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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使命】【冷敏】你从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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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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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又回来了……
上次那个帖子因为疑似发布广告,就算有新回复也无法出现在首页,索性重新开一帖
谢谢所有的包容和体量。希望你们不要等待太久。
你从梦中醒来
梦是你的归宿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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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梦中醒来。
军营的夏夜静谧到近乎死寂。没有树,也就没有了蝉鸣。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你枕边,柔和的,足以让你睁开眼。你看见薛敏酣睡依旧,睫毛在月色下被拉长,在眼眶上投下一片阴影,微微颤动。如果她让你想起一幅画,那会是《维纳斯的诞生》。
你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境里像是被攻占的南京。你和薛敏躲在昏暗的毛坯房里,外面有枪上膛的声音,有脚步声,越逼越近……你将薛敏环在怀里,胸口贴着脊柱,你甚至听见彼此的心跳。四周黑暗一片。梦里的你想的是,如果要死,那你要死在薛敏前面。
然后梦就断了。剩下你在夜里无眠。
那时的你刚进军营。战争没有给你留有过多悲痛的权利,你知道自己告别了母亲,告别了带有“彩”字的过去,现在的你只有薛敏。


2026-03-06 00: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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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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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军营生活再是枯燥,于你也是新奇。作为一名新兵蛋子,还是少有的女兵,你被分到薛敏麾下不算稀罕。上面的意思也是,既然是薛敏带回来的人,就让薛敏先行训练好,再作具体分配。所以你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日常体能训练,格斗,军事理论学习,晚上与薛敏同室而眠——那间屋子本来是给薛队长一人准备的,然而唯一的女兵宿舍已经满员,她的房间又宽敞,你们都没有意见。
刚开始你会感觉累,会思念天人相隔的母亲,但你是冷月。你用坚韧的毅力挺了下来。很快成为女兵中最为优秀的那个。
你很少思考你与薛敏的关系。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的队长,也是你的姐姐——她会在你们独处的时候近乎偏执地纠正你对她“队长”的称呼。“叫姐。”她蹙起眉尖,等你软软地轻声唤她如她所愿,才肯开始接下来的对话。她是威严的,在训练场上一视同仁,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失误,有时甚至伴随着惩罚。她又是温柔的,在每个你被噩梦惊醒尖叫的夜里,给你端上一杯温水,然后抓住你的手,坐在你床边,直到你安稳睡去。
她可以是你的很多。她可以是你的一切。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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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这是你触碰到子弹时的感觉。
拔枪,上膛,开保险,瞄准,扣动扳机。强大的后坐力震得你虎口发麻,但不止是你,队里的其他女兵也险些叫出声来。这是你们第一次狙击训练。没有指望你们能有个准头,不过先摸摸枪找找感觉。脱靶的人是绝大多数,手感好些的,也只是射中了边缘,突然远处的小兵兴奋起来:
“薛队长,有人射中了靶心!”
队里一时炸开了锅。“距离那么远,怎么可能?”“我连靶心在哪都看不清”“……”你没有加入她们的议论,你觉得那个人可能是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手里的枪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你握住它,它便与你的身体融为一体,仿佛成了一个器官。当你射击时,你的气息比平时都稳,靶心在你眼前也清晰异常,有那么一瞬你甚至看得清子弹飞速旋转的模样。薛敏忙不迭跑上前确认,回来时对你笑:“冷月,好样的。”
周围人一时都灼灼地盯着你,她们大概以为你以前经常摸枪。只有薛敏知道,你以前与中草药为伍,那双手救过人,却从未血腥屠戮。薛敏走到你身旁,向你投以鼓励的目光,“再来一次”,她说,想要确认这不是偶然。
你点点头,略微活动了手指,再次瞄准,扣动,动作熟稔得像与生俱来。
“薛队长,又中了!”
薛敏一把搂住你的肩,激动得想在你脸上亲一口,“冷月,你可真是我捡来的一块宝!”
