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万中裘一○【181029改文】宇宙第一初恋

　　“我说我说，其实是我家小梨子提前进入叛逆期了，昨天竟然敢叫我改嫁，还把我批评了一通，你说他是不是早熟了？”
　　“你家儿子从来都是只会装乖，其实心眼儿比谁都多，你第一天认识他啊？你跟中万钧的基因非一般人类，组合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得了此娇儿，祖宗你这辈子，值了！”柯杏香急着挂电话，“好了好了，我跟天神约会去了。”
　　裘球咬牙切齿了半天，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啊。
　　自从甩了她那个初恋的男朋友赵多阳后，柯杏香的审美从文学男青年直接跳转为艺术男青年。刚跟一个知名漫画家分手，就跟一个中英混血的钢琴家一来二往地对上了眼。好像全世界都在谈恋爱，就她在秋风中凌乱枯萎。
　　“球球，快来包饺子！”
　　“……来啦！”
　　她三两步跑下楼去。
　　裘骏的电话打来时，裘球跟大伯母正在看抗日战争片，小子弹嗖嗖的，为了新中国，冲啊——剧情俗套，毫无新意。没等我打个哈欠，大伯母声音拔高，脸色都变了，“小梨？……没……没回来啊……一个孩子怎么认得回来的路……怎么……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裘球心里又是咯噔了一下，“大伯母，发生什么事了？”
　　大伯母连话筒都拿不住了，“小骏说，小梨找不到了。”
　　“……啪！”裘球心里的弦断掉一根。

　　中万钧？裘球猛地站起来，山那边就是军事驻地，既然中万钧带兵，他会不会在那里？可她怎么找中万钧？……裘球焦急地咬着手指甲，神经质地走来走去。114？肯定不行。怎么才能找到他？怎么才能找到中万钧？！
　　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上次在医院里遇见的——卓月！
　　裘球颤抖地翻出电话本里的号码，拨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都在抖。是的，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一个人，恐怕就是卓月。她是让中万钧难过得哭过的女人，或许在他的心里，就算做不成情人，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裘球羡慕她，她嫉妒她，她讨厌她。她在裘球心里大约是最不受欢迎的人物排名前三甲。
　　可现在她突然变成救世主一样的人物，算了，什么都好，什么嫉妒、讨厌，只要裘球唯一的儿子平安无事，这世间还有什么可求的？
　　——嘟——嘟——嘟——
　　漫长的待机声，裘球将指甲咬出了血，接着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忙……”她颓然坐下，怔怔地抠着地砖，死死地握着手机，恨不得将手机捏碎。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短。
　　在她完全绝望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卓月！
　　“喂，球球吗？我刚才在洗澡……”
　　裘球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出来，“月姐，月姐……”
　　“……出什么事了？”那边温柔的声音也紧张起来，“慢慢跟我说，不要着急。”
　　“月姐，你帮我找中万钧好吗？我找不到他，我儿子走丢了……也是他儿子……他不知道……月姐，只有你能帮我了……小梨走丢的山的对面就是驻地……也许中万钧能有办法，求你……求你帮帮我……”

　　那边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怔了好大会儿才消化过来，“你……你是说小钧有个儿子？你给他生了个儿子？”
　　“求求你了，月姐求你了……”裘球无意识地重复着，“月姐，我只能靠你了。”
　　那边又顿了一会儿，才说：“球球你别急，我马上给中万钧打电话，一定会没事的，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
　　裘球说了镇名，在门口的柿子树下缩成一团。她很怕，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裘球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现在才知道她也会怕的。老裘在医院里抢救的时候，她怕得发抖。她在生小梨子时疼得死去活来，麻药师搞错了药量，她疼得快昏过去时，很怕自己会死。老裘已经不在了，若是她再出什么事，妈妈她一定活不下去。她很害怕。每长大一点，她就会丢弃一些勇敢，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个光彩散尽的不起眼的小老太太。
　　可是再怕，她也要勇敢起来，她是全家的顶梁柱，她垮了，家就垮了。
　　裘球稍稍镇定了些，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那边的喘息声微微发重，“裘球，我是中万钧。”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刻进她的骨髓里了。
　　他说：“你不要着急，我刚打电话到队里，已经拜托队长出动紧急任务了。我现在马上过去，你等着我。”
　　她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才说：“好。”
　　中万钧突然说：“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裘球说：“对不起……”
　　“还有呢？”
　　“给你们添麻烦了。”
　　半晌那边似乎有磨牙声，“裘球，你给我等着！”
　　令人害怕的事情似乎又多了一件。

