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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雪堂和宝钗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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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起苏轼,无意间联想到苏轼居然与宝钗也有关系。原来前人已经论述过了宋元丰五年与宝钗的关系。这里再多往前引一些。《红楼梦》41回中这样写道:又见妙玉另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瓟斝”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妙玉便斟了一斝,递与宝钗。“以前一些拥林派红学家,比如马瑞芳教授,大肆攻击这里作者给这个器物“瓟斝“,是在暗示谐音宝钗为人“很假”。但我认为以上论述是禁不起推敲的。宝钗从全书看,都不曾有任何虚假的作态。作者在这里的真正意图恐怕在于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因为只有给宝钗的这个器物有这样一个备注,而给黛玉的器物却没有,这就要从文字背后去探求作者微言大义。
我们知道宋元丰五年,这一年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贬黄洲。这一年,于赤壁旁的龙王山坡,为其居住躬耕之所。房屋落成时适遇大雪,他因此将房内四壁均画上雪,命名为“雪堂”。一看可知,“雪堂”不正好谐音“薛”吗?苏轼筑成雪堂后 ,为此还写了一篇《雪堂记》。在雪堂记里,苏轼借由自己虚构的一个“客人”,用自问自答的形式表达自己在遭到人生挫折困苦的时候,摒弃名利欲望之心,回归老庄的见素抱朴,绝圣弃智,绝巧弃利的心态,这不正好和宝钗“外儒内道”的禀赋相符吗?值得注意的是,雪堂记里面的一些文字也与宝钗的室内陈设与性格相符合。
首先看雪堂的陈设:堂以大雪中为之,因绘雪於四壁之间,无容隙也。起居偃仰,环顾睥睨,无非雪者。苏子居之,真得其所居者也。苏子隐几而昼瞑,栩栩然若有所适而方兴也。这里雪堂四周全是雪,无奢华陈设,这不正好类似宝钗的如雪洞一般的陈设吗:就在这一回的上一回:贾母等人来到宝钗住所: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贾母叹道:“这孩子太老实了。你没有陈设,何妨和你姨娘要些。我也不理论,也没想到,你们的东西自然在家里没带了来。”说着,命鸳鸯去取些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不送些玩器来与**妹,这样小器。”王夫人凤姐儿等都笑回说:“他自己不要的。我们原送了来,他都退回去了。”薛姨妈也笑说:“他在家里也不大弄这些东西的。”
宝钗因为雪洞一般的陈设,惹得贾母大为不悦。如郑老师所言,贾母一说不像,二说忌讳,三说离了格,四说自己等人越发该住马圈去了。但宝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装设呢?如郑老师所言,正是因为宝钗怀有老子的“见素抱朴和庄子“斋心””一样的精神品质,才能不惜以扫贾母之兴的代价,坚守自己的原则。正好,苏轼正好在雪堂记里面借客人口吻点名了“雪堂”陈设内涵:
子世之散人耶,拘人耶?散人也而天机浅,拘人也而嗜欲深。今似系马而止也,有得乎而有失乎?”苏子心若省而口未尝言,徐思其应,揖而进之堂上。客曰:“拘人嘻,是矣,子之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予今告子以散人之道。夫禹之行水,庖丁之投刀,避众碍而散其智者也。,这里,苏轼用散人和拘人作类比,认为散人是摆脱了拘人那样因为名利嗜欲牵绊的这样一个得庄子“斋心”的人。我们知道黛玉就是这样一个嗜欲深最终泪尽而逝的形象。而宝钗却虽然因为愤世嫉俗的“热毒”而一度有所愁苦愤懑,但在和尚引导下,服用冷香丸,使得她能够“虽离别亦能自安”,风雨阴晴任变迁,在尘世中随缘而生。而苏轼的一生不是也经历一个从儒家入世,最终补天无才,最终依靠佛道在被贬之地怡然自得吗?