你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拇指摩挲着手枪,脸上绯红一片。
新兵队里出了个神枪手的事很快传遍了军营。军衔一个比一个高的长官很快来观摩,已经影响到了你的正常训练计划。薛敏倒是无比兴奋,她之前生怕你不适合当兵,带你走上错误的路,现在看来,你可能是为狙击手而生的。她慷慨地给你放了假,任由你被带到各级长官面前接受考察。她希望你能得到重视,能快快和她并肩作战。
一切如她所愿。你很快得到属于自己的步枪,受到口头表彰,要不是你其他的基础训练尚未完成,上头恨不得直接送你去前线。
可是你忘了,枪打出头鸟。在军营平静生活的表面,也有暗流涌动。


  • 紫瞳歌瑶
  • 上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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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你同往常一样在训练场单杠上做倒挂仰卧起坐。薛敏说你的腰太细了,而腰腹力量的薄弱无法支持你将来进行长时间狙击。你做的很专注,耳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全然忽视了几个老兵的靠近。
与其说是老兵,不如说是兵痞。
你突然觉得腰上一热,像是某只粗糙的手滑过,身子一晃险些掉下杠来。还没等你反应出声,那双手又用力环住你的腰,拼了命似的将你扯下单杠。你的头差点撞上水泥地,呼吸尚未调匀,昏昏沉沉间只看见几张恶心、堆满淫笑的脸。
“放开!”你沉下声喝道,挣扎着躲开身侧两人试图伸过来的手,但很快你的一只手腕被按住,接着是另一只,然后你双膝感到一痛,那人压在了你身上,而你被他的同伙牵制着,无法翻身。
“你不就是那个神枪手吗?老子今天要看看是你枪法好厉害,还是老子的枪大厉害……”
你的胃里翻江倒海,这种无力感与压迫感将你带回了母亲惨死的那个黄昏,你明明那么拼命地去反抗,却没能改变血腥的结局。而同样的感觉正将你拖入崩溃的边缘,你大喊,你呼救,你深呼吸把自己从昏乱边界拉回,你几近虚脱。
正当那人将魔爪推进到你的胸前,你听到他闷哼一声脱了力,直直朝你倒过来,你赶紧将他往侧面一顶,才发现不知何时你的手腕也摆脱了压制。
薛敏冲向你。
又一次。
你被她圈入怀中。
你觉得自己大概是耳鸣了。尖锐的嗡嗡声与母亲遇害时你的嘶吼混在一起,搅得你发晕——而你这次甚至都没有力气哭出来。
可是你仍然感到脸上有水珠划过,持续的,大量的,止不住的,薛敏的眼泪。她抱你抱得那么紧,一方面理智和逻辑告诉她这可能把你弄疼了,另一方面汹涌的情感支配着她,教她再也不愿和你分开。来自太阳穴的疼痛迫使你闭上眼,尽可能扩张胸腔呼吸,你本想通过汲取氧气缓解头痛的,但她的哭声又像是只手攒住你,拽得你往下坠,让你的心疼了。
待你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手指不再麻木后,你终于听清了薛敏哭声中颤抖的呓语: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你听不得薛敏这样。她应该是强大的,在枪林弹雨里穿梭自如,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笑起来如春风拂面,怒起来似惊涛拍岸。可她现在抱着你,哭得梨花带雨,让你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眨眼,也落下泪来。
后来你们花了很长时间拾回力气,又花了很大力气走到处长办公室,解释事情首尾。待你们回到寝室如释重负般关上门,军营已被夜幕笼罩。
你来到床沿坐下,才感受到四肢输送而来的酸痛。你今晚根本不想洗澡不想更衣,就想把自己包裹进被盖沉沉睡去,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梦。薛敏跟在你身后,看你坐下,便半是蹲半是跪在你面前,右手搭上你的膝盖轻轻摩挲。她盯着自己的手指楞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对上你的脸,开口,声音沙哑一片:“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带到军营里来……”
她怎么会这样想呢?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呢?她明明是又救了你一次的英雄。
你急切地打断她:“姐,你没有任何错,我……我从没有怪过你。”
“我没有想到军营里有,有这样的**,如果当初把你带到平凡人家去,你也不会受苦。”
你梳弄着她前额凌乱的青丝,“我想清楚了,在这个乱世,没有哪是安宁的。日本人与我不共戴天,加入抗战也是我的选择……让这件事过去吧,他们会得到军令处罚,我能调整过来的。”
然后你轻拂开她的柔荑,将双腿收上床侧身躺下,“我有些累了。”
你没看见薛敏的欲言又止。或者说你不想看见。
叹息是最后的句号。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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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你从梦中醒来。
梦里是故乡后山的森林。你在墨水般浓稠的黑夜里缓步前行,脚下是枯叶碎裂的声音。树,不是家乡应有的树,它们高不见顶没有枝丫,你不敢抬头望,那会被未知吞噬。
但你仍然看见了恐惧,那是前方闪烁的蓝光。
狼。
它扑向你,张着森森的獠牙,你转身逃离,却摔倒在地。
然后你醒来,不出意料看见薛敏关怀的脸。
她披着军衣走向你,手指伸进你颈间温柔的舞蹈,指尖微微一施压,“躺下”。
你依言将躯壳安放在床上,薛敏不会强迫你描述梦境,你也就不说。薛敏冰冷的手依旧在你颈间游走,甚至开始往下,伸到你的肋骨前。这有些太敏感了。你右手抬起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盯着她,盯着她,不知为什么又不想说话——像是僵持。
薛敏败下阵来。她抽回手,眼睛往别处乱扫,“你身上出了好多汗,我帮你擦擦。”你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是抗议。不说话是默许。
抗议是怕这份亲近过了火而毁了她;
默许是绝望地渴求唯一的亲近。
薛敏打水回来了。
她没有拉开灯,却能熟稔地找到你……和你身体的每个位置。她褪去你的背心,教你毫无保留,然后手指带动方巾在你身上游离。经过双峰时,她刻意放缓了节奏,温热的丝织品抹去所有恐惧而生的汗珠,余香带着爱意席卷,浓烈得将你包裹。她同样没放过你的背,你天生的蝴蝶骨,而当她末了在你颈窝印下一吻时,你发出了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嘤咛。
这太过了。这太过了。
你不知道薛敏的意图,但这明显超出了关心的范畴。
要命的是,你的逃离意识微弱,耽溺其中。
然后被盖再次笼住你。
“睡吧,明天你不用训练,不要早起。”
然后你沉沉睡去。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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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训练里薛敏和你保持了默契。你缄口不谈,她也当无事发生。只是夜晚,到了夜晚,噩梦像藤蔓般肆意生长,吞噬你,湮没你,击垮你。
最初薛敏会柔声安慰你,后来她会为你擦干泪水或是汗水,现在她会睡到你身边,抱住你。
你不得不承认她的拥抱具有魔力。在被她环绕住的十多个夜晚,你睡得无比沉稳,夜夜无事。
那天当你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昏昏欲睡时,她的声音通过骨头传来:“你要是我亲妹妹该有多好,我就能一直保护你了。”
你咕哝着什么“以后是我保护你”或者“干妹妹也不错”之类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陷入梦乡。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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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将至。民国二十三年要过去了。
满街的肃杀萧条,也在楹联和灯笼的点缀下有了一丝暖意。炮竹声取代了爆炸轰轰,老百姓纷纷置办年货,祈祷来年太平。
你本以为军营里一切照旧,但显然规定对新兵很宽容。一个排里,有家回的似乎也都陆续离开。你又能去哪呢?于是就在打靶场上每天耗啊耗的,又或是在薛敏带领下练体能。有时天气太冷了,她就缩短训练时间放大家回去休息。你不回去,你喜欢爬上军营后面的小土丘,坐着,发呆——你想有根烟抽的,但你还不会抽烟。
有一回薛敏兴冲冲爬上来找你,往你肩上一拍,“走,收拾东西今晚出发。”
“啊?去哪?”你愣愣的盯着她。
她把你拉起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陪我回老家”
“啊?!”