　　在镇口等着中万钧的车时，裘球突然想起了那个望夫石的传说。令人沮丧的是，想到马上要见到中万钧，她的心还在疯狂地跳动。这个男人真把她害惨了。他澄净明亮的眼睛，笑时翘起来的嘴角总像个偷腥的猫。
　　用猫来形容一个男人是十分失礼的，好像也不是什么上档次的赞美。可他的确有猫的属性，一样的优雅机敏，不拘小节，而且善变。
　　她觉得，也许让她站成一块望夫石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原本寂静的山上错落着手电筒的光，凌晨三点多时，镇口的公路上出现两盏车灯，开近了才发现是辆越野车。车子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首先看见的是卓月未施粉黛的脸，开车的是中万钧，穿着便服，眉头锁着，熄了火跳下来直愣愣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臂，目光是复杂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还泛着水光。
　　“你……”他几乎要把她的手臂捏碎了，眼圈泛红，“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不早说！裘球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吧！你真是任性惯了，你竟然瞒着我！要不是这回事，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下去？！”
　　——他在怪她，还是……还是他也在怕？原来中万钧也会怕的，怕刚听说自己有个儿子，转眼，就……就没有了，所以他很害怕。那么……她是不是理解为……中万钧他，对这个孩子是抱有期待的？
　　中万钧，其实她……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抱住他的腰，对不起，其实她……一直都在……疯狂地……想着……他啊……
　　“我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

　　裘球的手僵硬在半途，终于无力地垂下来。她使劲地挺起胸，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的丢脸，不至于在他面前像个可笑的花痴，也不至于败得太难看。她藏起所有的表情，低下眼，平静地说：“那你呢？即使你知道，能有什么改变吗？小梨的生活里依旧只有妈妈啊。反正你一直不爱我，孩子，你恐怕根本不会叫我生下来吧？中万钧，我已经不是你的小尾巴了。我只是留下了你一尾精虫而已，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必原谅我，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原谅。”
　　对，就是这样，她从来就是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她只是不舍得这么对他而已。
　　中万钧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前，热烘烘的。在她以为他会忍不住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时，他却突然放开了她，退开一步，声音低低的，“对，我什么都不是。可是裘球，你拿走的时候或许只是一尾精虫，可就是因为它才有的小梨不是吗？你拿走的是火种，是我延续的生命，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不允许我的孩子叫其他男人爸爸，所以裘球，我绝对不会放弃……孩子的。”
　　这真的是不可理喻！裘球就知道中万钧不是盏省油的灯，他竟然还厚着脸皮跟她抢儿子，他脸皮到底有多厚？！
　　前一秒裘球还在幻想什么的，她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身为记者的卓月职业习惯是把热闹看完，这才拉过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对中万钧疾声厉色，“中万钧，你胡说什么？生气的时候说的话，哪个能当真。孩子都没找到，你们还有心思吵架？中万钧，你有力气就马上去跟着找孩子，还耽误什么！”

　　果真还是卓月，一物降一物，随便几句话中万钧就奉为圣旨。裘球心里几乎要苦笑了。说不定她这个前妻和卓月的前夫只是他们命中注定的情劫，此劫一过，从此水到渠成修成正果。
　　中万钧闭上眼调整了一下气息，路灯下他的睫毛像浓密的小森林，真是天杀的好看。她为了她这个没出息没骨气的玩意儿到现在还在为他的外貌花痴不已而绝望。大约她这个样子跟吸毒也没什么两样了。他稍稍平静了一下，“我去找，裘球你带月姐去家里坐一下，乖些，不要再闹了。”
　　我闹***！裘球心里恨恨地骂，眼泪又快涌出来了。
　　不过现在根本不是吵架互相埋怨的时候。
　　裘球带着卓月去了大伯家，田美女已经回爷爷家去安抚俩焦躁不安的老人。伯母听说是市里晨报的记者，忙倒水拿水果，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的确，卓月的气质修养往那儿一摆就出类拔萃的，整个一个都市白骨精。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她想她又不合时宜地嫉妒了，阴森森地不说话。好在多事的大伯母左一句右一句盘查户口似的，卓月一直拿眼瞄她，心里怕是有很多疑问，盼着她大伯母早点高抬贵手。可她大伯母那张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琐碎，没去国家情报局工作真是白瞎了她这个人。这时卓月的修养完全害了她，她只能耐着性子回答。
　　最后实在是连裘球也受不了她的唐僧附体，忙打断她，“伯母，我饿了，你帮我们去煮点饺子行吗？”
　　伯母难得细心一回，“卓记者吃大葱猪肉馅的还是鸡蛋韭菜馅的？”
　　“鸡蛋韭菜。”卓月舒了口气。
　　裘球终于觉得抱歉了，麻烦了人家一晚上还这么心理扭曲，实在是人品太差。
　　“对不起月姐，我大伯母就这样，真的，她看见漂亮姑娘就一直打听，恨不得人家都变成她儿媳妇。她见了谁都YY个不停，说不定明天就怂恿我堂哥甩掉那个乡村女教师呢！”
　　卓月笑了笑，没接她的话，单刀直入式地问：“球球，能跟我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她一下子闭紧嘴。

