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皎,繁星闪烁,芬芳香气里,偶有虫鸣低回,绝大部分的花花草草,都已经随着夕阳落下而休息了。十二芳主结伴步行,走在高低错落的花田坡埂间,手里各握一支葫芦净瓶,采集叶片上的夜露,用于灌溉珍稀的花卉植物。
女人多,这嘴就多,众芳主边走边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她们看着长大的锦觅身上,玉兰芳主道:“长姐,说来也怪我们,没有教导过锦觅,不可以随便往家里捡东西,尤其是从天而降,来历不明的东西。”
“就是喽,越是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海棠芳主附和道,“先主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太微若不是长得人模狗样的,先主哪能被他迷惑?”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牡丹回首劝慰众姐妹道,“先主香魂安息,不愿再生是非,如今我只盼锦觅平安喜乐,能逃过万年情劫,于愿足矣。”
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口,西北苍穹“啾——”的划下一颗流星,直落东南水镜的花田之中,苍蓝的光芒熠熠闪过,忽而消灭了踪迹。
“长姐,那是什么东西,咱们去看看吧。”芍药芳主急道。
那块花田里,正好栽种着几株新培育的花种,牡丹也不放心,招手示意众姐妹:“好,过去瞧瞧。”
群芳沿着蜿蜒的田埂,走向那块出现异象的花田。牡丹芳主是首位到达的,她提着花灯照去,发现原本平整的土壤,直接被砸出个过膝的坑洞,就在那坑洞中央,躺着一坨黑乎乎又微带光亮的东西。
牡丹身为花界首领,胆大心细,又从玉兰手里再接过一盏灯笼。光线照的更亮,分辨之下,芙蓉芳主率先惊讶叫唤:“姐姐,好像是只小龙崽!”
牡丹眉心一跳,弯腰细细打量之下,角似鹿,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亮光闪闪,身体盘旋一处,再看那收拢的爪爪似鹰,果真是龙!
这龙崽鳞片莹白中透蓝,本该是条漂亮的龙,可惜浑身脏兮兮,据说有些小龙年幼无知,尚保留泥鳅习性,爱在泥潭里打滚,大约便是这等模样。
牡丹如此想着,转念又将前面所思否定,因为大小虽像孵化不久的龙崽崽,但龙鳞有好几处炭焦色,似乎是受过火炙,受伤脱力下,方坠落云头,连真身都跟着缩小。
牡丹张开手指,粉色的灵光随着她念出法诀,笼罩在小龙全身,又是一阵蓝芒过后,龙形上方人影浮动。看来这龙已修出人身,正是灰头土脸,十指焦黑,趴地睡觉的罗玉玉一只。
难得的静默过后,不知是谁没见过世面的道了句:“是条男龙哎!”
众芳主面面相觑。
玉兰挤到最前面,不屑的哼了声,眼神飘忽:“不管男龙女龙,天上掉下来的,我看没有什么好东西,何况不请自来,以为我们都是锦觅,会随随便便把野男人捡回家吗?”
她此言一出,众芳主仿佛瞬间惊醒般,纷纷赞同:“就是就是!”
石榴芳主一把扯过牡丹的袖子,同时驱赶诸位姐妹:“别看了别看了,男子皆祸害,就让他在此处自生自灭,时辰不早,咱们回百花宫歇息去。”
长芳主回首望了眼,也未多做停留,被红粉裙钗们簇拥,一窝蜂的离去。
按说经过先花神这档子事,众位芳主对高高在上、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型,应该是恨屋及乌的,所以若以天界大殿下的身份,出现在她们眼前,无异于找打。星星凌乱的夜里,罗玉躺在田埂间,听着远处瀑布飞玉溅珠的声音,足足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他阿秋阿秋打了个喷嚏,几乎开始怀疑人生。
这时夜幕下光泽梦幻的百花宫各门,接连涌出了好几道黑影。
那些黑影个个披衣戴帽,怕被人瞧见般,如朵朵花间精灵,在梯田间轻盈跃动,最终汇聚向罗玉所在的花田。
石榴芳主脚步飞快,一时不察,被个什么物事绊倒,一声惊呼未及喊出,便被身后的玉兰捂住嘴巴,两人滚做一团,跌坐在隆起的香坡之后。
石榴拍开玉兰的手,惊魂未定按着胸口,花容失色:“玉兰,你想吓死我!”
玉兰斜眼道:“石榴妹妹,你不是断定男子皆祸害,这半夜鬼鬼祟祟的,出来作甚?”
“我……”石榴哑口,不甘示弱的回敬,“那你呢?只知教训锦觅,莫不是看那野男人长得标致,想把他捡回家?”
她俩针锋相对,冷不防花田中又传来簌簌的响动,回眸一看,竟是腊梅与海棠两位芳主,后面娇滴滴提裙跑得慢的,不正是水仙芳主?群芳见状讪讪,心照不宣,纷纷闭嘴,谁也别说谁。
只是,还有别人,比她们的动作更快。
众芳主挤成一堆,躲在草坡后面偷望。
月黑风高,花树掩映下,平日不苟言笑的长芳主,挎着一只硕大的竹编花篮,里面垫满软乎乎的棉絮。只瞧她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那只小龙抱起,藏在竹篮里,还用手轻轻安抚的拍了拍。
然后,覆上锦帽,瞥过四下无人,用披风盖住那竹篮,轻手轻脚,仿佛做贼似的,把罗玉给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