然后你们就到了南京。
薛敏的家在南京江浦县,父亲是一县之长,家里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薛敏这次回来,距上次离家时隔两年,虽是不长,也足以让家里人高兴不已。带冷月回来的事她之前在信中有所提及,冷月的家世也略微解释过,是怕年夜饭上父母问起,伤了冷月的心。
你们离开军营,也就没了交通工具,到南京后雇了辆驴车载着一堆年货往家赶。驴走得很慢,赶驴的人也不急不躁,给了你们足够时间张望南京城的变化。你看得出薛敏的兴奋,一路上你被摇得迷迷糊糊,她却叽叽喳喳向你描述老城的过往:“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大伯我认识”,“这家干果店的糖炒板栗特好吃”,“我小时候偷跑进那家电影院看过电影,差点就被我爹抓住了”,“……”
你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其实薛敏说的什么你一点都不在乎,但你喜欢看她神采奕奕的样子,脸颊红扑扑的,眉飞色舞。这样的薛敏你第一次看见,以前她是姐姐,是教官,现在的她更像个孩子。
她真可爱啊。
你痴痴地想。
你在薛敏家享受到了座上宾的待遇。一下车,门前等候多时的薛敏母亲就快步上来给了你一个热情的拥抱。她是个瘦削的女人,身形像极了你娘生病之前的模样——病后娘浮肿得不像样子——你脑海里突然晃过她的倦容,但马上被当下填满。
“小敏,这就是冷月吧,姑娘长得真俊啊。”薛母精神矍铄,弯月般含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你,如果抹去眼角的皱纹,她和薛敏的眸如出一辙。
“阿姨好。”你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羞赧。
“好好好,你们肯定累了,快进屋休息吧。”
“诶。”你跟着往里走,才发现薛宅里早已挂好大红色楹联,灯笼在清朗的寒空微微摇摆。这是你浮沉飘零很久后,第一次感受到年味。
手臂腾地被圈起,你侧头,薛敏的兴奋、温柔就全部撞进你眼里。你突然就很想笑,不加掩饰的那种笑,特别轻松的那种笑。你也许是在笑她的幼稚,也许是在笑身体和心灵有了着落,你不清楚,只知道心底有一块变得暖洋洋的。
然后你这么做了。
薛敏愣了几秒,喃喃地说你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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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薛家的第一晚,薛母就神神秘秘将你拉在一旁。你见她从夹袄里掏出水色绫罗包裹,细细打开来,一只玉镯静静躺在暖色灯光下。没等你反应过来,薛母便牵过你的手,充满慈爱地说:“月儿啊,你的身世,我也听小敏说过了。多好一个姑娘啊,怪让人心疼的。如果你愿意,就把这镯子收下,认我作干娘吧,以后小敏的家,就是你的家。”
你的手被紧紧拽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点头是愿意作干女儿,摇头是不愿意接受这份贵重的馈赠。于是你开口,“伯母,不是,干娘,我当然愿意了。只是这个玉镯一定是您很宝贵的家当,我不能要。”
“哪儿的话呢,”薛母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这个玉镯啊,是我当年从娘家带来的嫁妆。现在你一个,小敏一个,姐妹俩在外面日子不好过,有个镯子,也是有个念想。”
“冷月,这是娘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薛敏不知何时来到你身后,轻轻顶了你的肩,像是催促。
“诶,好,谢谢干娘。”你眼前腾起水雾,眼圈红红的,你知道薛母的粗糙苍老的手在你脸上爱怜地摩挲,却也说不出话来。
后来的几天你们过得无比惬意。你和薛敏是睡一张床上的。通常是你在公鸡打鸣前从沉梦中苏醒,一睁眼,薛敏还在酣睡。你离她那么近,近得可以看见她白玉冰肌下青色的血管,近得可以感受到她的鼻翼微翕,扑在你脸上的气息。第一天你还会不死心地把她叫醒:“姐,该出去锻炼了。”她却顺势将你揽在怀里,嘟囔声沙哑而慵懒,“大过年的,再睡会儿吧……”后来你决定放弃拉她起床的想法,乖乖把被褥整理好后出去晨跑。
白天薛母会带着你俩去购置年货,县里都是邻里乡亲的,无不熟识。总会碰见小商小贩,抑或前来拜年的同乡询问你的身份。“她呀,我干女儿。”你也总这样被介绍,浅笑着低下头,因为接下去毫无疑问是对你容貌的夸奖。最后就连薛敏也佯装吃醋地朝你打趣,“哟,我从哪儿来的这么一个好看的妹妹呀。”你才不让她继续说呢,使坏直跺她脚。
哦,忘了说,你这几天睡得很好,没有噩梦。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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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到了。
你意识到,你已经很久没有,安然坐在圆桌上,和一群称之为“亲人”的人共享晚宴。既然是与长辈共餐,难免会被询问到琐碎的家长里短。薛母虽然对你们的军旅生涯表示理解,也难免心疼,女孩子家家的,哪用得着去受这些苦。她一路絮叨下去,自然而然扯到了婚嫁问题:“小敏啊,你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我看以后去军统,做个文职工作,也好在编制内找个有权势的男人。”
“娘,还早呢,说这些干嘛。”薛敏娇嗔道,埋下头佯装吃饭。
“只是提醒提醒你。包办婚姻咱们不兴了,但自由恋爱你也得加紧呀。你可不知道,县里县外好多小伙儿排着队上门提亲呢……”
“姐姐,你和胡睿到底怎样啦?”