再看下一段:客又举杖而指诸壁,曰:“此凹也,此凸也。方雪之杂下也,均矣。厉风过焉,则凹者留而凸者散,天岂私于凹而厌于凸哉33,势使然也。势之所在,天且不能违,而况于人乎?子之居此,虽远人也,而圃有是堂,堂有是名,实碍人耳,不犹雪之在凹者乎?”这里,苏轼借客人之口,指出自然与人生中的起伏“凸凹”再所难免,不能强势而为,因当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宝钗的品格当中不正是因为她有一种随分安时的道法自然的品格,所以让她得以迎接人生一轮又一轮的半天风雨吗?有趣的是,宝钗的“无为而治”的思想不正好符合苏轼支持旧党,反对与民争利的理念吗?
《雪堂记》最后写到:有硕人之颀颀。考盘于此兮,芒鞋而葛衣。挹清泉兮,抱瓮而忘其机。负顷筐兮,行歌而采薇。是堂之作也,吾非取雪之势,而取雪之意。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这里,苏轼说了他造雪堂并不是躲避尘世,而是避开世俗人的机锋,智慧,名利的牵绊。值得注意的是,苏轼最后借由芒鞋而葛衣的生活,表达了他在贫苦之地仍然怡然自得的精神。这不禁让我们想起宝钗偏爱的寄生草的最后,鲁智深也是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像苏轼一样,经历了愤世嫉俗后,并不是像贾宝玉惜春一样避开整个人世,而是在人世当中乐观洒脱地生活。可巧,苏轼的文中有“”抱瓮而忘其机“”,而宝钗的白海棠中,不也有这样的句子吗:
珍重芳姿昼掩门,【蒙双行夹批:宝钗诗全是自写身份,讽刺时事。只以品行为先,才技为末。……最恨近日小说中一百美人诗词语气只得一个艳稿。】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庚辰双行夹批:看他清洁自厉,终不肯作一轻浮语。】
  淡极始知花更艳,【庚辰双行夹批:好极!高情巨眼能几人哉!正“鸟鸣山更幽”也。】愁多焉得玉无痕。【庚辰双行夹批:看他讽刺林宝二人着手。】
  欲偿白帝凭清洁,【庚辰双行夹批:看他收到自己身上来,是何等身份。】不语婷婷日又昏。
由此可以想见,在三十回后,宝玉由于生活的重压而万分痛苦的时候,宝钗做《十独吟》鼓舞宝玉,其中必然会有借苏轼的经历以及雪堂记的典故鼓励宝玉像苏轼一样在困境中仍然怡然自乐,只是宝玉已经不可谏的情况下,宝钗只好以牺牲自己幸福为代价,借助禅宗佛学把宝玉引入佛门,解脱精神痛苦。而她自己则会像苏轼一样在尘世中继续勇敢生活下去。我想曹雪芹写作没有一丝闲笔,前面40回点出宝钗雪洞一样的屋子,紧接41回又写妙玉给宝钗“瓟斝“,显然是要借元丰五年苏轼筑雪堂来暗示读者宝钗的品格与日后宝钗和苏轼类似的命运。妙玉显然不可能具有苏轼一样的品格,她嫌弃刘姥姥这样的穷人,远不是真正做到佛教上的“世法平等”,到是苏轼一生为百姓造堤,为百姓引水入城解决生计,与宝钗怜悯众生的品格类似。所以,曹雪芹写给宝钗的那个杯子是这样写的:杯上镌着“□瓟斝”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这行暗示宝钗品格命运的文字在杯子“后面”“,不正式暗合风月宝鉴的只可照背面,不可照正面吗。我想,曹雪芹写宝钗的杯子不在杯子名称本身,而是在于其背后隐藏的揭示宝钗精神风骨的那一番隐喻。


IP属地:安徽1楼2018-10-22 18:24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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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8-10-22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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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6:4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