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④
宫崎:生活是一场所有人都参与其中的疯狂游戏,以生为赌注,以死为代价。作为参与者,我很庆幸我能以旁观者的态度来观看人与人之间的故事。
——
顶着乱蓬蓬的一头卷发,眼镜滑到鼻尖上也无动于衷。宫崎丧气地仰起头,眼镜滑下,重新回到正常的位置。
修长的双腿轻轻一蹬,漆黑的转椅吱吱呀呀地转上了好几圈。他向来承认自己是个半吊子的心理医生,也承认自己对心理学毫无兴趣。
他只是喜欢听别人的故事,恶劣地做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人与人之间的痛苦不会互通,谁也不需要感同身受的怜悯。
宫崎双手合十,并不虔诚地向上帝忏悔了自己的劣根性。冬天让人容易情绪低落,他想自己应该是中招了。
一个人容易寂寞。不必否认了。
一脚踢在办公桌上,作势一蹬,转椅向反方向滑去。堪堪停在资料柜面前。宫崎伸手打开了柜子,指尖在按二十六个字母顺序排的资料夹上轻轻划过。
嗯…L……没意思。宫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继续看下去。M。
“啊…找到了。”宫崎一身懒骨瞬间精神了,抽出那写着Miyano的资料夹,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
这是他最爱的故事,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参与其中。充满纠结与残酷。那个小姑娘,他很喜欢。虽然现在应该算不上是个小姑娘了。
这是个叫人无法判断是非的故事,他在里面只看到理所当然,而不是爱意。欲望在翻滚,所有人的肉体和精神都被压榨到了极限。只要那么一点刺激,所有人都会彻底毁掉。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不过宫崎并不担心这些,看看资料柜里满满当当的档案吧,他看过那么多故事,当过那么多次的“垃圾桶”,早就明白了——时间会让一切平静,生活终要回归平淡。
那惨烈的故事会在当事人的脑海里淡去,只是时间问题。
敲门声打断回溯的记忆,宫崎放下档案,随手抓了抓头发之后说到:“请进。”
是那个娇艳的女人,也是故事的中心。
宫野志保在沙发上坐下,自然是看到了摆在桌面上的档案。嘴角微微抽了抽:“这就是你的消遣?”
宫崎笑嘻嘻地把资料放回柜子里,眼神里带了一丝友善的揶揄,轻声说到:“又来等赤井先生的消息?”
“不是。”宫野志保立刻否决,“我产前焦虑。”
“哦…”宫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每天都来,的确是挺严重的。”
“别气我。预产期快到了。”宫野志保微微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也不是不能自己在医院生,只是,还是有点期望的啊。
宫崎也不多逗她,看了眼手表说到:“放心吧,最多一个小时。快回来了。要在这儿睡一会儿吗?”
“算了。”宫野志保只觉得焦躁不安,她的产前焦虑可不是假的。毕竟失去过,如今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些日子,她怎么可能不对这个孩子上心。
宫崎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转椅上继续转圈圈玩。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宫野志保,准确的说,是对方的肚子。
新生命的加入让宫崎觉得生活真的重新开始了。他自知改不掉把一切当做故事的习惯,但这不妨碍他把身边的事情当做生活。
人心难辨,所谓心理学也无非就是顺着固定好了的道路去窥探冰山一角而已。本就可以瞬息万变的东西何必去纠结。
沉默的四十五分钟之后,宫野志保幽幽地开了口,声线微微颤抖:“等到了啊…”
宫崎一愣,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宫野志保,又看了眼上来就把人抱走了的赤井秀一,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拿过衣帽架上的外套披上,以在被贴罚单边缘的车速紧紧跟随着那辆雪佛兰。
风从微微打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吹散温热的空气,冻得人精神百倍。
宫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真是个好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