薛敏本来支支吾吾地应声,听见她弟弟没心眼这么一问,径直蹬了他一脚,“瞎问什么啊,我和他早就断了。”
薛母也在一旁用筷子敲打男孩的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提起那个人干嘛?”继而又絮叨起来,“小敏,虽然胡睿伤了你的心,但那都过去好几年了。你也别走不出来……”
你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薛敏的神色,只见这时她才露出一丝气恼,“娘,我没有。”不卑不亢,却断然结束了这场谈婚论嫁。后来话题又绕到弟妹的学习、东家长西家短上,你们都没有参与。但你脑海里烙印下“胡睿”二字。胡睿是谁?她的前男友吗?他们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开心……
是夜,大雪压弯了树枝,没有一点声音。卧房里剩下你和薛敏,还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火光摇曳。胡睿这个名字像是有重量,压在你心上,你不能说它很沉、压得你喘不过气;但你是不舒服的,它无时无刻不缭绕在你周围,像一阵迷雾,你用力一挥,它还会聚拢开来。
但你不想开口。薛敏在饭桌上的态度你是看见了的,她不高兴,你又怎么忍心再戳她的痛处?
你的反常引起了薛敏的注意。她本该吹灭油灯后与你互道晚安的,却选择端着油灯放在床头柜旁,轻手轻脚爬上床,她柔情似水的目光像是要抚平你皱起的眉。“怎么了?”她的声音是黑夜里的温柔。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你微微侧过头,不去与她目光交汇。
“是今天饭桌上的事吗?”你不知道她能够心细到这个程度。但你仍然不愿意说,只是让倚靠在墙上的上半身滑落被窝,让头颅被枕头包裹。
薛敏更加肯定了她自己的猜想。“关于胡睿是吧?没事,我都已经放下了。”
你对上她的眼,乖巧地将身子转向她,默认了自己的疑惑。
薛敏知道自己拗不过你,也滑进被窝来,陷入回忆。
“我和胡睿是上高中时认识的。当时我在湘雅学院女班读书,他呢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后来好像是因为一起演话剧吧,就渐渐熟悉了,他向我告白时我问自己:你对他有好感吗?是的。你喜欢他吗?也许吧。反正稀里糊涂也答应了。”薛敏讲到这个,突然停顿下来,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不愿继续。你就侧着身看她,也安静地不说话,你听见你们的呼吸从错乱嘈杂,到平静而同步。
“在一起了两年多吧,其实也只是不温不火的,我模仿着爱情电影里女主角所有该做的事情,靠在他肩上、挽住他、和他说悄悄话,但对他一直……你知道吗,点不燃那团火。他后来大概也对我渐渐失去了兴致。总之,有一天就离开了,不声不响地,从此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那你伤心吗?”你裹紧了被窝。
“肯定是伤心过的。那种感觉更像是在悼亡初恋的终结。后来,参军了,也就慢慢忘了。”今晚的薛敏像一个诗人。
你仿佛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乖巧地轻点头,准备阖上眼帘睡去。但你感到一团温暖的气息扑在你脸上,薛敏的声音更加靠近:“那你呢?你有没有过……恋爱的经历?”
你有没有过恋爱的经历?