　　裘球猛地抬起头，努力消化着卓月说的话。
　　什么有生之年？什么瞑目？
　　作为医生她对这些字眼一点都不陌生，因为她对不止一个病人家属说过同样的话。
　　“若是干妈她知道小梨的存在，说不定一高兴还能多过些日子。”卓月看着她，目光坚定温柔，“球球，我求你，能不能……”
　　她怔怔的，被卓月的话刺痛了，“你凭什么求我？”
　　为什么这种事需要她来求她呢，不错，现在看起来卓月还是中万钧妈***女儿是中万钧的好姐姐，她什么都不是了。真的，裘球发誓就算她不求她，她也不会二话不说把中梨奉献上去的。可卓月这样说，岂不是把她推到一个冷漠疏远的位置上？那位明明也是她尊敬爱戴的人啊。
　　卓月一怔，“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刚要解释，大伯母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进来，她只能闭上嘴蹙眉沉默。裘球跟卓月果真是无法和平相处的，不是她的问题，是裘球小肚鸡肠无法像她一样海纳百川。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时，大门外传来乱七八糟的车子熄火的音，脚步声也凌乱，听起来不止一个人，裘球跑出去看见裘骏和大伯在给同乡们发烟，中梨被军绿外套裹着被陌生的校官抱在怀里。
　　他扭头看见她，心虚地闭上眼装睡着。
　　裘球的心顿时松下来，他看起来精神好得很，好到她连抱过他来哄一通的想法都没有。大约她就是这么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往后瞟了两眼，看见中万钧从车里钻出来，就在那里站着，脸颊泛红地低头点烟。
　　那军官看看裘球又看看他，乐了，“我得回去了，钧子你倒是真省劲儿，快来搭把手……哦，对了，把我车上用毛巾缠好的鬼东西也一并拿来。”说完又看着裘球，甩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孩子胆子大，拍个恐怖片儿啊什么的，挺有前途的，能当童星。”说完把小梨往中万钧怀里一塞，走了。
　　这下裘球跟中万钧面对面了，脑子里一瞬间想了很多，比如……怎么跟老裘家解释“我还跟小梨爸爸相亲相爱，只是他在外英勇地保卫祖国”这件事；再比如……怎么跟田美女解释我准备让小梨回到中家这件事；还比如……怎么跟中万钧解释“我想过正常的生活而离开你却生了个混账儿子”这件事……是啊，她裘球嚣张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了化成浮云消失成烟循地而去的冲动。

