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见紫薇出来了,都抛下尔康,一并向紫薇杀了过来。紫薇手足无措,眼看就要被刺中,又躲闪不及。尔康魂飞魄散,唯恐紫薇受伤,大喊道:“紫薇!”就飞身过来,挡在紫薇身前。紫薇心慌意乱,又见一柄刀即将刺中尔康,出于本能,当下挺身去挡。
就在刀子即将刺中紫薇的一刹那,那个持刀的黑衣人突然惨叫一声,脸色骤然变白,扔掉刀子,倒地不起。接着,他的几个同伴也一一倒下,只听得从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哼,你们是‘有备而来’,我更是‘有备而来’,岂能让你们伤了尔康跟紫薇?”
尔康和紫薇又惊又喜,回头看时,竟是一身便装,手持刀剑的永琪!尔康惊呼:“永琪,你怎么在这儿?”
永琪笑了笑,道:“我当然也是来找小燕子的!哦,你们住在这蒙古包里吗?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尔康定了定神,拉着紫薇左看右看,担心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呢?”紫薇的心怦怦跳着,惊魂甫定。
“我也没事,还好永琪及时赶到了!我们进去吧!”
三人一同回到蒙古包中,永琪坐下来,四下望望,问道:“你们就住在这里?太简陋点了吧?”
“能住在这里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们现在是庶民,可比不了你堂堂阿哥喽!”尔康一撇嘴,又说,“永琪,真是多亏了你,你救了我和紫薇啊!不过,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永琪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走了以后好几天皇阿玛才清醒过来,依我看,他把你们两个逐出宫,自己也心有懊悔,可是碍于皇帝的面子,又不好说什么,不过他一直暗中派人‘监督’着你们——说是‘监督’,其实就是想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后来得知你们要去蒙古找小燕子,皇阿玛也没多说,倒是皇额娘暗中有了想法。我听小路子说,皇额娘要她的人一路跟着你们,却并不让他们在一开始就跟你们动手,而是等到过了一阵子,你们的物力和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再迎头一击。正好我也心心念念地想要找小燕子,就给皇阿玛留了一封信,然后溜出了皇宫,悄悄尾随着皇额娘的人马来到了这里。就是这样。”永琪顿了顿,东张西望地说,“哦,渴死了!这沙漠地带水源应该是很缺乏的吧?”
“我们这儿还有水,我帮你倒!”紫薇见到永琪,心里一激动,就忘记了自己的手伤,拿起水壶就要倒水,可是她的手指一点也用不上力,一下子把水壶碰翻在地,滚烫的水全部洒了出来。
“紫薇!”尔康急喊,立马冲过去,把紫薇护在怀中,心痛地问,“怎么样?烫着了没有?”
“没有,没有……”紫薇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心头又掠过一阵伤怀,但她马上振作了起来,望着洒在地上的水,轻声问,“只是,水都洒了,我们这些天去哪里弄水呢?”
尔康安慰紫薇:“没事,你安下心来不要乱动,我来想办法!”
永琪在一旁看着,发觉紫薇有些不对劲,便问:“紫薇,你怎么了?”
“我……”紫薇怔了怔,自嘲地一笑,“夹棍……也怪我自己不争气,要是别人,说不定不会这么严重!”
尔康拍着紫薇的肩膀,轻轻地说:“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永琪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瞪大眼睛喊道:“难道是皇额娘那一通夹棍之刑把你弄成这样了不成?难道她下手真的那么重,对一个弱女子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她……真枉我还叫了她二十多年的皇额娘!”其义愤填膺之状不必多言。
紫薇低垂着眼帘出了一会儿神,又抬起头来,振作地微笑道:“我没事,你别为我不平了,其实……其实我也并没有失去什么,我的日常生活都由尔康照顾着我;虽然不能写字,但我还可以作了诗让尔康代我执笔写下;虽然不能吹笛子,但尔康最近一直在努力地学习音韵,学习吹笛,现在也吹得有模有样了呢,也算是弥补了我的遗憾吧!”