嗯,这个你得想想。儿时的玩伴不算数,而到了情窦初开时,你已经漂泊江湖。你见过吸鸦片到瘦骨嶙峋精神萎靡的男人、见过一身裘衣粗暴呵斥妻女的男人、见过从事奸诈勾当狡猾狠厉的男人……他们见到你,流露出的都是贪婪的目光,你觉得被他们打量都是一种凌辱。你学会和这些男人周旋,学会更早地步入成人世界,学会遏制住自己的恶心去获取生存必需的资源——不,你从没有遇见过能让你温暖的男性,爹除外,你恨天下所有的男人。
你也这么对薛敏说了。她听后楞了一下,然后越过被子的阻隔抱住你,把你的头按在她的颈窝:“你要相信,以后会有那么一个男人,像我一样抱住你,像我一样爱你。你会等到的。”
她的身体很软很香,让你不想期盼未来,只想耽溺当下。
然后你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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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梦中醒来。
你不是头一回梦见娘,可这一次是最温暖的。
娘还是健康时的模样。她缠过小脚,摇摇晃晃地慢步走向你,把手搭在你臂膀上,你觉得暖和和的。梦里的你也忘记了后来的一切,舒舒服服地靠在娘肩上,像个小孩。
那个梦没有什么情节起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童年时某个慵懒的夏日午后,有的只是蝉鸣和阳光。
你没有惊醒。醒来已是清晨。
你发现搭在你肩上的手来自薛敏。
已是大年三十。
你和薛敏带着弟弟妹妹来到山后,痛痛快快玩了最后一场雪——两日后你们将返程,这是上面的命令。薛敏仗着她学过战略战术,把两个小孩“欺负”地狼狈不堪,他们抱怨着不公向你求救。所以你半推半就成为了薛敏的敌对方。作为新兵,你的战略战术知识虽然不算薄弱,但从没得到过实践的检验,但正如所有军官评价的那样,你是天生当兵的料。你利用错杂的树干和斜坡进行迂回,不仅和薛敏扳成平手,到后面还略胜一筹。当然,这时候孩子已经退出了战场,只有你们嬉笑着冷不丁丢出一球,外衣被融化的雪水晕染开来,像是开出了一朵朵深渊色的花。最后战斗以薛敏把你扑倒为终,她把雪球塞进你脖颈里,冰冷的触感让你忍不住咯咯笑出声,你想伸手抓一团雪反击,但两只手腕不知什么时候都被她钳制住,你眯着眼抬起下巴,看压在你身上的她,她一脸诡计得逞的坏笑,眼睛也笑成了月牙。
“认输吗?”她轻喘着气。
你不回答,还在咯咯笑。
她俯下身,热气吐在你耳廓,“我倒数三下,然后你就输了。”
你实在是失去了力气,也就笑盈盈地匀着气,听她数到一,然后将你拉起。
“你湿透了。”
“彼此彼此。”
等你们嬉闹着重新拾掇好自己,已是暮色西沉。年夜饭上薛父薛母本身是不愿让你们沾酒的,你们为了陪长辈尽兴,也象征性小嗟了几口。
你不是第一次喝酒。在你父母双全的时候你就碰过酒,但那是药酒,是父亲担心你气血不足而特地调制的四物酒。再之后呢,你领着带病的母亲困窘谋生,冬夜的湿冷让你难以入眠,你也喝过黄酒暖身——一杯下去周身温和,你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能短暂忘记周遭凛冽的寒风睡个好觉。但这次有些不同,这次是白酒,浓度很高的那种。浓郁而刺鼻的酒香扑面而来,一饮而尽,火辣的液体便绕过舌尖润入喉底,你觉得有些飘飘然。这于饭局并无什么影响,你们还是说说笑笑,只不过颊上飞起两坨红晕。
放烟花了。
最大的那一捆是你们爬到后山去放的。浓稠的漆黑里腾地窜起亮色的花火,盛放的,缤纷的,弥漫天际。平地上人们的笑脸被照亮又黯淡,笑声在隆隆作响的炮声里也变得虚化。你觉得这一刻,唯一真实的是薛敏,唯一真实的只有薛敏。你转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观察她同样红扑扑的脸颊和长睫毛,观察她瞳孔里倒映的烟火和光明。“新年快乐!”你如是捂着耳朵朝她大喊。“新年快乐!”她回过头来搂住你,搂得紧紧的,你甚至感受到她在高兴地发颤。
“许个愿吧。”她轻轻贴在你耳边呢喃,这次的声音很柔弱,她知道你听得见。
你乖乖地阖上眼,双手合十。许什么愿呢?你在心里轻轻地想。你希望,以后每一天都能像这一刻一样快乐幸福。你希望,永远永远和薛敏在一起。
你放下手,“好了”。
然后她望向你,眼里是不见底的温情。她说,“我大概是有点醉了。”所以她把你扳正,吻向你,你的额头,你的眼角。这个吻不同于军营里的那些,那些是安慰性质的,是让你从噩梦里苏醒的,而这个只是溺死人的柔情。
你将手搭在她腰间,拇指划着圈摩挲,安静地顺从她的亲吻。你的目光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突然感觉皮肤都变得滚烫。“我一直醉着。”你也不知这句话有没有说出声。但你们在浅尝辄止地亲吻后,默契地分离。唇是不能碰的,唇是禁区。


  • 紫瞳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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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薛敏都不善于告别。于你,每一场别离都是天人永隔的撕心裂肺,你宁可自己是离开的那个,也不愿意站在世界的中心看周遭与自己割裂;与薛敏,别离是砌满的泪水,是与亲密之人的淡漠和孤身一人的迷惘。所以当你们启程返回军营时,都无法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月儿要好好照顾自己,明年还和小敏一起回来啊…”你的干娘如是嘱托,尽管她也清楚局势动荡,你们踏上征程则命运未卜。
“诶,会的。”你也郑重答应。算是撒谎吗?谁知道呢?在乱世下的诺言就像浮萍无根无据,发下誓言为的不过是当下的慰藉。
所以当你目送薛家那栋房子在视野里变成小黑点时,你觉得自己不会再睡那么安稳的觉了。
下一次从梦中醒来,也许仍是刀光剑影。
后悔吗?
也不会。
(三)
一回军营就是马不停蹄。虽然南方还能维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但华北已是风云变幻。上级指派命令,各营挑选最优秀的士兵组成临时纵队进行多功能作战,一个月后跟随大部队赶赴前线,这一个月内将对其进行突击训练。
而你被点名道姓,将会是其中一员。
“上面的意思是让你当狙击手,知道任务难度了吗?”
