听,实在烦闷无奈,便往柳林走去。
        柳林就在周家附近,林外有一小溪,溪水早已冰冻,上面布满了积雪,沿溪都是古
    柳高槐。本来寒林耸秀,只剩空枝,经过这场大雪,都成了玉树银花,缤纷耀眼;朝阳
    光中,清丽无伦。岳飞一面赏玩着雪景,信步前行;先以为这时候不会有人在林中练武,
    不过试看一下。走着走着,忽听铮铮沧地、金铁交鸣之声。
    忙掩向树后一看,原来林中
    亩许方圆的空地上,有两人正在比武,内中一个正是周侗之子周义。另一少年貌相英伟,
    关中口音,不曾见过。二人双枪并举,打了个胜败难分。正看到好处,忽听铮的一声,
    一条人影业已纵出丈许远近,随听笑说:“到底还是世弟,整天跟着老世叔,长进得多,
    再打下去,我就不是对手了。”
        周义笑说:“杨大哥,没有的话!我这套枪法刚学不久,如何能和你比?难得同学
    们都回家过年去了,今天我还要随大哥再练一回呢。”跟着一看天色,又道,“原来天
    已不早,难怪大哥不愿再练了。”二人便收了兵器,互相说笑着往回走。
        岳飞见二人又说又笑,十分亲热,方想:“看他们多好,我就没有这样的朋友。”
    周义同了姓杨的少年已由树旁走过。岳飞心中想事,忘了闪开,正好对面,互看了一眼。
    后见二人走在路上交头接耳,似在谈论自己。姓杨的忽然停步,把头一偏,看神气想要
    回身,被周义拉住,又回望了一眼,然后一同走去。想起以前因在学馆门外偷听读书,
    两次受到恶奴的气,全仗此人出来说话,除此无人过问。心中感激,想和他说话,他又
    装着没有看见一样,神情甚傲。似这样两次过去,也就不作交谈之想。今天姓杨的偏又
    被他拦住,明是看人不起。
        正在气闷,忽听树枝上微响,一片雪花恰打向头上,冷冰冰的。抬头一看,树上还
    有一个乌巢,里面伏着一只乌鸦,看神气已快冻僵。暗忖:“你此时正和我一样,可是
    天气一暖,你便羽毛丰满,海阔天空,任你飞翔了,我呢?”心念才动,跟着又是一阵
    风来,又洒了一头碎雪,因学生们都已回家过年,听两少年后来口气,饭后不会再来,
    只得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3楼2009-07-01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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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7 05: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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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多说,只得诺诺连声,恭敬称谢。
          老者又对岳飞说:“你不必寻我,到了百日期满,我会寻你。”说罢,转身走去。
          由此起,岳飞便照老者所说去练。未明前起身,寻到当地,把竹竿横插树上,挂上
      三个大小竹圈,面对阳光,定睛注视,一天也没断过。开头一个多月,感觉到非常难耐,
      那三个竹圈的转动次数,首先数不过来。稍微一晃眼,觉着没有数对,便要重数,一回
      也没有数满,就到了无法睁眼的时候,风大时尤其麻烦。
          四五月间的阳光,一天比一天强烈,岳飞用功又勤,每日不被阳光射得眼睛睁不开,
      绝不肯走。似这样由渐而进,约有两个多月光景,老者始终不曾再见,两只眼睛却被阳
      光射得又红又肿,练的时间比初练时也增加了一倍以上。且喜父母不曾劝阻,依然坚持
      下去。
          到了第三个月的下旬,心性越来越静,所定竹圈转动的次数,居然能够数完。两眼
      红肿逐渐消退,阳光也不像以前那样刺眼了。正想一百天的约会快到,眼看就有拜师之
      望;李正华忽然回家,将岳飞喊去,问知前事,笑说:“你不是要拜周侗为师么?再过
      十来天,我领你去。”
          岳飞虽然仰慕周侗已久,但因那日射雁时所遇的人曾经当面接谈,对他慰勉甚殷,
      看出是位高明人物。尤其是经过三个来月的苦练,有了成效,目力首先比以前强了许多,
      由不得心中感佩。眼看百日期满,正华引进去见周侗的日期,又正是那人所约的一百天
      头上。不答应不好,答应又恐失信,便和正华说,打算过了那人约会再作打算,以免辜
      负对方盛意。
          正华道:“我已托人和周老师说好,就这一天见面,如果他看你是个材料,当时就
      可收你为徒。约好不去,此老脾气古怪,以后求他,恐怕难呢!”
          岳飞慷慨答道:“侄儿因为家贫,无力从师,在周家门外偷听了一年,并无一人理
      我。偶因射雁,遇见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家,对侄儿那样殷勤指点,再三勉励,倘若失
      约,非但辜负老人家美意,侄儿当初所说的话,岂不成了假的?人生世上,重的是信义
      二字,伯父与周老师的约会,侄儿先并不知,并非有意失约。周老师知道此事,也必原
      谅侄儿求学苦心,未必见怪。还望伯父成全,向周老师婉言相告,等侄儿向那位老人家
      学了射法,再去求见拜师吧。”
          正华又说:“这位周老师乃今之奇士,名满关中。拜他为师,不是容易,你不要错
      过机会。”
          岳飞毅然又答:“周老师文武全才,侄儿心中仰慕已非一日。不过侄儿觉着有志者
      事竟成,只要肯下苦功,终有学成之日。倘若周老师因为没有按照他所指定的日子前去,
      不肯收归门下,侄儿也决不敢失信于知己!”
          正华笑道:“你小小年纪,居然有此志气,我也不再勉强,只是改期的话,不大好
      说,暂时作罢,将来再打主意好了。”
          岳飞听正华口气,以后再想拜师,决非容易。心想:“周老师虽然本领高强,如果
      气量这样狭小,也就不能算是一位真正高明的人了。”
          当下和李氏父女谈了谈别后所读的书,便自别去。到家之后,想超周侗的本领,又
      舍不得。心里很乱,拿着书也读不下去。可是怎么想也不应失信于人,决计先去赴约,
      学箭之后,看事而行,方始入睡。
          第二天照旧到七里沟旁山坡之上,对着初升起来的太阳,苦练目力。到时,天还未
      亮,疏星残月,仍点缀着大片天空,只东方天边微微现出一点红影。跟着,日轮渐渐冒
      出地面,朝霞散绮,好看已极。
      