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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4楼2018-10-22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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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轼的“雪堂”其实是内儒外道(佛),跟宝钗的“雪洞”内道(佛)外儒正好相对。有空我再详细论述


        IP属地:四川6楼2018-10-23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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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苏轼虽然在儒道矛盾中,但最终还是外儒内道吧,雪堂记里面的哪位客人(实际是苏轼自己)站在到家立场表明苏轼的另一面被儒家牵扯,然后展开辩论,最后苏轼自己承认那位客人是自己的老师吧!从贬谪黄洲开始,苏轼思想明显开始由儒家向佛道迁移。


          IP属地:安徽8楼2018-10-23 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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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坡“雪堂”与宝钗“雪洞”的跨时空精神对话
            第41回,妙玉邀请钗、黛去栊翠庵品茶。妙玉给宝钗用的茶具乃是作为葫芦器的“£(左分右瓜)瓟斝”,其上有注云:“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给黛玉用的茶具乃是“星犀䀉”(庚辰本音讹为“杏犀䀉”,程高本又改为“点犀䀉”),其上无注。方山、爱明悟都发现所谓“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当是隐含了苏轼于元丰五年(1082年)贬居黄州时,筑东坡雪堂,自号“东坡”,且作《雪堂记》的信息。而曹雪芹刚刚于第40回描写了宝钗蘅芜苑如“雪洞”一般的室内布置,此处又暗点苏轼在黄州隐居于雪堂,并开始自号东坡的信息,显然有以苏轼来比拟宝钗的寓意。笔者以为,这个发现很不错,确实是找到了元丰五年的“雪堂”东坡与《红楼梦》中“雪”宝钗交相辉映的关联所在。不过,细读苏轼的《雪堂记》,笔者以为有一点需要说明,即曹雪芹将苏轼与宝钗关联在一处,并不是要简单地将二人归并为同类,而是要特意对照二人的同中之异、异中之同。概而言之,元丰五年的苏轼乃是内儒外道(佛),而《红楼梦》中的宝钗则是内道(佛)外儒。苏轼是以儒家君子的身份而亲近模拟于佛道,宝钗却是以佛道高士的身份和光同尘于儒家礼法。
            按,苏轼《雪堂记》以贬居黄州时,筑堂于东坡为缘起:“号其正曰雪堂”、“堂以大雪中为之,因绘雪於四壁之间,无容隙也。起居偃仰,环顾睥睨,无非雪者”。接着,以宾主问答的形式,写了苏轼徘徊于入世与出世之间的内心困惑与矛盾。苏轼虚拟的这位客人,先提出了“拘人”与“散人”两个概念,指苏轼既非名利场上的儒家“拘人”,又非逍遥游乐的道家“散人”,而是“子之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接着,“客”又指明,苏轼之所以“欲为散人而未得”,是因为他没有摆脱“智”的束缚。这里的“智”,乃是老庄所言“弃圣绝智”中的这个“智”,是特指儒家的忠君爱民之心、愤懑不平之心、角胜斗口之心。当时苏轼之所以贬居黄州,是因为陷入了乌台诗案。而乌台诗案的缘起,则是源于苏轼对王安石新法的不满,动辄写诗作文,大加讥讽,动辄与新党诸人争锋较量,结果被人上纲上线,诬以罪名,虽得免死,终至于流放。因为苏轼天性中有这么一股子不能割舍的“聪明”,见了愚人俗人恶人便忍不住出言打击,所以坎坷不断。