你点头,狙击手是特种战斗行动决定性的关键因素,通常需要漫长的专业训练和知识素养,当然也离不开天赋——你需要在一个月内达标甚至优异。这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博弈,没有退路,也不会重来。
你被分到另一个男教官手下接受魔鬼训练,每天不是被冰水浇得浑身发颤,就是端着挂有水壶的狙击枪三四个小时双臂发酸。对女性的侮辱、对你能力与名誉不符的质疑、严苛的标准和残酷的惩罚,每一项都足以让曾经的你崩溃。但很神奇呐,顶着一股为父母报仇的劲,你都一一忍受了下来——甚至你开始享受,享受肉体上的疼痛一点点被消化直至麻木,享受四周被致命因子包围而你岿然不动的孤决。你甚至没在教官面前落过泪——你不想把软弱展现给别人看,除了薛敏。
哦,对了,大概能支撑你坚持下去的还有薛敏吧。好在仍是同一个军营,每晚你拖着或疲惫或受伤的身躯回到宿舍,薛敏都在暖光灯下等你。她和你的相处模式变得更加默契:不会过问你是否后悔参军,只是为你打好热水,替你洗去一天的风尘。有一次你的左脚在五公里越野里扭伤了,当初你没有在意,回来后才发现脚踝又红又肿,甚至下不得地。她为你按摩了很久,力度温柔却到位。你觉得她的手像是有安抚人的魔力,那让你沉沉睡去。
在高强度训练下的时光飞逝。等你一个月后随部队开赴华北时,才发现路边的迎春花开了。
薛敏临行时对你叮嘱万千,饶是充分信任你的能力,也害怕没有经验脾气又倔的你在战场上出意外。“好好听长官的话……”“嗯,别逞强”“该撤就撤,不准杀红了眼”“你是狙击手,一定要注意隐蔽”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她全部说了个遍,你本来是挺兴奋的,毕竟可以亲手血刃鬼子了,经她这么一折腾,竟开始有些胆怯。教官说,狙击手最重要的是要冷静,无情无欲,无牵无挂。但你却觉得自己想被缠了线的风筝,线头在薛敏手上,让你畏畏缩缩地飞不高,只能绕着她盘旋。
这种情绪让你始终无法平静。你明知它会对你产生消极影响却无法割舍。“离开姐后我会更冷静的吧”,你想。
然后你以拥抱告别了她,毅然踏上征程。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你在前一夜给她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姐,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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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万万没想到回来后的第一个夜晚,薛敏最坚持的事情是与你共浴。
“我想看看你受伤了没有。”原因简单直接。
“都是小伤,现在都康复了,不要紧的。”眼神躲闪,百般推诿。
你们不是没有裸裎相对过,只是这次,你要成为被凝视的对象——这让你本能地抗拒。有人说,凝视是一种权力,它体现了动作发起者与接受者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你此刻只是觉得,凝视是种能让人耽溺的刑。
“求你。”你看,你受不了她这个语气。更受不了她盈满泪水的大眼睛。
你不做声地扭开头,原本放在衬衫领口的手却轻轻滑落。然后她的指尖攀上你锁骨处的纽扣,第一颗,第二颗。
哗啦。衣衫褪尽。
你比夏天还要燥热。
她在审视你。
像是对待小时候被朋友借去玩后沾了一些灰土的玩偶,像是对待一声不响离家出走半个月后又回来的小猫。
唯一的不同是,这种审视带有情欲。
她的指尖从你胸前开始自上而下游走,很快就停在你腰侧的伤疤上。伤口已经愈合,留下暗褐色的针线痕迹,歪歪扭扭得有些丑陋,在你柔顺白皙的肌肤上乍显突兀。指腹的力道加重了一点,似乎是要让你明确她接下来问题所指的对象:
“怎么回事?”
与之相伴的还有紧缩的眉尖和嗔怪的眼神,五感的共同刺激让你无从掩饰,无所遁形。
“白刃战,不小心被鬼子划的。”
她不置可否地蹲下身,又凑近了一点想要把伤看清。温热的鼻息喷在腰间,手指在伤痕边缘描摹勾勒,你觉得痒,所以你轻微往后晃了下身子。
她察觉到你的不情愿,微抿双唇,将视线向下挪移。你浑身汗毛倒竖,一点刺激都在缄默下被放大,放大。你不自觉咽了口水。
“大腿上这一块是什么?”
“差点从墙上跌落时擦伤的。”
“侧面呢?”