      6楼2009-07-01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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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正是夏天空气最清新也最凉爽的时候。岳飞照例蹲着一个骑马式,面对朝阳,默
        数那随风转动的竹圈。开头阳光一点也不刺眼,不消片刻,那轮红日由地平线上渐渐升
        起,放射出万丈光芒,映得东半天都成了红色。岳飞业己看惯,仍不怎样,那三个竹圈
        也早数过了三百。数到后来,那伏天的太阳,仿佛亿万银针也似,斜射过来,光芒耀眼,
        强烈已极。岳飞经过多日苦练,有了经验,知道练时不能勉强,稍微觉着眼睛有些刺痛,
        便避免和太阳直对,或是合上眼睛一会再数;虽不像以前那样横来,但因百日期近,格
        外用心。等最后一次数完竹圈以后,觉着当天又有长进,打算少停再试一下。
            无意中把头一偏,先瞥见相隔不远的地面上,现出两个又长又大的人影,正往自己
        身前移动。抬头一看,由东面野地里走来两人,相隔还有十来丈。因是背着日光对面走
        来。太阳又刚升起不久,人还未到,人影已先投到了地上。目光到处,首先认出内中一
        人是李正华,另一人也似见过。揉了揉眼,定睛一看,不禁大喜,原来另一人竟是那日
        射雁时所遇的老者。忙即站起,待要迎上前去。忽又瞥见左侧人影一闪,一个身穿黄葛
        布褂的少年已由旁边崖坡上纵落,向来人飞驰而去,又是一个常见的熟人,随听正华高
        呼:“贤侄快来!”
            等到走近,刚刚行礼,还未开口,正华已先笑说:“这位就是你朝夕盼望想要拜师
        的周侗老先生!”岳飞这一惊喜真非同小可,忙即跪倒,口称“老师”。周侗一手拉起,
        连说“孺子可教”,随令和那少年相见。岳飞早认出那是周侗之子周义。连忙行礼,叫
        了“师兄”!
            周义笑说:“师弟真肯下苦,我奉家父之命,见了你面,故意不理,前后一年多了,
        真怪不过意的,你千万不要见怪。”岳飞己然明白,非但周侗父子有意磨练他的志气,
        最近半年,连正华也都参与在内。心中欢喜,感激不尽!急切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周侗对周义笑说,“有话到家再谈,你那些师弟们还都等着跟他见面呢。”说罢,
        老少四人一同转身,顺崖坡绕过柳林,往周家走去。岳飞同了周义,跟在二老后面,走
        不几步,忽觉周义暗中拉了一下,刚一停步,想问何事。
            周义低声悄说:“岳师弟,我真爱你极了。当你风雨无阻,连大雪寒天,也必去我
        家门外听读书的时候,我们真恨不能把你当时接了进去。因家父说,一个能成大事业的
        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再多受一些磨折苦难,才能有望,这才迟了多半年。他
        老人家看似中年,实则年已六十五了,所收徒弟并不多,像你这样暗中考查最久才收的
        还是头一个。莫以为他老人家心肠狠,对一个未成年的幼童全无怜惜;若非格外看重,
        想把平生所学,连文带武和他所知道的山川险要、关河形势,一齐传授给你,他也不会
        这样了。去年腊月底,我和杨再兴师兄柳林比枪,回去不多一会,家父便回了家。我们
        再三代你求说,家父知道你家贫苦,已打算和你见面,就便送些银米。李四叔恰在此时
        来访,二位老人家一商量,又改了主意。先由李四叔教你读书,随时考查你为人心性,
        等家父试验出你的恒心毅力,然后收你到门下来。我每天清早,也去那边崖上练功,不
        过练的方法不同,藏处你看不见罢了。你练得怎么样,我虽看不出来,只见你从来没有
        丝毫懈怠。有时看出你眼睛疼得厉害,又不便在这时候见面,心真代你着急。回去又向
        家父说了。他老人家第二天一早便赶了来,一直看到你练完才走。我见他脸上神气很高
        兴,知道无妨,才放了心。家父教射箭,单是目力就要练习上一年。这一百天只是头段,
        你居然忍受劳苦,不怕艰难,人还没有进门,就这短短不到一百天的工夫,先把那百步
        穿杨的目力练好,真叫人佩服极了。”
            岳飞见周侗父子对他那样热情,自是感激非常。老少四人还未走到周家门口,众学
        生已迎了出来。周侗把手一挥,陪着正华先走进去。到了书房,正华先请周侗坐好,命
        岳飞正式行礼拜师,并与众同门相见。


        7楼2009-07-01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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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暂贴这么多...


