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灯火,一个小山村在凸岩与疏林之间现出模糊轮廓。
慕恒凝视着那片能救他性命的灯火,犹豫不决。
进不进去?
若是走进山村,必定会将麻烦甚至死亡带进去。
若是不进山村,他势必将会像条狗一样死在荒野。
良心让他停步,留在荒岭;渴望却疯狂唆使他奔向灯火人间。
如何抉择,总是像他这样的人要做的难题。
他是什么样的人?
曾经有着安宁平静的生活,他的心却渴望热血与风险,然后有了波涛汹涌的岁月,他又有了一颗向往平静的心。是天意,或是命运,他始终是一颗棋子。
棋子,就是任由人摆来摆去,而为他人谋成功的黑色或白色的器具。
然而,身虽是棋子,但他的心却是自己的。
该做的事情始终要做,但是尽可能保住良心。
他肯定会进山村里去的,但是先得设法,怎样才能进去而不让麻烦与死亡如影随形。
血仍旧在侵染绷带,而他却站在风雪山岭里想着法子。
就在这时,巨石后闪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匆匆行过他身边,一道在雪野夜空里依然清亮的目光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这少年背着弓箭,手里领着几只野鸡野兔。
机不可失,打猎晚归的少年,十有八九能救助他。
他倏然扑倒地上,装作昏倒,等着少年来救。
若是少年不救他,他又如何呢?
若是那样,那么他就良心得安,就可以安心进入山村了。
他在大世界里还弱,然而在这里却毫无疑问很强。装弱,只是是他测量天意的手段。人何以待我,我何以待人。只要良心能过得去,他的行动与手腕都很干净利索,就像破地十八斩一样干净利索。
不知天意,习武闯荡都是瞎胡闹。
虽有强力,若始终抗衡天意,最后也只会身首异处。世界并非强就通行无阻的。他见过太多比他强的人,最终却成为死的棋子。而他还活着,还是一颗不大不小很有用的棋子,皆因他遇事常测天意,行事每每保住良心。
他几年前在帝都追随一位大师数年,所得唯一领悟就是这么一条:人有善恶,多推论以知其用心;事有福祸,多测验以明其天意。人何以待我,我何以待人。天何以待我,我何以应天。不好不坏,无亏无欠。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此时,路过的少年没有让他失望。
见他昏倒,少年扔下手里猎物,奔了过回来。
凶险之后,天意又终于向他展出了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