“嗯…忘了”
“小腿边怎么回事。”
“手榴弹在我旁边炸了,有几块弹片插进了小腿。”
“不深”,你感受到她手上动作一顿,急忙补充,“都没影响到作战…”声音却越来越弱。
她腾地站起,身体因供血不足还微微虚晃了几下,瞪向你的眼神里愤怒、疼惜和霸道的占有欲交织燃烧: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你被吓得气焰全无,都不敢看向她眼底,“我知道。”
“你哪有点知道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伤成那样不及时处理,以后可能路都走不了?”她咄咄逼人地将你就势推到墙上,膝盖还用力顶向你腿上的伤。光裸的脊背和粗糙的墙体碰撞,你闷哼一声,有些委屈。薛敏不是有意想弄疼你,气势先消散了一半,急忙想把你扳正揉揉你的后背。这种距离太近了,你更显局促,想要闪躲推却。慌张间,不知是谁碰到了淋浴开关,冷水从头上浇下,算是给你们间紧张的氛围熄了把火。
你未着寸缕还好,薛敏的衬衫还未脱下,现在紧贴在她身上,隐约透出里面黑色的胸衣。你顿了顿,伸手勾上她的衣领,开口,声线带着哭腔,又有一点撒娇的味道:“姐,对不起。”
她马上就软了下来。
这是你们第一次亲吻。
说不清是谁主动的,就好像水到渠成。
你帮她把衣衫除去,她攀上你的腰肢。她的手托着你的下巴,逼着你看向她。淋浴并没有让薛敏很狼狈,反而洗脱了她一天的疲倦——现在的她在水帘里有些虚化得不真实,又纯净得像个小孩。
“答应我,别把命不当回事。”失去了往日的威严,是恳求,也是祈祷。
“对不起。”仿佛呓语呢喃,却清晰传入对方的耳边。
然后她穿过重重水雾亲吻你,你朱唇轻启回应。在你闭上眼的瞬间,你看清了薛敏唇的形状,看到了黑夜里的一道火光,灼得你眼角发酸。你觉得,过往给你烙下了那么多伤口,流下疼痛的脓水,唯有薛敏的亲吻可以治愈。
她吮吸着你的唇瓣,时而轻柔,时而像想起什么似的惩罚性的发狠噬咬,逼你从喉间溢出几点嘤咛。你对她的亲吻却是安慰性的,愧疚的,像场连绵的雨,像个温柔的梦境,你想对她说,你现在好好的,你们以后也会好好的。
夏夜里,你们仿佛两条溺水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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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战场,后来的军营生活显得稀松平常。有时你会被调到特种部队接受特训,薛敏也会被指派完成一些保密任务,在其余的相处时光里,你们默契地对那次共浴保持沉默,甚至选择性遗忘。
只是下意识咬唇时,大脑海马区还能教你回忆起那天晚上的刺痛和疯狂。
你是思考过你的性倾向的,毕竟在民国,同性之间的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它们见诸通俗报刊杂志和路人口,成为一个个隐秘而猎奇的谈资,你无例外有所耳闻。但比起性倾向这种宏大而让人恐慌的议题,你更想理清的是你与薛敏的关系。那些关怀让你飘飘然处在云端,那些亲昵让你下意识心悸,而薛敏呢?薛敏有没有同样的反应?
猜测和窥探分散了你太多的注意力,好在端起枪,你还是那个百步穿杨的狙击手冷月。
被黄玉池处长喊进办公室是立秋之后的事。
彼时,他是刚调来竭力想做出一番成绩的处长,而你是他运筹帷幄里显眼的卒。他前面铺陈了一堆严峻的形势,叫你以为又要把自己派上前线,却听得话锋一转:“所以,我将着手组建一支女子小队。”
“冷月,你是这个小组唯一的狙击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你脑海里只有一个人,而你说了出来:“我只有一个问题,薛敏参加吗?”
“她是你们的队长。”
“那我没有要求了。”
你以标准的军姿起立、转身、离开,直到把门带好,才放弃抑制微微翘起的嘴角。
“姐,我终于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了。”
【补白】
你和薛敏更有默契地是,在小队组建完成后,立即把自己调入工作状态里,对之前若有若无的牵扯缠绵闭口不提,甚至连作介绍时,也跳过了你们波澜起伏的曾经。
现在你叫她“队长”比叫“姐”频繁得多,或者说,你再也没叫过她“姐”了。你是尽职尽责帮她分担任务的副队长,是军事演练里配合默契的狙击手,是整队集合时与她并肩的那一个,却不是睡梦中倚在她怀里的妹妹和某种意义上隐晦的爱人。
你们也很久没有进行过任务以外的私人交流。小队刚刚成立,除了你与她,剩下的任何一对两两组合都需要时间来磨合,尤其是欧阳兰和柳如烟这对活宝,观赏她们的斗嘴已经成了你茶余饭后的娱乐,就像《傲慢与偏见》里班内特老爷看着他的两个小女儿吵架一般。童玲玲倒可怜巴巴地在一旁劝架,担心哪个暴脾气的点燃了火。你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有时替薛敏出面阻止一下战火蔓延,权当履行副队长的职责,但大多数时候你也就等着薛敏出面去调节呵斥,自己窝在角落擦拭左轮枪。薛敏知道你外冷内热的性格,也知道你需要一个生死攸关的时机,去愿意把真心相交换。
三个月后你们接到任务:临江 李孝龙。
你对胡睿的敌意从不知道他身份起就存在。
兴许是他微眯的眼睛有意无意瞟薛敏的动作太过露骨,兴许是薛敏对他近身的抗拒太过激烈,即使在战斗戒备状态下,你也分了一丝心给这个男人——你讨厌他。非常。
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
薛敏额角被飞机残骸击伤昏迷,这件事大过一切,心疼担忧的情绪大过之前的猜疑嫉妒,你差点脱口而出“姐”,又在最后关头舌尖打转,喊出了“队长”。
“很可能是脑震荡,她现在需要去医院检查。”
“我背她去。”前者话音刚落,你就急切接上,情势紧急下其余三人也没有多想。你将狙击枪递给欧阳兰,在她们的帮助下搂稳了薛敏。
当你们在模拟任务时,教官曾要求你们互相背过彼此,所以你清楚她的重量。但那时的薛敏是鲜活的,气喘吁吁的,不像现在一样毫无动静。明明昏迷的人应该比平时沉重,你却觉得背上愈发轻飘,急得你带出一点哭腔,“姐,你不能有事。”
一个在战场上百步穿杨的狙击手,也能一瞬慌神像个孩子。
因为胡睿的插入,你开始和薛敏心存芥蒂,单方面的。
薛敏自从醒来后得知临江城失守、李团长和胡睿音讯全无之后心情就很低落,她频繁出入于长官办公室和训练场,难得在宿舍时也没空管柳如烟和欧阳兰的斗嘴,更无暇关注本身就默不作声的你。你觉得,她对那个七年前说走就走的男人的担忧超乎了对临江战局的焦虑,你开始怀疑那个冬夜她对你讲述的故事是假,她口口声声说的“迷迷糊糊答应在一起”是假,她所谓的“没有动真情”也是假。她明明,很在乎那个人。
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在心里冷笑着嘲讽自己,你为什么会莫名吃醋会嫉妒?你有什么资格在关乎她的感情生涯里宣泄自己的失落?