          8楼2009-07-01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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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先未留意,正觉着原枪长短称手,经周义一指,才知再兴的枪虽被绞碎,自己
            手中枪尽头处也快折断。忙将新枪接过,悄问:“我没想到把枪绞断,杨大哥会怪我
            么?”周义笑答:“焉有此理?”周侗已把再兴喊到面前说:“你二人力量差不多,枪
            法还是你的熟练。不过岳飞应战沉着,目光敏锐。你被他全神照住,又不该轻看人家年
            幼,才吃了亏。这回再比,你却不能大意呢。”
                再兴连声应诺。见岳飞红着张脸,有些不好意思神气,忙说:“我们兄弟时常比试,
            谁胜谁败,都没关系。我没想到你的手劲会那么大。这回再比,恐怕我还是要输呢。”
                岳飞忙答:“小弟如何能比大哥?”话未说完,再兴已纵向对面,横枪相待,连说
            了两个“请”字;微闻周侗叹了口气,也未理会。因再兴又在喊“请”,刚把手一拱,
            再兴已举枪刺来,只得一举手中枪,迎上前去。
                这两人一个是家传本领,人又好胜,先前一念轻敌,吃了一点亏,觉着丢人,一心
            想要挽回颜面;一个是聪明刻苦、肯下工夫,只管无师之学,一招一式都从平日细心体
            会苦练而来,又认定不是再兴对手,步步留心,枪无虚发,因此占了便宜。
                二次上场,再兴先还在自信心盛;后见岳飞虽是守多攻少,但是变化无数,应付自
            如;所学明是周侗传授,偏又多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解数,上下进退,使人莫测。微一疏
            忽,便非败不可;心里一紧,便把全身本领尽量施展。二人打了一个难解难分,连周侗
            也在旁夸起好来。
                双方打到了半个多时辰。再兴见岳飞越来越勇,自己用尽心力,想占一点上风,竟
            办不到。一时情急,虚晃一枪,倏地回身,双足一点,往斜刺里飞纵出去。本意这回马
            枪是家传杀手,敌人只一近身,便非吃大亏不可。哪知人刚纵起,便听脑后风生!斜阳
            返照中,一条人影已跟着纵将过来,刚暗道一个“好”字,待要回枪刺去,说时迟,那
            时快!再兴刚将手中枪连身侧转,岳飞的枪业已到了身后,枪头往下一盖,哒的一声,
            再兴枪头首先着地。如是真正临敌,敌人就势再来一枪,便非受伤不可。
                再兴情知胜败已分,只得红着一张脸,笑说:“我真输了。”
                岳飞本未再攻,也红着一张脸答说:“大哥让我。”
                再兴走到周、李二老面前,喊了一声“世叔”。周侗面色微微一沉,说:“你的枪
            法应该比他好,为什么会输呢?”再兴不敢回答。


            12楼2009-07-02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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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侗随向众人说:“按再兴枪法,差一点的人决非他的对手,只是他求胜心切,气
              浮了些。岳飞六合枪法虽未学全,但他心灵手快,又能采用别的兵器之长,加以变化。
              最可喜是始终气定神闲,目力敏锐,先占了不少便宜。这都是他平日勤敏用功,不怕苦,
              肯用心思而来。刚一拜门,我便叫他当众比试,就为的是教大家看看,天下无难事,只
              怕有心人!多用一分心力,便有一分的收成。无论何事,千万自恃不得。轻视旁人和粗
              心大意,都非给自己找麻烦不可。遇敌而骄,气已先浮,对方却以全力应付,专攻他的
              短处,他就有十成把握,也要打个对折。再要不知人家深浅,就要吃大亏了。知己知彼。
              兵法首先要有自知之明,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能知道人家呢?老觉着自己还差,事情
              又非办非学不可,才能临事不惧,好谋而成呢!不论多大的盆缸,都有一定的容量,稍
              微加一点水,就溢出来。可是世间上所有的水,极大部分都往海里流,几时听见说海满
              到装不下水过?所以自满的人无异自绝于人,长进两个字更谈不到了。平心而论,再兴
              的功力实在比岳飞强,他两次比输,都由于轻敌自满。岳飞却是如临大敌,惟恐有失,
              全神贯注在对方身上,又无侥幸求胜之念,即此胜败已分。加以再兴又粗心了些,没有
              看出岳飞那些解数是从哪一种兵器变化而来,当然休想取胜了。”
                  再兴恭答:“岳贤弟真是一个奇才,他那心、眼、手、身、法、步无一不快,无一
              不稳。再比恐还不是对手,小侄情愿认输,只将那套六合枪传授给他如何?”
                  周侗见岳飞恭立在旁,专心听话,小小年纪,两次打败杨再兴,非但没有丝毫骄矜
              之容,反倒带有警惕神气。又听再兴这等说法,微笑点头说:“胜败常事,何况自家弟
              兄。你还是和他再比一回,然后传授,彼此都有长进。”
                  再兴不敢违抗,只得笑对岳飞说:“我再陪兄弟走一回。”岳飞忙答:“小弟遵
              命。”
                  二人这次对手,与前不同;双方都怀着戒慎心理,并肩走到场中。各把手一拱,拉
              了个门户,然后再说一声“请”,便动起手来。表面上仿佛比头两次快,也没有那些客
              套,实际上再兴是听了周侗的话,业已知道了自己的短处,比平日对敌留心得多。岳飞
              也是加倍谨慎,一丝不乱。双方越打越快,打到急处,成了两团枪花裹着两条人影,在
              场中上下纵横,往来飞舞,真个紧张已极。
                  到了最后,岳飞见再兴刚让过自己一枪,倏地一个“鹞子翻身”,迎头就是一枪杆,
              仿佛有点手忙脚乱神气。因已连胜两阵,不愿再占上风,又不愿意故意假败,连忙横枪
              一架。没想到再兴见他防御周密,难以进攻,故意把枪用力抡下。等岳飞一架,就势倒
              转枪柄,往上一挑,那手法之快,到了极点。
                  岳飞万不料再兴有这一手,百忙中觉着自己的枪微微往下一虚,知道劲已被人卸去。
              刚暗道一声“不好”,想要往后纵退时,就这双足还未沾地的晃眼之间,一股极大的猛
              力,已贴着自己枪杆,往上一挑!跟着连人飞起,甩出去丈许高远,只听飕的一声,一
              股疾风过处,阳光斜照中,一条人影突由身后飞来,未容回顾,已被人轻轻抱住,落向
              地上。回头一看,正是再兴,笑说:“多谢大哥!”
                  再兴见岳飞满面笑容,神态天真,由不得心生喜爱,忙问:“你受惊了吧?”岳飞
              方答“没有”,周李二人业已走过。周侗问岳飞:“为什么不撒手丢枪,反而被枪带
              起?”