尔康深深地望着紫薇,紫薇亦深深地望着尔康,四目相对之间,几多默契,几重深情全部心照不宣了。
永琪气呼呼地坐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渐渐平静了下来,看着尔康和紫薇,说:“皇额娘的人马随时有可能再追过来,所以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既然我已经逃出宫了,也就没有理由再回去了,我和你们一起去找小燕子,找到了她,我们四人远走高飞,怎样?”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尔康扶着紫薇坐下,和紫薇对望了一眼,“我们就去济南,去大明湖边,没出箫剑的事情以前我就打算带紫薇去那儿的。现在我派人在那里建筑的宅子大概也已经竣工了,我们四人可以去那里安定下来,等形势稳定了,再回来省亲。”
紫薇担忧地问:“可是,永琪,你私自逃出皇宫,没被皇上发现吗?他会不会派人来追捕你呢?”
永琪说:“我想皇阿玛八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也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宫中的倾轧斗争,我跟尔康一样,都向往自由的生活,渴望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只不过在这一点上尔康比我有决心,我对小燕子有情也不是一朝一夕了,可是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带小燕子离开京城,去一个她想去的世外桃源定居。”
“好!那就这么定了!”尔康饶有气势地说,“我向人打听过了,流放去蒙古的路线由原来的一条改为了三条,一条西,一条北,一条西北。我们现在走的是西北那条路,我们再从这条路上找找看,如果没有,就去找另两条路,总有一条能够找到小燕子的!”
“好!”永琪和紫薇都点头。
尔康向蒙古包外望望,天色尚未全黑,遥远的天边,晚霞正绚烂地交织着,而相隔几里处正好有一处干涸的河床。他说道:“趁天还未黑,我出去弄点水来。”摸摸紫薇的头发,叮嘱道,“你就在这里好好坐着不要动,我很快就回来。”
紫薇轻轻点头。
尔康拿起水壶,又拿了一把随身携带的铲子,走出了蒙古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河床旁边,他曾经从书上读到过在沙漠中取水的方法,当时只是读来消遣,未料到今日却真的解了燃眉之急。
尔康在河道最低处旁蹲下,接着夕阳的微光,一点一点地挖起了沙子。一开始沙子还是干燥开裂,粒粒分明,挖了不多时,下面的沙子就开始潮湿了,尔康满意地笑了笑。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晚霞也渐渐散了,尔康依然不知疲倦地挖着沙子,终于,清水从沙下泵了出来,尔康忙用水壶接住。
忽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尔康。”
尔康回头,见紫薇正站在自己身后,肩上歪歪斜斜地搭着一件衣服。尔康急忙站起来,心疼地说:“你怎么出来了?这太阳落了山天就凉了,着了凉怎么办?”
“我穿得厚,不要紧,”紫薇轻声说,用眼睛望了望肩上地衣服,说,“你穿上件外衣吧!”
尔康心中一酸,他可以想象紫薇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件衣服弄到肩上,他忙接过来披上,说,“你让永琪送来不就好了?”
“永琪去查看地形了,我一个人在蒙古包里。”紫薇轻声说,又问,“怎么样了?找到水了吗?”
尔康点头:“找到好多水,看,接了满满一大壶呢!”他弯下身子拿起水壶,揽住紫薇的肩往回走,一面走一面温声说道,“还好这里有个河床可以挖沙取水,咱们在这儿的这几天不愁没有水了!”
紫薇并没有接尔康的话,而是出神地凝望着天空,眼神清渺而飘忽。尔康不放心地问:“怎么了?”
紫薇淡淡一笑,信口念道:“向晚不适宜,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商隐的诗。”尔康也是一笑,更紧地揽住了紫薇,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感触,黄昏确实容易令人遐思,沙漠中的黄昏则更甚。不过答应我,别想得太多,要尽量把心情放轻松了才行,嗯?”
紫薇轻轻颔首,和尔康相对凝眸,彼此会心而笑。
夕阳无限好,却也终究被地平线一举吞噬。晚霞散了,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