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释怀
书房里兵书众多,暗调的桌椅显得房内清冷又沉重。
“坐吧”
无暇顾及这些,忧心如焚的夜华只想知道实情。
“浅浅她是怎么了?”
颦眉不语,幽怨叹息。这事该从何说起...
三言两语,字字珠玑。如若坐禅讲道,你来我往,尽是凝练精华。简而言之,封了记忆,无所解法。
原来...并非那么糟
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回了她睡着的厢房。偏的世事从来是不为人着想,夜华甫一进门坐好,凉意逼人的手才拂过她面容,她便睁了眼。
惊恐万状从她眼中投射出来,没有半分修饰。她急急起身,连鞋也不曾穿好,只想快些,快些逃离此地,再不要见着他。转身相拽,终归是将她揽入了怀。透过衣裳遮盖,才发觉她的确是瘦了许多。
他们说他睡了已近第六个年头了,六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无人细说过,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他都想知道,可是他们只说一个大概,可仅仅的一个概况,也是那般痛彻心扉。他何尝不知那种痛,等待无果心如死灰的痛...
“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师傅,师傅你快来救我”
嘶吼到声色已如杜鹃啼血般哀切喑哑,挣扎到体力已近消逝殆尽,可那死死扣着她的手却没有一丝丝松懈的意味。她不知为何,只是惧怕,明明他和师傅一般模样,看着也并不凶,只想躲着他。
“你放开我...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师傅,师傅为什么不来救我。”
一字一句化作刀刃,在他心上戳出无数个洞眼。他知道是自己对不起她在先,他也知道她不原谅他剜了她眼睛一事,可心痛,都是真的。
他心内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忧愁苦闷,急火攻心,血腥之气从喉间传来,这血无法压住,又怕不甚染了她的白色衣裙,迫不得已终是松开了怀中之人。不出所料,她脱了这束缚,只是转身就跑。
猩红色的血从嘴角涌出,看着她急急忙忙落荒而逃的模样,他笑得明媚凄惨。原本就是才醒而已,原本就是重伤之身,如今之力如何撑得住这颓圮的身躯。猝然倒地,眼前只模糊见着屋顶,这房间委实是简陋,除了不漏雨外,甚至比不得俊疾山的小木屋。连绵不断地咳着,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牵动着全身的痛觉。此前,一直忍着只为了不叫她担忧,如今,又有谁会担忧呢。
“你怎么了”
不浓不淡一声问,看似无情又无意暖了那颗已经寒透的心。挣扎起身,可到底又跌回地,如此窝囊,宛若那一日的若水河畔。
“我无事,是不是吓着你了”
恍惚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又本能地抗拒。出于本性的善良,白浅没有离开,竭力平息自己,终是靠近了那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男子。
“你怎么了,是不是要死了。我去找师傅,师傅肯定能帮你治好,你好了就要离开这,不能再缠我”
未及起身,手腕又一次被死死扣住,明明看着是个身受重伤的模样,怎料气力如此之大。不忍心见他如此模样,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却依旧防备警惕。
“这样的伤不碍事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朝着她,又好似不是在看她。可这话像是摆不脱的噩梦,缠绕着白浅,挥之不去。
那样也好...
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四字像是一把尖刀,血淋淋地朝她脑袋里头捅,没有丝毫怜悯。突如其来的剧痛叫她喊出了声,尖锐伴着方才哭腔的嘶哑,嘲哳刺耳,尤为叫人难受。
“浅浅,浅浅你怎么了.....咳咳...我...”
越是想克制就越发不受控,夜华嘴角涌出的血像白浅眼边的泪珠,都是一样,停不住。
“你别碰我”
急速远离他身旁,跌坐在地,原本洁白无瑕的衣裙终归是染了灰,她浑身颤抖着,整个人神情恍惚,却是能明显感知到她也一并痛苦着。
“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要死了...下雨了,外面下雨了,他没有回来....他没有回来....那样也好...那样也好....他只告诉我那样也好”
自言自语,喋喋不休,一直重复,那样也好。无人知晓他临走前那句话,给她带来了多大的悲痛,也无人知晓那七日的错误,叫白浅有多愧疚。她向来,欠不得半点人情......
眼前只能模糊地看出她的轮廓,可即便如此也能清楚感知她此刻情绪。想起身拥她入怀,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他回来了,想给她擦干眼泪,抱她回床,可是如何,也做不到。
“浅浅,我不碰你,你别哭了,你穿好鞋去寻你师傅,我一时半会死不了,不必管我”
“对了,师傅,师傅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你,我去请师傅来。夜华,你等...”
听她喊自己名字,虽全身痛楚,心却欣喜的紧。可为何半途就断了呢。
-----是了,他们说浅浅的记忆被封了...她记得我的名字,是不是证明,她终能记起所有。
她不知为何脱口而出夜华这个名字,光是想着便觉得周身都被压着,喘不过气。再不想看见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忘情药你喝了,只要你还未嫁作他人,我总归有机会的罢...”
会心一笑却是苦涩的紧。他着实不知这一醒,是对是错,可既然醒了,那便是命不该绝。话本子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那便再赌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