　　中万钧敛着眉，脸颊泛红，敛下的眼睫里都藏着激动，好像有些害羞又有些无措似的。他这样弄得裘球也有些害羞起来，一直在神经质地吞口水。
　　终于裘球眼光落在中万钧手里拎着的毛巾小包袱上面，就打破尴尬问：“……这是什么？”
　　中万钧“哦”了一声大梦初醒般递给她，“不知道，傅队长说是小梨的东西。”
　　裘球疑惑地拿过来往里面看……顿时石化，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装睡的小浑蛋终于装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来，紧张兮兮地望着在不远处说话的裘骏他们，嘴巴里也紧张地小声求饶，“妈妈，你想揍我回去揍，也别大声说话。这全乡的祖坟都在那山头，被他们知道我不小心捡到了他们祖先的脑袋，一定会以为你教导无方挖人家祖坟的……”
　　有道理！裘球立刻将那毛巾系紧点塞到外套里，抬头看中万钧眼睛瞪得水汪汪的，都有些傻了。她想他也是得傻，谁看见个不到四岁的小鬼头抱着个骷髅头都得傻。好在中万钧终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很快镇定下来。
　　他们都没有什么话好说，只能带他回了家。
　　于是一家人坐在堂屋里，中万钧穿着一身军装常服，气质干净长相清新，一群人看看中万钧再看看小梨，他那彪悍的外貌基因在小梨身上无从遁形。虽说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对老裘家来说还是个陌生人，而且没什么心理准备，就这么突然戳了出来。还是大伯先开口，“……你什么时候从外地回来的，不走了吧？”
　　中万钧看了看裘球，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连生孩子的人都找好了？那个医生？”
　　“你这个前任管得着吗？”
　　中万钧把她的身子扳正，习惯性笑得秋水荡漾的眼里都是愤怒，他说：“我是管不着，可小梨必须叫我爸爸，你要怎么补偿都可以，要什么都可以……”
　　裘球打断他，近乎甜蜜恶毒地笑着，“我要你呢？你能给？”
　　没等中万钧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或做出什么为难尴尬的表情，她已经不看他了，“……哈，你以为我还要这样吗？钱吧，除了钱我还能要什么，你还能给什么？”
　　最后她听见中万钧说：“……你要多少？”
　　她说：“你觉得你儿子值多少？”
　　中万钧退开一步，有些失望似的，“我知道的，我会看着给的。”
　　他走了，裘球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才爬过去搂住中梨。
　　她终于在把她的青春和爱情送给中万钧以后，要把最后的财富也送给他了。
　　很小的时候学过一个歇后语叫“飞蛾扑火”，辞典上的解释是“自取灭亡”。她想她就是在自取灭亡吧，可她依旧为了那抹火光而痴迷着，为了拥有那点温暖和光而不顾一切地扑到它的怀抱里。
　　好吧，他把她烧得灰飞烟灭也好，反正没了光，这黑暗的世界也不是她想要的世界。
　　所以就让光好好的，即使温暖着别人的房子。
　　她只要把翅膀贴在玻璃上，看见它就能活下去。

第六回 不能两情相悦确实很痛苦，可是，我想如果我努力去爱他，总有一天……他会看我一眼的吧。
　　两天后，裘球回医院销假，又按照课程表上 里间去学校上课，有条不紊。
　　她不在的这几天里，一刀切老是把她调入了心脏外科，当然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正他这个人做事也任性惯了，那些个狗屁不通咄咄逼人要人理由，亏得她们科室主任脾气好，要不早就去院长那里参他几十本了。
　　在抱着她的小箱子换科室时，在楼道里碰见边看病历边往病房区走的辜战。看他还是精神焕发的模样，丝毫没有什么被女朋友踹掉的落魄。
　　裘球喊住他：“嗨，辜战，我回来啦。”
　　“哦，早。”他淡淡地回应，停都没停，“我先去病房了，回聊。”
　　她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时钟，可真够早的，下午四点半！不愿意看见她，也不用不愿意得那么彻底吧？人家都说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的，真是小气。
　　回到医室，一刀切老师正在跟病人家属讨论病情，她跟他的助理医生交接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回头看见他咬着钢笔正在打量她。
　　“老师，晚上的手术要准备几个单位的血？这台手术的麻醉还是老刘跟吗？”
　　“……现在小梨情况怎么样？”
　　“连个感冒发烧都没有，在幼儿园里活蹦乱跳还会欺负同学，看起来挺好。”她说，“老师，晚上的手术……”
　　“哦……”他根本没有在意手术，笑着跟她东拉西扯，“对啦，我前两天看见那个总帮辜战带饭的漂亮姑娘跟他一起下班的，我还问他怎么没跟你回家，他说……嘿嘿，你俩分了，你们小两口这是闹什么别扭呢？”
　　裘球耸耸肩，无所谓地撇嘴，“是真分了，你知道的，反正俩也没什么感情，别提他了，那个手术……”
　　“晚上的手术不用你，你下班就回家吃饭睡觉，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她装出大惊失色杜鹃泣血状，“老是，我请假已经扣了不少钱了，别这样……”
　　“你去照照镜子，我再怎么胡闹也不会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的。”
　　“我，我什么样儿了！”或许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蔑视激怒了裘球，她把档案夹一摔，几乎暴躁得快跳起来，“我跟的哪台手术出过问题？手术前检查我都是自己一项项亲自盯的，我什么时候拿过人性命开过玩笑 ？！”