而“客”也以此断定苏轼虽有隐居之行,而并无隐居之心:“所以藩予者,特智也尔。智存诸内,发而为言,而言有谓也,形而为行,则行有谓也。使子欲嘿不欲嘿,欲息不欲息,如醉者之恚言,如狂者之妄行,虽掩其口执其臂,犹且喑呜跼蹙之不已,则藩之于人,抑又固矣。”再接着,“客”又更进一步地指出,苏轼筑雪堂隐居,其实恰恰是他内心摆脱不了儒家之“智”的反映:“子之居此,虽远人也,而圃有是堂,堂有是名,实碍人耳,不犹雪之在凹者乎?”面对苏轼“适然而已”的自我辩解,“客”毫不留情,继续一针见血地指出苏轼刻意绘雪于堂,是内心不空,而故意以空之外形示人:“雨不可绘也,观云气之汹涌,则使子有怒心。风不可绘也,见草木之披靡,则使子有惧意。睹是雪也,子之内亦不能无动矣。”有的人在墙上画风雨,实际上是画者内心有怒心、惧心的表现。而苏轼绘雪于堂,其实是内心对官场仕途寒心的表现。但又不是真正丢开了仕途之念,只是想用外在的雪的形象来压制、掩饰内心的不平,越是掩饰、压抑则内心越痛苦。因此是“是堂之作也,非徒无益,而又重子蔽蒙也”、“雪乎,雪乎,吾见子知为目也。子其殆矣。”苏轼也承认“客”说的很有道理,但又认为要他这种内心充满儒热的人当真去看空看冷一切,他也做不到。因此,他主张将儒与佛、道调和折中一下,既不再留恋入世功名,也不去追求大彻大悟,只是情所起,随性适之,“意适于游,情寓于望,则意畅情出,而忘其本矣,虽有良贵,岂得而宝哉。是以不免有遗珠之失也。”他只要这种适性而乐,哪怕是丢掉了获得大彻悟的契机,也顾不上了。苏轼也承认,“客”所说的悟空之道属于上乘法,而他所追求的适性之乐属于下乘法:“子之所言者,上也。余之所言者,下也”、“譬之厌膏粱者,与之糟糠,则必有忿词。衣文绣者,被之皮弁,则必有愧色。子之于道,膏粱文绣之谓也,得其上者耳”。“客”所说的悟空之道好比精美的高粱、纹绣,他所追求的适性之乐则好比粗劣的糟糠、皮弁。真正的悟道者肯定对这种较为低级的适性之乐不屑一顾。但苏轼以愚钝自居,则不免正好适合于这些较为粗劣的糟糠、皮弁之乐。故此,苏轼又对客言:“将其与子游,今日之事,姑置之以待后论。予且为子作歌以道之。”在争论方面挂了免战牌,只作歌表明自己的心意:“是堂之作也,吾非取雪之势,而取雪之意。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吾不知雪之为可观赏,吾不知世之为可依违。性之便,意之适,不在于他,在于群息已动。”苏轼的意思是,建造雪堂的用意,不在于取大雪茫茫的气势,而只是取雪景赏心悦目的心意,我不想逃避尘世俗缘,只是想避开官场争斗的机锋。我并不理会欣赏雪景是不是透露了我对仕途的寒心,也不想讨论出世与入世谁对谁错。不过是一时性起,心意便随之,不在乎他物,只在乎内心的诸多感觉罢了。
            苏轼《雪堂记》以“堂以大雪中为之”而始,最终落脚于“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说明宋元丰五年这时的苏轼其实是处于似悟而非悟的状态。筑东坡雪堂,看似“自以为藩外久矣”,其实内心并未摆脱儒家思想的藩篱。虽然经过“客”,也就是自身道家思想的劝说,也还是没有真正彻悟,而是选择了一条居中的道路,即以隐居的形式避开官方的纷争,但内心仍然时刻关注着官场仕路,时刻准备着返回中枢,再显身手。这也就是苏轼后来虽一贬再贬,而只要外部环境稍有好转,仍积极争取入世作为的缘由。一句话,这时候的苏轼其实是内儒外道(佛),具隐士之形,而秉儒者之心。他的隐居仅仅是迫于外部形势,只是将佛、道当作调剂痛苦的良方而已,虽师事之,而终究以儒为本:“我以子为师,子以我为资,犹人之于衣食,缺一不可。”这就与《红楼梦》中的薛宝钗形成了一种反照的关系。


            IP属地:四川本楼含有高级字体9楼2018-10-23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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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苏轼一样,宝钗早先接受的也是儒家背景的教育,认为士人阶层的本分就应该是“读书明理,辅国治民”。同样地,正因为这样的儒家理想在现实黑暗中不断碰壁,宝钗跟苏轼一样具有了强烈的愤世情结,经常忍不住“讽刺时事”、“借蟹讥权贵”,同时又开始亲近佛、道等出世哲学,以寻求内心的慰藉。但与苏轼不同的是,宝钗走得更远。苏轼再怎么接触佛、道,也终究是以佛、道为师,以儒家为资。而宝钗则是完全翻转过来,变成了以佛、道法爱为体,以儒家仕途为用。而第22回宝钗对《山门·寄生草》的偏爱,实际上就反映了宝钗由愤世走向出世的心路历程:
