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始末丶
自聂家清谈会之後,聂怀桑又低调了起来,彷佛他的力图振作只是一时的假象。
一时仙门之首的热门人选,就这样落到了蓝江二家。
因蓝曦臣是乾元,名望也一向高於江澄,呼声自然高些。
若是以往,按着江澄那个性,肯定不服。
不过现在,他却没有囔着要和泽芜君分个高下。只因此刻他正被蓝江两家的宗务,搞得焦头烂额。
二人虽然达成共识不毁弃婚盟,但江澄心里介意,竟是连同床共枕也不愿,早早地和蓝涣分房而居。
而蓝曦臣也不知在什麽时候,患上了梦魇之症,依旧时不时的闭关。
可他每每闭关,出来後却不见好,整个人依旧气脱萎顿,江澄简直是看不过眼,於是就一肩扛起姑苏丶云梦两家的宗务。
蓝启仁虽对二人分居不满,可看见江澄战战兢兢地处理大小事务丶巨细靡遗,也不得不赞他一声当得起主母的身分,对他的态度也好转了许多。
这边蓝启仁自顾自想他的,江澄却在考虑。
大大小小的世家早办过各种集会了,蓝家却因为他们结亲,将按例举办的家族活动给压後了办理。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附属的家族丶门客众多,必定是要定期举办活动来凝聚人心。过往金光瑶便经常在兰陵举办清谈会,因为他口才出众,清谈会就是最适合他发挥的场合。
但江澄却是嫌弃清谈会烦闷,想着换个花样,正在射艺会丶围猎中间犹疑。
蓝曦臣出关的时候,来到书房就见他埋首书案前,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晚吟可是有烦恼?”蓝曦臣问。
江澄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便让他看皱了眉。
蓝曦臣整个人,又清减了…
“在想今年要办射艺会还是直接办围猎。”
“围猎消耗的人力物力过於巨大,若久久办一次也要许多的准备时间。如今这个时候,还是射艺会吧。”蓝曦臣考虑了後答道。
这考虑的跟江澄差不多,虽然围猎更痛快,但是办起来劳心劳力,他确实没那个心力弄这个。
“便按你说的做。”抬手就批准了那个射艺会的方案。
蓝曦臣走近案边看了看,见江澄正在看的是蓝家的公务,方才说的也是蓝家的事。才想起自己许久不理事,只怕这些事情都落在了江澄身上,一股愧疚油然而生。
“蓝家宗务交给我就好,晚吟还有江家的事务要忙。”蓝曦臣道。
只是蓝曦臣这样说,江澄非但没有感觉高兴,反而有些不愉。
“蓝曦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看看你自己的鬼样子,你还能处理宗务?”他说话一向不好听,明明是关心的话,也说的难听的很。
被他刺了一下,蓝曦臣的脸色有些难看。出於修养的缘故,他并没有冲江澄发脾气,只摇摇头自己接过承上来的蓝家的文件处理。
江澄办了许久的公务,见他坚持要接过来做,就乾脆撒手,到处走走权当休息。
只是蓝家他实在不太熟悉,又不好意思指使人带他到处晃晃。再怎麽走也都是在从前求学待过的地方,或是蓝曦臣的寒室附近。
这日走到寒室外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推了门进去看了看。
寒室内依旧整洁如故,空气中飘着一股香气。可见蓝曦臣出关後,有先回到寝室内修整自己。
江澄审视了室内一番,里头的摆设装饰全都是齐一的风格,蓝曦臣作为世家公子的榜首,虽说衣饰是一贯的”披麻带孝”,但他本人是极有品味情趣的。单说他精通音律,就是一例。
江澄看了看觉得无聊,就又想再去别处看看。
临出门之际,却看到桌案上的香炉。直觉地就认为那个东西和此处格格不入,便顺手就把那个香炉给拿走了。
正当江澄拿着那只香炉摆弄,刚好蓝启仁经过他旁边,扫了一眼就被那只香炉拉走了目光。
“江澄!你拿的那是什麽?”蓝启仁问。
“这个?一只放在寒室的香炉啊!我嫌它样貌不好看,才给拿了出来。”江澄答。
蓝启仁像是不确定,又道”拿来给我看看。”
因为也不是什麽宝贝,没什麽好避讳,自然地就拿给了蓝启仁看。
“…叔父,这香炉有什麽问题吗?”迟疑了一下,江澄很艰难地还是改了口,毕竟现在若是喊错了称谓可是十分失礼。
“这东西怎麽会在曦臣房里?”蓝启仁也十分费解。
这样的反应让江澄直觉这东西有问题。
“可是什麽害人的东西?”江澄问。
“害人倒不至於,这个香炉是个貘型,传说中貘是一种食梦的兽。这香炉是不知道哪位先辈在无意间掏弄回来的。看似平凡无奇,却会在人入睡时,使人强制入梦。梦的内容千奇百种,看人的心境而定。貘为良兽,是故若入梦时心境良好,则会得到一个好梦,然後把梦吃掉。”蓝启仁道。
“心境良好才有好梦?若入梦时心有烦恼,又当如何?梦被吃掉可有害於人?”
“梦被吃掉并於人无害,相反会无梦好眠,灵器所得到的回报就是被吃掉的梦境。只是灵器这种东西,久了就会自己生灵,这个香炉也是。後来有人发现,这香炉吃多了梦,被养大了胃口。香炉的灵发现,若是一人心境不佳,更易发梦。於是它便加倍的作怪,使人恶梦连连,就有更多的梦可食。曦臣如今心事重重,若是用了这个香炉,只怕更是消耗他的神识。”蓝启仁解释道。
江澄听到这里,似乎恍然大悟。
“梦中内容是这香炉虚造的?”
“半真半假,都说日有所思丶夜有所梦。香炉要造出能影响人心的梦境,使人相信,必定要从使用者那里借鉴材料,只是真假就不得而知了。传闻曾经有人过度相信梦中内容,险些被逼疯。这东西还是让老夫拿回藏宝阁收着,免得生乱。
江澄点点头,便把香炉交给蓝启仁。
如今他是有点明白了。
蓝曦臣当时对金光瑶的所作所为费解,心里自然念念不忘。修道之人,七情六欲以淫欲最易乱心,香炉的灵便让他做了那样的梦。
看来当时,蓝曦臣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却因不知道这香炉的关窍,被狠狠地坑了一把。
也难怪他越休息精神越差,这香炉肯定夜夜作怪,让他梦呓不止。
想了想,江澄又回到寒室翻找,好半天才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典雅的香炉。
看来这个才是蓝曦臣原本用的。
他将它重新拿出来,放到原先那只摆放的位置,又出外一趟弄了些安神香。
布置妥当才放心离开。
蓝曦臣…今夜你若能睡个好觉,可得好好谢谢我。江澄在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