　　一刀切老师也就是梁千里主任，有名的吊儿郎当惯了的家伙头一回像个严肃的长者那样正襟危坐，他看着裘球，脸上没有表情，“裘球，你没在手术中出过失误是你应该做的，这并不是什么可以用来反驳我的资本。现在你是我管辖的医生，你就要听我的，这台手术我会另外安排人。”
　　如果是平时，任性的梁老师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会乖乖去做，虽然他不是个什么人品靠谱的老师，但是梁老师在工作上绝对是个自私的人，比如他觉得裘球好用，就会在她被别的主任带着的情况下一直厚着脸皮借人。他信任她，欣赏她，把她当做得意门生来培养。可……就是这种理所应当的被信任感在此刻让她觉得委屈。
　　裘球愤怒地为自己辩解，“老师，我从没辜负过你的信任，以后也不会。我绝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中，你应该相信我，老师，你这是在侮辱我……”
　　梁千里抬起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的眼神更是漠然，那讥讽也更直白，“裘医生，麻烦你看一下你手中的手术资料日期好吗？”
　　几分钟后，她低着头从医室里走出来。
　　走到护士站萌萌跟她说话，她胡乱寒暄着快步走了，连她在后面喊她都没回头。
　　她实在是不敢拿这张脸回家，只能给柯杏香同学打电话求助。

　　半小时后，在路边关东煮店子里，她的白色小甲壳虫潇洒地一个刹车停在路边，眼光灿烂风光无限地打开车窗冲她招手。
　　裘球一屁股坐上车，直接扯面纸擦鼻涕，“姐姐，我想喝酒，白的。”
　　“借酒浇愁？”
　　“……差不多。”
　　“不像你啊，当年你最难的时候那也叫一个雷厉风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婚都敢跑去莫名其妙地结，连娃也敢莫名其妙地生，你爸躺在太平间里你妈哭得住院，你带着几个月的孩子准备后事。那时候你多大来着？……啊，二十一岁。”柯杏香摇了摇头，“……球球，你老了。”
　　“我哪里老？我还不到二十六。”
　　“……乱讲，我长得像邓丽君，你敢说邓丽君老？”
　　“哈哈，邓丽君大美人是永远也不会老了，你可是要变成老婆婆 。”
　　不过好朋友是好东西，酒也是好东西。
　　她们走街串巷去了她以前和前男友赵多阳谈恋爱时去得最多的小饭店，菜色不错，关键是便宜，适合学生消费。而如今她吃得贵的，却总来，跟她说是怀旧。若是别人听见了定然马她当做个痴情女郎。可是纵观全程，都是赵多阳把她捧在心尖上，想当初她踹赵多阳踹那么利索，还怀旧，裘球都想笑。饭桌上柯杏香吃菜，她喝酒，她们一向配合默契。她在纵容裘球，喝多了就能借酒装疯。不过也只能是装，谁不知道裘球同学不爱喝酒的原因是根本喝不醉，浪费的事儿咱不能干——所以她要的是最便宜的三块钱一斤的散酒。
　　“球球，你不能再喝了。”
　　“我喝得起。”
　　“……我怕你酒精中毒。”杏子从包里拿出根烟点燃，凑到她嘴边，“乖，抽这个，这个也能消愁。”

　　裘球被呛个半死，脑子更清醒了，隔着雾看她整完她笑得正得意的脸。裘球刚要踹她，她的嘴唇凑到烟嘴上吸了一口，又凑过来，这回面容里都是哄骗的温柔，“乖，都说吸烟有害健康，不过这总比酒精好些。若还是心里不痛快，想堕落，那现在奴婢就带小姐你去酒吧。那里会有张生哥哥请你喝酒的，不花钱，他带你开房也不用花钱，跟陌生的男人上·床·做·爱，一·夜·春·宵，出一身汗神清气爽，第二天装作谁也不认识谁。管他什么爱情呢，既然这么痛苦，还要它做什么？”
　　是啊，她说得很对，她这种程度的堕落只会叫人笑话。
　　裘球推开她的手，把杯子里的酒泼到地上，垂头丧气。
　　“球球，你说我们要爱情干什么呢，爱情那么痛苦。”
　　“是啊，不能两情相悦确实很痛苦，可是，我总想着如果我努力去爱他，为他做任何事，义无反顾地，说不定总有一天——他会看我一眼的吧。”
　　“就那一眼？”
　　“当然不，人都是贪心的，无论得到了什么总嫌不够。”裘球抱着膝盖，看着地上水影里的灯光，“……不过我觉得已经够了，我爱的人给我的已经够了，一场婚姻，还有一个孩子。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能给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
　　柯杏香呆呆地看了她半晌，突然莫名其妙地愤怒起来，“裘球，你这是在犯傻你知道吗？！没有你这样不顾后果地去爱别人的！这样的人活不下去的！”
　　她说：“有的，我就是这样。”
　　她一下子抱住裘球，“球球，谁说你聪明来着，你太笨了……可我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