              13楼2009-07-02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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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飞答说:“一来杨大哥来势太快,倘若冒失松手,稍微掌不住劲,便要翻倒。二
                来兵器乃是防身之物,不敢随便脱手。想借他那一点劲,把弟子带将出去,到地再说。
                没想到杨大哥身法那样神速。要是真个对敌,弟子就凶多吉少了。”
                    周侗将头微点,便命岳、杨二人暂停,吩咐周义、徐庆带头练习弓箭和“注坡”法
                (骑术)。一面指点与岳飞看,一面对再兴说:“你来此半年,只有今日才是长进。年
                轻人好胜,原无足奇,像你方才那样自满,以后万来不得。”
                    再兴连声应“是”。等众人练完,又把整套六合枪都传与岳飞。周义、徐庆等同学
                也跟着一起练。练完之后,岳飞才知以前所记不全,和再兴的家传枪法也有一些不同。
                因再兴三日后便起身,众弟子还要他传授杨家钩连枪,直练到再兴起身的头一天晚上才
                罢。
                    再兴走后,岳飞先是早来晚去,和众同学一齐读书习武。到了中秋节后,周侗又命
                岳飞搬到周家居住,传授他的兵法战阵之学。岳飞天资颖悟,一点就透,同侗对他十分
                期爱,可是稍微有点错处,也决不肯宽贷。岳飞对于周侗,自是又尊敬,又感激,师徒
                二人亲如父子。
                    周侗平日深居简出,和众学生家长极少来往。偶访李正华、岳和二人,都在夜间。
                可是每隔三数月,必要出门一次,一去总是一两个月,回时面上常带忧容,仿佛心思很
                沉重。常说:“国家正当多事之秋,不久兵祸一起,河北首当其冲,河南也难幸免。你
                们必须趁此时光,努力用功,学成本领以为国用。若是畏难苟安,使大好光阴平白度过,
                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周侗以前教学,本来文武并重,学馆中也极少外客登门。由岳飞到后第三年起,诗
                文词章之学,渐渐不再谈问,对于关河险要和行军布阵之法,却是再三讲解,力求详尽。
                骑射习武,也比以前格外着重。考问时遇能自出新意、发明心得的学生,定必喜动颜色,
                奖勉备至。来访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来客多是一些少年壮士,登门都在放完夜学以后,
                至多住上一夜,次日一早必走。更有的来去匆匆,谈完了话便自别去。
                    岳飞受过周义指教,从未过问。这日因事回来,次日黄昏后方回学馆。刚进后院,
                便听得周侗哈哈笑道:“你一见此人就知道了。将来你们能在一起才好呢。”
                    岳飞听出老师房中有了外客,刚想退走,又听周侗在唤“鹏举(岳飞的号)进来”,
                连忙应声走进。
                    周侗笑指室中少年说:“他本是我忘年之交黄机密,偏要和你二师兄论平辈,你也
                以平辈之礼相见吧。”
                    岳、黄二人礼见之后,周侗命坐。笑说:“机密要往太行访友,本来要走,我想使
                你们先见一面,留他小饮几杯。机密多涉关河。胸怀大志,不是纸上谈兵的书生。你先
                向他请教,我写封信就来。”说罢走出。
                    岳飞见机密年约二十左右,看去人颇稳练。说话有条有理,心思甚细,游历过的地
                方也很多。知道老师从来不轻许可人,便有了结交之意。双方正谈得投机,同义已捧了
                酒菜进来。岳、黄二人连忙起接,刚摆好座位,周侗走进,将所写的信交与机密,然后
                同饮。老少四人边吃边谈,毫无拘束。周侗又劝机密明日一清早再走。机密应了。
                    岳飞听周、黄二人之言,才知大行山中聚着许多壮士;他们种着一些山田,以忠义
                安民为号,结寨自保,专与贪官恶霸作对。内有两个为首的,一名牛皋,一名梁兴,各
                自占据一个山头,本不相下。机密与牛皋,觉着分开势单,知道梁兴是周侗至交,特意
                来与商量,想使二人合在一起。周侗早看出内忧外患越来越重,每一想起,便自忧急。
                平日专喜培养人才,结交志士,也是为国储才之意。听机密一说,当时答应。酒后又谈
                了一阵,方各入睡。
                    次日天还不曾亮透,周义便送机密起身。岳飞见众同学一个未来,也送了去。三人边谈边走,送出十里之外,方始殷勤握手而别。