              至上酒席时,贾母又命宝钗点。宝钗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宝玉道:“只好点这些戏。”宝钗道:“你白听了这几年的戏,那里知道这出戏的好处,排场又好,词藻更妙。”宝玉道:“我从来怕这些热闹。”宝钗笑道:“要说这一出热闹,你还算不知戏呢。你过来,我告诉你,这一出戏热闹不热闹。是一套北《点绛唇》,铿锵顿挫,韵律不用说是好的了,只那词藻中有一支《寄生草》,填的极妙,你何曾知道。”宝玉见说的这般好,便凑近来央告:“好姐姐,念与我听听。”宝钗便念道: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宝玉听了,喜的拍膝画圈,称赏不已,又赞宝钗无书不知,林黛玉道:“安静看戏罢,还没唱《山门》,你倒《妆疯》了。”说的湘云也笑了。(第22回)
              《山门·寄生草》以鲁智深“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的悲怆、孤愤为始,而最终证得“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的大彻大悟。这也正好是宝钗由愤世嫉俗走向淡泊出世的精神演进过程。故此,宝钗认为这首《山门·寄生草》深合了她的心境,以为是“填的极妙”,甚至不惜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将这么一首“不吉利”的曲文推荐给宝玉。
              此外,宝钗的《更香谜》所反映的也是从愤世的痛苦走向出世的解脱的心理过程: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
              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
              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从“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的愤懑,走到“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的大彻悟,亦说明宝钗已经完全翻转了儒家与佛道的体、用关系。前八十回中的宝钗当然也没有完全放弃儒家入世的追求。事实上,笔者多次阐明,宝钗之所以会屡屡劝说宝玉读书仕进,乃是希望贾宝玉通过掌握权力,消灭如贾雨村那样的赃官,以澄清吏治,实现她与宝玉所共有的“月浦空余禾黍香”的政治理想。正所谓“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是也!但对于宝钗而言,读书仕进、掌握权力只是手段,而绝非目的。澄清吏治,借儒家的权力,关爱苍生,行佛家“怜愍众生,故有法爱”的大悲悯,才是目的。而一旦实现不了这样的政治理想,则如宝钗自己所言,倒不如索性不做官,“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这时候,宝钗不过是十五岁的女孩子,又生于大富大贵之中,并未经历任何重大的人生挫折,却已经在为自己规划一条耕种买卖而拒不入仕的备选道路了。相比之下,苏轼是在四十七岁的年纪,经历了乌台诗案的沉重打击,迫不得已才筑雪堂于东坡,有那么一些隐士的外形。因此,宝钗很明显是在悟道之路上比苏轼走得更早、更远。
              再看东坡的“雪堂”,“堂以大雪中为之,因绘雪於四壁之间,无容隙也。起居偃仰,环顾睥睨,无非雪者”,处处示人以“雪”之形。但正如“客”所言,苏轼其实是“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唯独内心没有舍得放下一切的白雪空茫。宝钗的蘅芜苑则相反,虽然如“雪洞”一般,却是“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唯独没有“雪”之形。宝钗服用的是癞头和尚所赠的冷香丸。而对于冷香丸的寓意,脂批说的很清楚:
