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忙起来什么事都忘了,她出了医院门,看门的兵喊住了她,梁湾算是医院的小半个名人,唯二的女医生之一,出身容貌教养气质样样都好。大家也都对她有个印象,“梁医生,张副官叫我跟你说声他有事改天再来。”
张日山的话梁湾根本没往心里去,没过几天就跑到脑后去了。
结果就是两周后梁湾一出医院,看到张日山在路边,颇引人侧目。
三三两两的小护士还故意从他跟前走过去。
梁湾跑过去说了声抱歉,张日山没在意,“趁还没宵禁,我带你去个地方。”梁湾什么都没问,她从心底里相信张日山,现在也没了身份这层阻碍,说话也自在多了,不过不该说的梁湾从没说出过。
张日山意味深长的说:“你这随便跟人走的性子是你那心大的哥哥带出来的?”顿了一下,他道:“那我回头的说说他了。”
梁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关哥哥的事,我自然是知道这些道理的,还不是因为是你,不然……”梁湾才发觉自己被套了话。
“不然什么?没心眼的丫头。”不过张日山又一想,算是梁湾信任自己了。“我不小了!”“梁医生看起来都未满二八。”梁湾看了他一眼,惊讶于他猜年龄猜的准,又想到他一贯都是很严谨的,这些个人资料大多会去查,知道也不意外了,她含笑说了厉害。
“这年纪其他家的小姐说不定都在家里头读书呢。”梁湾回头看他,说:“读书早,大概跟父母亲有关。”“大概?”
“在十岁左右父母把我送到姨母家中养着。前四五岁的记忆是模糊的,倒是私塾里背过的书还记得一些。”梁湾如是说。
张日山不想说关于梁湾的伤心事儿:“你在外头要小心些,这长沙城算好的,战火还没全蔓延到这。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安全。”梁湾觉得有些温暖,张日山这人对朋友还是推心置腹的。她认真点头,“我明白,我胆子比一般姑娘家还小的。”
张日山随即就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兔牙,这话他当真是一点都不信的:“你当我傻?”梁湾也笑了出来,与他的不同,姑娘家的声音脆脆的。“这敢说张副官傻的,怕是说话真没思考过。”说完还点了点头,为了显得自己的态度诚恳。
张日山忍着笑意,长长的嗯了一声,“真是太感谢梁医生对我的认可了。”梁湾反问道:“难道不是吗?”眨着眼睛,还是一副小孩子样的样子。
“不跟你开玩笑,多留个心眼。”张日山看梁湾转身面对他说,“鲁迅先生说过‘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只有这两条路’。”
张日山微微垂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止住了:“走吧。”
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走过,梁湾看了几眼,但想着这都饭点了也没停下来买。
张日山带梁湾去了家面馆,梁湾抬头一看挂着的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云吞面,“请我吃饭啊?”“是,本来想说是还钱的,但都这个点了,干脆就请梁医生吃顿面,不是大饭店别嫌弃。”张日山摘下军帽放在桌子上。梁湾摆着手笑,“怎么会,闻起来好香。只要好吃我都不挑。”
“张副官,老样子吗?”老板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过来第一次见张日山跟姑娘来吃,问道,“姑娘吃些什么?”梁湾看了看张日山,“就跟他一样,辣子少些。谢谢啊。”
“唉,丫头客气什么?跟张副官是…”老板顿了一下又说:“跟张副官关系好,也算是我们这的熟客了。”老板说完就去盛了两碗面,梁湾的小脸一下子红了,什么叫做她跟张日山关系好。
梁湾看着满满的热气腾腾的云吞面犯难了,“怎么了不合胃口?”
梁湾有些窘迫,自己食量小这事她忘说了,“太多了,会浪费的。”张日山停下手上加醋的动作,“不行你给我?”
梁湾把碗推向张日山那,两个碗边靠在一块儿,用还没动过的勺子挑了一小半到张日山碗里,“梁医生你够吃吗?”“还多了。”张日山把碗放回梁湾面前,“这么瘦,多吃点。”
梁湾只好动筷,吃到一半看到张日山脸有些红,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忘了张副官祖籍是东北的,不能吃辣。”梁湾满脸写着歉意,“在长沙生活久了,也能吃一些。”说着张日山还吸了吸气。
梁湾忍笑低头吃面,不得不说味道是真的好,她把半碗多都吃干净了,“唔,有些撑了,走回家消化消化。”
“你在这等我一下子。”梁湾点头,看张日山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擎着只糖葫芦,“吃个糖葫芦当消食。”梁湾伸手,张日山上前递给她,“怕是积食吧。”
张日山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梁湾站起来,“老板,钱老样子。”张日山喊了一下,拿出钱压在碗底走了。梁湾也从荷包里拿出几文钱压在碗下。
张日山没错过她的动作,“做生意的不容易,看在熟客的份上份量比平时多。但我给了多出的钱,梁医生也给了。这就不算我请你了,我身上没散钱了,梁医生能找开吗?”张日山其实口袋里还是有零散的钱币的,“这是哪门子算法,已经还了。”
张日山手插在口袋里自顾自地说,“那就下次还。”
梁湾笑起来,她拿他没办法。走了一会胃里消化了些,梁湾咬了口手上的糖葫芦,甜中透着的酸,倒是让人分泌出更多的唾液,张日山告诉她,“这家是最正宗的了。”
“是好吃。”梁湾跟大多数女生一样,对甜食都蛮喜爱的。
文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