                14楼2009-07-02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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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7 05: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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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
                    
                      民怒已如焚 犹溺狂欢 不知死所 敌强何可媚 自招凌侮 更启戎心
                      光阴易过,一晃四五年。岳飞已十六七岁,每日勤学用功,耐劳耐苦,艺业大进;
                  在父母师长教养之下,文学武艺俱都打下极良好的根基。李正华自来看重岳飞,又将爱
                  女许配与他。婚后光阴,甚是和美。
                      却说赵洁因用奸臣蔡京、王黼作宰相,太监童贯、梁思成,一个作上将军,一个掌
                  管御笔诏旨。李彦掌括公田,朱勔掌动花石纲。这六个奸贼连成一党,巧立名目,搜刮
                  老百姓,贪冒军功,出卖(度)官爵,任意横行,无恶不作。最可恨是,老百姓种的田稍微好
                  一点,便被指为荒地,随意充公,名为“括田”。一面强征许多民夫,往江、浙一带深
                  山穷谷之中,搜寻奇峰怪石和各种花草树木,以供御花园中堆砌假山和点缀风景之用。
                      这些东西都是又笨又重,花色繁多,特别是那些假山石,往注重达好几万斤。当那
                  交通不便的时代,硬要用人力车船,从远隔汴京(开封)二三千里的江、浙一带抬运到
                  京,这是多么麻烦困难的事!每次所征发的民夫,动辄在万人以上,而贿赂卖放和被迫
                  逃亡的苦难百姓,再加十倍不止,还未计算在内。


                  15楼2009-07-02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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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送花石纲的大小官员差役,贪残凶暴,无恶不作。这些抬运花石的穷苦老百姓,
                    都是自备干粮,不管炎天暑热、雨雪风霜,都得咬牙忍受,挣扎前进,稍有不合,便遭
                    官差们的毒打。押送的官差只管倚势招摇,到处都有地方官吏逢迎接待,任性享受。这
                    大量民夫们只能宿在野地里,日晒夜露,受那寒暑风霜的侵袭。稍微体质弱一点的人,
                    便在途中磨折而死,死后连尸首也无人掩埋。至于这些被害人们的家属,田业荒废、加
                    重饥寒、盼夫盼子、望野悲号的惨状,更是写它不完。


                    16楼2009-07-02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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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不出来


                      17楼2009-07-02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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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
                          
                            应变识先机 午夜仍为一恶狙 关心惟后起 弥留犹问九连枪
                            岳飞成婚不满三年,生下一子,取名岳云。李正华因醉后感受风寒,不久去世。岳
                        和与正华患难知己、儿女亲家,想起当年雪中送炭和对爱子岳飞的恩情深厚,简直说他
                        不完,不禁伤心已极。岳母想起正华对他全家的恩义,也是伤感非常。岳飞夫妇当正华
                        临终以前的亲侍汤药,衣不解带,和正华死后的尽哀尽礼,更不必说。
                            周侗和正华交情极深。正华死后,心情本就悲痛。偏偏一场大雨下了好几日,越加
                        添了烦闷。好不容易雨过天晴,众学生见周侗老师是思念亡友不能去怀。均说“人死不
                        能复生,”正以婉言劝解。岳飞红着一双眼,手持旧鞋,恰由外面光脚走进。
                            周侗想起昨天正是正华死后的百期,岳飞曾经请假回家,前往设祭,自己本来要去,
                        众学生见自己近日身子不爽,再三劝阻,方始作罢。心方一酸,岳飞已赶到西厢房,洗
                        完脚穿上鞋走来,强笑着喊了一声“恩师”。
                            周侗问知外面泥水甚多,苦笑着说:“你岳父死后,我才知他两袖清风,并没有什
                        么积蓄,剩下有限百十两银子,业已作了他的丧葬之费。这几年租粮太重,加上水旱天
                        灾,庄稼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难得天已大晴,我本想到外面稍微游散,就便到你家
                        去看望看望。不料前夜受了点寒,雨后的路难走,大家将我劝住,在屋里枯坐了几天,
                        实在闷得难受。此时太阳偏西,你们到厨房去弄点酒菜来。好在天还不算很冷,我师徒
                        同到后面小山凉亭里饮上几杯。你们把旧鞋穿上,在附近泥水地里跑上几回,试试近日
                        的轻身本领有没有长进。晚饭后大家再谈兵法。”
                            众门人同声应诺。王贵当先跑去。周义、吉青、徐庆、霍锐。汤怀、张显等六人,
                        想和师父解烦,都往外跑,岳飞也想跟去。
                            周侗见他两眼红肿,伸手一挡,说:“你先莫忙,我还有话要问你。”岳飞连忙应
                        声立住。
                            周侗问道,“令尊令堂身体好么?他种那几亩薄田,租粮越来越重,你又娶了亲,
                        这日子恐怕不好过吧?”岳飞恭答:“家父家母精神尚好,仗着平日勤俭,徒儿媳妇过
                        门后,又多了一双人手。岳父生前所送银子,除交租粮外,还剩一些,足可度过今冬了,
                        多谢恩师挂念。”


