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打击不足以让她放弃与文字共情的心愿,她难以专注于书本,是旺盛的表达欲支持着她吞咽下晦涩的文字,常常为了得到一瞬刮目,趁着预习课文的空档也要把作者了解一通。
妹呀,从什么时候开始精心设计自己了?
或许是在吃年夜饭时小姨的女儿又唱又跳搏得满堂喝彩,而她趿拉着拖鞋给火炉旁的七大姑八大姨端茶倒水的时候,又或许她为了见小竹姐姐一面央求妈妈带她参加朋友聚会,叔叔阿姨问她成绩如何她只能傻傻笑两下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讨人厌的东西是她的救命稻草。火炉温过的橘子发酸,指甲壳里的橙色组织要承受牙齿的啮咬,自动回转的圆桌上摆的狮子头睁着带血丝的眼睛,粉蒸肉里的骨头来自她的小拇指。
满身烧烤味的小孩在很小的时候就想成为夜来香,但她还是藏起了这份想要“危险”的野心,把自己变成了缩进壳里的橙兔螺。
她和大部分的青春期少女一样喜欢看杂志上的言情故事,初中时,她每个星期都会陷在比她大的棕色泰迪熊里读报刊亭十元一本的《爱格》。她不在任何人面前读此类书籍,并非是为隐藏悸动,而是她一直觉得同那些名著作家相比,这些从眼前掠过便不会再记得的作者笔下的东西多少有些低级。她在消化一个故事的时候总是想要把自己上扬的唇角扯下来,为什么要看这些没有营养的书?为什么不去看看你房间书架上只拆了包装纸却一页没有翻过的名著?
某段时间,她偶然接触了贴吧里写小说的小群体,于是流水账一样的校园日记被她变着花样地搬上网络,喜欢橙色,喜欢兔子,百度搜索橙兔查查有没有哪位大大用这个笔名,没有重名的危机,只有“橙兔螺”出现在界面上。
橙兔螺,符合那些从眼前掠过便不再记得的作家的取名风格吧?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圆润矮小的身材抽条拔高,带点婴儿肥的脸勾出了漂亮的弧度,她慢慢学会打扮自己,额角的位置要扯出和下颌线平齐的鬓发,桌箱的角落可以塞一支小卖部买的变色唇膏。
她不断地对着镜子制作自己,笑的时候要露出整齐的牙齿,说话的时候要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要不经意地把头发散下来重新扎好,从座椅上起身的时候也要记得挺直肩膀。
成绩优异和化妆打扮的意义是一样的,讨好老师和同学都是讨好,谁会不喜欢看起来一肚子墨水又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呢?
她强迫自己去看张爱玲,苦心钻研新写的小说里军阀太太的风韵,强迫自己去看余光中,因为语文老师点名要她写下个月参加学校比赛的散文。她有些生气地抬起一张布满潮红的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恨她根本不在意写作的过程,而寄期待于结果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