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拙
并非涵盖哲思的,将路途单纯地定义为一次旅程,他通常会选择稍慢的出行方式。夕阳像海水般涌动,溢进宽阔的地下通道,行李箱的滚轮压在石梯边缘,再走过柏油马路,站在一杆街灯下望过去,远方鼓浪屿的身影与他的眼睛被两张镜片隔断着;从这里到那儿去,两张镜片粘成一张船票,游船越靠近码头,海水的颜色越发趋近于灰绿,反之则是清亮的碧蓝。浮沫往岸边拍打,摇晃的船只载着倚靠船舷的人,朝离岸的方向抵达下一处海岸。以前的徐知拙喜欢思考一个问题,过程如同误触了电灯开关时突然的黑暗,超不过两秒,甚至让人来不及往深处去想:如果你必须抛弃一种知觉,你会选择哪一种?徐知拙选择的是嗅觉,不是介意工作室露台边缭绕的烟雾,他对烟草味早没了学生时代那般深恶痛绝。他不喜欢干燥剂,比如撕开一袋新买的猫砂,颗粒中若隐若现的香味会裹挟四周的水分子,让他以为自己犯了过敏性鼻炎,同理,他不喜欢北方的冬天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暖气,即便他常常思念取景框里的六棱雪花,但那是视觉的事了吧?到这儿,电灯已经亮了,没有广袤的黑暗书写结论:你就是喜欢厦门,喜欢厦门的海。饱满丰富的水汽曾经构造出脑海中的根系,此时它们也终于得以舒展。没有海的地方,万顷的雨林朝天空呼喊水的滋养,而在这里,一棵一棵的树只需要面朝着咸湿的风。
船又靠岸了,一只漂亮的金毛巡回犬挣脱了牵引绳飞奔上桥,在他裤腿上擦掉的几根毛发蒲公英似的被风吹飞,他推着行李箱,身上除了一个登山包再没负载什么。对他来说,与完全陌生的人闲聊和拍摄从未合作过的演员模特不同,无需考虑大脑和机器的电量是否充足,从下船到别墅的这段距离,他不时将视线侧向路边,记忆中的树木不以人类的常用单位更新,仍然繁盛,接引人聊起沿途几家已经关闭的商铺,又介绍了几家新店,徐知拙应答着,想着时间很长,都得去看看吧,抵达别墅时却打散了模糊的规划。行李靠在沙发边角,他俯身捣弄着柜台旁的老式音响,顺手抽出一张唱片朝身后的小朋友递过去,但询问的应该是Renee:“你知道它的开关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