                        18楼2009-07-02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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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侗笑道:“你我师徒情如父子,休看我手散,身边没有多的钱,仗着那几家富户
                          送的情金多,像你家那几口人,我还可以贴补一时。若把我当作外人看待,和拜师的第
                          二年秋天一样,家中己无隔宿之粮,正华送的几两银子,偏又被官差强逼了去,你父子
                          情愿咬牙忍受,偏不肯和我二人说,我却不答应你呢!”岳飞恭答:“徒儿的家境如真
                          为难,定求师父接济就是。”
                              周侗拉着岳飞的手,笑说:“自你岳父病故,我心绪不好,三个多月没有仔细考问
                          你们功课了。我教的轻功都学会了么?”
                              岳飞忙答:“岳父是徒儿恩人,不是他老人家那样的栽培,焉有今日!去世之后,
                          徒儿心如刀割。尤其他老人家病中和安葬那些天,每日忙乱,未多用功,多半没有长进
                          呢。”
                              周侗道:“我要不是方才看出你脚底下长了功夫,还不会问呢。我还要看看你气提
                          得匀不匀,到底提着气能走多远?少时你穿上藤鞋,由柳林后面穿过那片松林土坡,绕
                          到土山后面再来见我。这条路平日无人往来,中间还隔着两个水塘、一道溪流,大雨之
                          后。泥坑更多,轻功差一点便过不来。我先在山亭上看你怎么走法,等路干透,再去查
                          看你的脚印,就知你的功夫深浅了。”
                              岳飞觉着所练轻功尚难自信,师父这一指点,连那没学会的师兄弟也可一同传授,
                          心中一喜,连声应诺。
                              周义同了王贵走进,见岳飞拿了一双藤鞋要往外走,笑问:“酒菜业已备好,岳师
                          弟往哪里去?”
                              周侗接口说:“我要考查他的轻功呢。我们都到凉亭上等他去。”说罢,起身先走。
                          岳飞觉着冬日天短,惟恐少时不及传授,忙往柳林赶去。
                              周侗带了众学生,由房后走上土山一看,凉亭内酒菜杯盘均已摆好,旁边还有大小
                          两个火炉,一个温茶,一个烫酒。笑说:“我本意等岳飞回来同饮,酒菜既已摆上,不
                          妨先吃起来。等他到后,你们再轮流到亭外练一回给我看吧。”
                              众学生见周侗兴致勃勃,和方才沉闷神气大不相同,惧料老师当日必有传授,全都
                          兴奋起来,便请周侗入座。周侗吩咐热菜先慢点上。刚喝了三杯,忽然起立,走向亭外,
                          众人也忙起立,打算跟去。
                              周侗回顾笑说:“你们吃你们的,不要拘束。我看一看野景。等上热菜时,再进
                          来。”众人看出周侗要等岳飞回来同饮,又知老师脾气,不敢违背,忙同应声归座。
                              这时正是十月中旬的天气。土山在柳林的东北面。这一大片地方,到处都是古柳高
                          槐,林木甚多。周侗站在亭外假山石上,先往四外一看,到处寒林耸秀,败叶摇风。斜
                          阳影里,分外显得萧飒。左近田野里,都是一块接一块的黄土地。虽然是雨过天晴,但
                          空中云层甚多,遮得那一轮斜日时隐时现。一阵接一阵的寒风,吹得那些衰柳寒松飞舞
                          如潮,飒飒乱响。分散在平野上的农家,都是柴门紧闭,鸡犬无声。几条通往乡村的小
                          路上,也极少有人来往。看去全是一片荒寒景象。
                              周侗心想:“朝廷无道,专一横征暴敛,加上年景又差,不是旱灾,就是水灾。官
                          府只知搜刮民财,全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以致庄稼人的日子越过越苦,到处都是呻吟悲
                          叹之声。金国又在虎视眈眈,意图吞并我大好山河。照这样下去,将来不知怎了?”愁
                          闷了一阵,估计岳飞快由柳林赶回,便朝柳林那面仔细观看。方觉出由柳林往山后侧面
                          绕来这一条路,平日多被草木挡住,此时居高临下,却是看得逼真。忽听耳际疾风,知
                          道有人暗算,忙把身子微偏,左手微抬。紧跟着飕飕飕接连几声过处,来人的三支小梭
                          


