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祈时
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但画面中扔是一片灰暗,麦克风在衣物摩擦间发出嘈杂的声响——这还没完。当钟祈时终于摆正镜头,宁波六月的阳光和冰淇淋一样化开,粘稠地附着在画面里的每一处时,你能听见辨认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的环境音。他在片场,脚踩的地方铺满了细碎的泥沙,背后是一座崭新的府邸,没有人会关注它所属的年代,就如同新一批到达拍戏的团队不会关注它上辈子属于哪部短剧一样,他见过它们雪崩似的被推翻。
钟祈时躲到堵在府门前的石狮子旁,阴翳压下来,泛红的脸在镜头前闪过了一秒钟,可能是两秒(这让他足以确认自己还是相当帅气),接着镜头迅速切换成了后置。当然不是担忧形象问题,只是这会暴露他已经连续一周“忘记”在睡前里三层外三层地涂抹唐潇嘱咐的护肤品。哎呀,社畜啊,打工人,讲究这么多干什么!他总是这样抱怨着,明明幸福得嘴角比ak还难压。
“咳啊……钟荔子,吃饭了吗?”哦哦这是录制不是直播。他重新清了清嗓子,“替我吃海盐柠檬的冰淇淋没?唉哟我怎么老想着问你,跟你就在跟前儿似的——给你看看我工作的地方,现在在拍的是《霸道公主与她的十个驸马》,看见没,那个,那个就是我们男主角,额,之一。”钟祈时顺手按了前置,把手机递过去,男主(之一)笑着对镜头打招呼,“妹妹你好啊,我早就从你哥那儿听说你了,说你小时候帮他写数学作业……哦哦!祝你冰淇淋大卖!大卖!”镜头很快被移走了,钟祈时在画面里理了理前额的刘海,“嗯嗯,他背台词呢——”
钟祈时拖来一根塑料凳坐下,“那我也来背台词了啊。知道你卖冰淇淋辛苦,你姐给你求情了我就不让你还钱了(这句话很快带过),你别累着,别想着卖多少,冲销量,你才十八岁呢,是十八岁吧?体验,体验一下就行啊,玩儿开心最重要,好好玩儿,回头我也带着你来片场。哎,我想想我十八岁在干嘛?就等着高考出人头地呢,我看我现在是人头落………好好来了来了,别催,跟我妹打电话呢。”关闭摄像时他凑到镜头前,露出八瓣大白牙,“但是呢,不管在什么年纪,都会收获很珍贵的记忆,我想说的是,钟荔子,不要着急长大啊,咱们一起好好度过每一天,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