因为她在漫天的花火里吻过你,还是因为你们曾经在潮湿的浴室将亲密交换?你没谈过恋爱,但你见过。你私下已经将唇齿与肌肤的交缠(哪怕一瞬,哪怕点到为止)与恋人关系画上等价符号,但你没考虑如果动作发起者与接受者是同性,那这些行为算不算爱情。
你只知道在你和薛敏的关系里你用情至深,而薛敏曾经给过你回应,含蓄而温柔的,但现在回应像是被对方山谷吸纳掉的回声,你听不见,所以你惶恐失落。你又听见了这份回响在遥远的陌生沟壑传来,所以你嫉妒苦涩。
偏偏你是不爱发声的。
所以你宁愿沉没。
于薛敏,她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与胡睿的重逢着实给了她强烈的冲击,泛黄的回忆也曾在心头翻涌,但她很难将其定义为旧情复燃——毕竟曾经,也说不上爱过。可能是对他们又站在同一阵营感到欣喜,是对一个故人的下落不明感到担忧,对战局波云诡谲感到焦虑,皱眉却不是因着爱意缱绻。彼时的薛敏从没将胡睿和冷月做过比较,亦不知这是冷月私下不断纠结的问题,在她以为,性别已是划分两人最大的沟壑,比较显得毫无意义。她没想过的是,如果两人扮演的角色都是爱人呢?


2026-03-05 23:5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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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这句话你听到过无数遍,却是你无法避免下一次还会犯的错。枪是你最好的朋友,枪是你最可靠的武器,拿着枪,你才有资格说自己是强大的,坚硬的——枪给了你自信的底气。
但枪也会给你带来麻烦。它将你的鲁莽暴露,将你无意之中的凶狠放大扭曲,将你和队友疏离。哪怕你不在乎,但薛敏在乎。
于是有了错综复杂的三角争执。欧阳兰指责薛敏不配当一个队长,薛敏出于地下党身份心怀他念吞下怨愤,你毫无原则地维护薛敏毅然拔枪。薛敏没有理由反驳欧阳兰,正好把发泄口转移到你的错误行为上,欧阳兰顺势撒气躲回卧房,而你自然委屈,气得甩手出门。
一时间剩下薛敏和周围的旁观者大眼瞪小眼。
“行了行了,都回去休息!”
屋里本就昏暗的灯陆续熄灭。黑夜吞噬掉所有声音,枝头的残月成了唯一的见证者。
你在门外的小丘上坐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像个被冤枉的小孩。更甚者,孩子可能对强加之罪奋力辩驳,对指责者产生厌恶,而你却生不了薛敏的气。
于是你只能自己孤零零地在外面委屈不平,触手可及范围内的草被你扯得狼藉一片。夜深寒露重。你有点冷了,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臂,掌心覆在伤口上,却又在盘算该如何在不被薛敏发现的情况下溜回去。
显然薛敏没给你这个机会。
她一直在正厅隔窗注视着你,看见你单薄的脊背起伏抖动,看见你把野草扔得到处都是,看见你不经意的瑟缩。她宁愿相信肉体感觉在某一刹那能够被传达,因为她左臂同样的位置,猛地像针扎一样疼。薛敏其实早就不生你的气了,甚至对你的维护心存感激,如果说你真的做错了什么,那便是对她的警告再三违反,今夜正好是个契机,和你好好谈谈。
你被薛敏神出鬼没坐到了你身旁这件事吓了一跳,就差叫出声来。薛敏诚心想逗你,没好气地说:“狙击手,出任务时警惕性低成这样,想什么呢?”
“没什么,”这三个字是你每次不经思索的答案,滞了片刻,你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
“嗯?对不起什么?”薛敏本打算苦口婆心告诉你随意拔枪的危害,听你主动道歉,反倒有些惊讶。
“这次出任务,我一直不在状态,***心了。”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可是她刚刚侮辱你……”你才消散的委屈重新聚拢于表情上,眸里亮汪汪一片,似乎轻轻一摇就能掉出泪珠。
“这不该是你拿枪指着队友的理由,”薛敏迫切地打断你,半是恢复了作为队长的威严,“万一枪走火了怎么办?退一步讲,就算没有走火,你觉得她心里会好受吗?”
薛敏的语气越来越严厉,仿佛冲你发火时的情绪又重新上升,你自知理亏,扭过头不去看她,手上死死抓着一把欲断的草。
她素知你吃软不吃硬,见你沉默不回答,心下又一软,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但也应该考虑咱们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是一个小队了,不比你以前在战场上单打独斗。你知道吗,你现在戾气还是太重了些,她们都有点怕你。”
你斜过目光,还有点不服,似乎在问“怕我又如何”。
薛敏使出杀手锏,“这样的话,我作为队长很失败呀。”
而你偏偏吃她这招。违反军令着实是你的不对,你知道薛敏已经给了你台阶下,再这样无谓坚持,反倒是你不守规矩了。你心理微微挣扎,最终还是开口,“队长,我违反了你的命令,是我不对,你处罚我吧。”
如果薛敏没有队长的身份,她简直想像浴室那次一样把你拉到怀里揉揉头,再交换一个冗长的吻,但现在只得收敛过于亲昵的情绪,一本正经地模仿官腔:“那……军规上说了怎么惩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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