                          19楼2009-07-02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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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镖,已被周侗从容接住。
                                周义正端起酒杯要和徐庆对饮,猛瞥见斜阳光中有几点寒星,由斜刺里朝周侗飞来,
                            不禁大惊,连话也顾不得说,忙往外纵。众人都知老师平日疾恶如仇,江湖上对头甚多,
                            纷纷纵起,还未出亭。
                                忽听周侗低喝:“你们回去,不许妄动!”一面把身子侧转,朝着斜对凉亭的土冈
                            上笑道:“你们怎么今天才来?我等了好些年,已经是不耐烦了。”
                                随听对面土冈上有人喝道:“姓周的不必夸口!方才三支追风燕子梭,只是给你报
                            个喜信,你当是暗放冷箭么?”
                                周侗笑道:“你们既不愿意光明正大登门求见,我也不便强作主人了。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你们说吧。”
                                土冈上又答话道:“今天十四,月亮正好。我们在离此十五里的关王庙备下薄酒,
                            等你光临呢。”
                                周侗闻言,两道长眉微微一扬,冷笑道:“我明早天明前,准来拜访如何?”
                                说时,土冈树石后面早闪出了四人。为首是个寻常身材的老头,旁边一个彪形大汉,
                            一个头陀,还有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矮子。老头听周侗把话说完,答了一个“好”字,
                            便同退去。转眼之间便到了冈旁溪边。快得出奇。
                                周侗手里却托着三支形似箭链、后带燕尾的小钢梭,上来神态十分从容,对头去后,
                            忽然冷笑了一声,由此全神贯注在对头的去路,一言不发。
                                王贵说:“岳飞正由这条路来,莫与对头撞上。我和诸位师兄弟前去接应如何?”
                                周侗把面色一沉,低语道:“岳飞不知对方虚实来意,没问明我前,决不会与人动
                            手。若说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娃下那毒手,老贼虽然万恶,这类丢人的事,不是万不得
                            已,当着人还做不出来。”
                                众人见到周侗说完只喝闷酒,不再发话,以前又曾听说过那大对头名叫“独霸山东
                            铁臂苍猿”吴耀祖,本是一个坐地分赃的恶霸,平日奸淫掳抢,无恶不作。因强抢民妇,
                            被周侗撞上,恶斗不胜,带了几个心腹同党负伤逃走。由此好些年不知下落。年前才听
                            说老贼隐藏在鲁山人迹不到之区,在神前发下重誓,非报此仇不可。看今日来势,老贼
                            必有准备。都盼岳飞回来,好听老师作何打算,以便同去助阵,将这一伙恶贼除去。谁
                            知相隔不过一里多路的柳林,岳飞竟去了半个多时辰不见回转。又不敢问,正担着心。
                                周侗忽然停杯起立道:“按说就遇见对头,也不妨事,何况看老贼来路和约会的地
                            方,也绝不会遇上。怎么这时候还不来呢?”未句话刚说完,霍锐坐处正对山上的坡道,
                            忽然惊喜道:“岳师兄来了!”众人忙起观看,见岳飞已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跑了上来。
                            周侗含笑朝岳飞看了一眼,便命入座。一面催炒热菜,连饭一齐端来,对于方才之事,
                            一字不提。岳飞知道老师性情,又看出众人紧张神情,也未开口。
                                霍锐急于想知就里,又和岳飞坐在一起,忍不住悄问:“岳师兄为何来得这样晚?”
                            岳飞因知事在紧急,心中愁忧,又恐周侗听了不快,忙把霍锐的衣襟偷偷拉了一下。
                                周侗笑说:“你两个不必这样,等我打好主意,就对你们说了。”说时正好端上热
                            饭,周侗仍和往常一样,把余下的酒饮完,然后吃饭,始终未动声色。吃完,天已黄昏。
                                王贵正抢着去点灯,周侗说:“灯不用了,到我屋谈一会去。”随和众人一同回到
                            卧室里面,谈了一阵闲话,忽然笑道:“你们睡吧,天明前我还要到关王庙去赴人约会,
                            打算养养神。”
                                周义喊了声“爹”,底下的话未问出口,周侗把手微微一摆。周义、岳飞首先会意,
                            忙邀众弟兄同往厢房走去。进门,周义先打了一个手势,众人便将外屋刀剑和镖弩之类
                            暗器暗中带上。
                                周义看了看天色,故意笑说:“索性大家都早点睡,天明前起来,到关王庙看热闹
                            去。”众人同声赞好。周义又用手比了几下。王贵、霍锐、汤怀便同往炕上卧倒。周义
                            随引岳飞、张显。吉青由后面小门走出,贴着走廊,绕往东厢房平日练功的室内,贴窗
                            埋伏起来。
                                吉青人较粗鲁,悄问周义:“对头已约老师在关王庙相见,难道还会来么?”周义
                            附耳悄语,“事情还拿不定,但是不可不防。对头今天一上来就打算行刺,已然看出情
                            虚;所发三支追风燕子梭。又全被爹爹接去,更难免于气馁。爹爹平日料事如神,看方
                            才的意思多半料到老贼和他的党羽,打算骤出不意,给我们来个先发制人……”话未说
                            完,嘴忽被人按住,随听耳边低喝:“不许开口: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许出去。我料
                            对头就不会来,也必先叫两个能手来窥探我们的强弱虚实。老贼心毒手黑,须要防他暗
                            算呢。”
                                众人听出是周侗的口音,忙即回头,周侗已拉岳飞走去。周侗把岳飞领到了正房东
                            里间。岳飞见外屋师父榻上好似睡着一人,也没有问。到了里屋,周侗早把后面一排窗
                            户打开,令岳飞掩向一旁,悄问:“你路上遇见的人多么?”
                                岳飞答说:“先只四人,弟子见他们形迹可疑,来路又是凉亭土冈后面,便在暗中
                            跟了下去。走不多远,又来两人,腰间都凸起一块,好像藏有兵器,口气均极凶横,公
                            然明说,在关王庙埋伏下许多人,要引恩师天明前入伏报仇等语。”周侗说:“果然不
                            出我之所料,你知对头的用意么?”
                                岳飞悄答:“我料群贼仿佛是叫弟子带话神气。照他说话那样夸张,恐还藏有诡计
                            呢。”
                                周侗笑道:“所料不差,快到时候了。你目力比我还强,你看土冈一带有什么动静
                            没有?”


                            20楼2009-07-02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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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27 05: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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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台阶底下倒着一人,双手各拿着一柄月牙护手钩,正是方才所见矮贼,脸朝上
                              躺在那里,和死了一样。岳飞暗骂:“猾贼!只顾装死,也不想想中间还隔着两株海棠
                              树,你怎会由前院倒到树后头来?我先叫你吃点苦头也好。”念头一转,左脚便朝那贼
                              的右手腕踏去。
                                  矮贼名叫陶文,最是好狡,本领又高。当夜一到便看出主人有了准备,又震于周侗
                              的威名,早就想溜,不料稍微疏忽,左膀被人打伤,又挨了一铁棍。知道对头厉害,想
                              逃不易,忽然急中生智,就势倒地不起,一面暗中偷看,正打逃走主意。忽见周侗由房
                              上纵落,只一掌便将赛霸王曹蛟打死,不由心胆皆寒,正暗中叫不迭的苦。自周侗师徒
                              回到正面房内,听所说口气,老贼吴耀祖虽被打死,周侗也似受了很重的内伤,心中暗
                              喜。因觉上房逃走,稍将对头惊动,追将出来,休想活命。看出正房侧面有一月亮门,
                              先打算掩到里面翻墙逃走。刚轻悄悄掩到正房台阶底下,暗中查听动静,忽见众人分头
                              走去。暗忖:“周侗关中大侠,名满天下,他受内伤之事并无人知,若能将他人头带走,
                              真是多么露脸的事!”心中只顾打着如意算盘,并没想到周义和岳飞分手时,语声极低,
                              一句也没听出。直到岳飞走下两层台阶,方始警觉,看出来人正是方才用连珠暗器连伤
                              好几名同党的少年。知道厉害,只得把身子往地下一顺,打算卧地装死,再相机行事。
                                  岳飞先并没有留意台阶两侧,陶文想逃,并非不能办到,只为心凶手黑,老打着害
                              人的主意,倒地时微一疏忽,左手月牙护手钩将海棠枝微微带了一下,心方一惊,便见
                              对头转身寻来。情知不妙,表面装死,暗中紧握双钩,准备冷不防突然暴起,先将来人
                              杀死,再往卧室之中行刺。不料来人非但练有一身惊人本领,应敌之际更是机警灵巧。
                              他这里心念才动,左膀已被人一脚踏住,半身全麻!当时负痛情急,忙起右手想要迎敌,
                              又吃岳飞连打了两下重的,内中一粒铁莲子,竞将手背骨打碎了两根!当时痛彻心肺,
                              怒吼一声,待由地上挣起;猛又觉眼前一暗,头上好似中了一下铁锤,就此晕死过去。
                                  岳飞见矮贼头巾落向一旁,里面似有金光一闪。拾起拆开,乃是骨牌大小一块金牌,
                              上面刻着似篆非篆的一团花纹,牌后还刻着“陶文”二字。再就着光仔细一看,那形似
                              篆字聚成的一朵小团花,正是恩师周侗曾经写出给大家看过的金邦文字。心方一动,忽
                              听一声断喝,同时瞥见两点寒星由身旁飞过,跟着又是一声:“哎呀!”
                                  目光到处,矮贼刚由地上挺身坐起,左手好似拿着一样东西,还未打出,那两点寒
                              星已先打中他的头上,一声惨号,重又倒地。
                                  随见周义由台阶上纵落,右手拿着三只燕尾梭,见面笑说:“这类出风毒药暗器,
                              最是凶毒,我先拿这狗贼试一试手。”
                                  岳飞见矮贼已被周义打死,只得笑说:“此贼十分狡猾!我将他头巾踢落,发现这
                              形似帽花的金牌,上刻一朵团花,很像金邦的文字,背面还有‘陶文’二字……”
                                  周义瞥见岳飞手里拿着那块长方形的金牌,忙接口道:“这矮贼就是陶文么、我真
                              粗心大意,只见他要用暗器打你,我手上正拿着由凶僧身上搜出来的燕尾梭,随手赏了
                              他两只,不料被我打死。此贼和凶僧都是金邦最得力的奸细,金牌是他们的机密信符,
                              休说外人,恐怕今夜来的这些贼党,都未必全见到过。我由凶僧身上搜出好几张地图和
                              探报我国兵力虚实的信件,还有一块小金牌藏在束发金箍后面。我料此贼身上也许还有
                              别的东西。我们快搜一搜,少了一个活口,没法问他口供,真个可惜。”说罢,二人一
                              同动手。
                              


                              23楼2009-07-02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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