              历着炎凉,知著甘苦,虽离别亦能自安,故名曰冷香丸。又以谓香可冷得,天下一切无不可冷者。(戚序本第7回双行夹批)
              面对世态炎凉、人世甘苦,宝钗乃是“虽离别亦能自安”、“香可冷得,天下一切无不可冷”。也就是说,宝钗其实是将那种白雪空茫的气势给内化于心,已经用不着“绘雪於四壁之间”,用这种隐士的外部形式来示人了。因此,对宝钗而言,她根本用不着离群索居。心即是佛,佛即是心,日常行善处便是修佛。“雪”之外形,对于苏轼而言,乃是“实碍人耳”、“子其殆矣”。“雪”之内心,对于宝钗而言,却是“睡足酴醿梦也香”、“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苏轼被外力逼迫着做隐士,只能寻觅适性之乐。而宝钗即是维摩诘那样的在家之菩萨,和光同尘中即见佛性。


              IP属地:四川10楼2018-10-23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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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来看苏轼的“雪堂”与宝钗的“雪洞”,二者即是相对、反照的关系,又是由儒入道(佛)的同路人。苏轼是内儒外道(佛),宝钗则是内道(佛)外儒,从这一点上看,苏轼与宝钗正好相反。但如果把由儒入道(佛)看成一个渐进的过程,苏轼、宝钗又可谓是同路之人。试想,一个儒者如何变成一个悟道人?其悟道之路的前半段,必然是先遭遇理想的挫折,然后开始亲近佛、道,作为调剂痛苦的手段。这时候的隐居之儒,必然是以隐居为外形,而又难忘内心的儒热。但随着悟道的加深,则有可能进入悟道之路的后半段:获得了佛、道的彻悟,不再拘泥于尘世的得失。而真正彻悟之人,反不必在意于外力的戒持,因此反倒可以和光同尘,外表看上去跟尘世的儒者一样,没有刻意的离群索居,只是将佛性神性融化在日常的善行之中。元丰五年的苏轼刚走完前半段,就不太愿意继续走下去了,希望停留下来,适性即可。而《红楼梦》中的宝钗则完整地走完了后半段,获得了“虽离别亦能自安”、“香可冷得,天下一切无不可冷”的大彻悟。从这个意义上说,宝钗倒更像是苏轼《雪堂记》中的那个“客”。这样来看苏轼与宝钗的关系,他们虽然是相反相成,却又完全可以惺惺相惜。而曹雪芹也正以一句“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让宝钗与苏轼完成了一场跨越千百年时空的精神对话。
                更进一步,曹雪芹的“雪芹”之号,其实就典出于苏轼兄弟的诗歌。一是出于苏轼《东坡八首》之三:“泥芹有宿根,一寸磋独在;雪芽何时动,春鸠行可脍。”二是出于苏辙《同外孙文九新春五绝句》之一:“佳人旋贴钗头胜,园父初挑雪底芹。”所谓“钗头胜”与“雪底芹”的相对,其实就是曹雪芹与他笔下宝钗之关系的写照。宝钗是曹雪芹理想自我的化身,曹雪芹赞美宝钗是其心目中“艳冠群芳”的“群芳之冠”,这自然是“钗头胜”。而作者自己则愿意守护这一理想自我,化身为“雪底芹”。比较一下,曹雪芹与苏轼的关联,所谓“泥芹有宿根”、“雪芽何时动”。现实中的曹雪芹其实亦如苏轼一样徘徊于入世与出世之间。历史上的元丰五年,是苏轼谪居生涯的起点,也是其一生思想的转折点。在此之前,苏轼仕途顺利,思想上完全是一名儒者。而贬居黄州,让他开始有了在儒家与佛道之间徘徊犹夷。这种犹夷伴随了苏轼的整个后半生。而苏轼最让后人铭记的“东坡”、“坡仙”之号,也正始于黄州雪堂。回到曹雪芹身上,在现实中他是“情不情”,看得透又放不下,如苏轼一样“子之欲为散人而未得者也”,而在理想中则渴望如宝钗那样能够看冷看空一切,“虽离别亦能自安”、“香可冷得,天下一切无不可冷”、“任是无情也动人”。这样来看上述宝钗与苏轼的跨时空精神对话,其实也就是曹雪芹自身的现实自我与理想自我的一次精神对话,是“钗头胜”与“雪底芹”的深情晤对,也为宝钗后来作《十独吟》,用包括苏轼在内的十位特立独行之高人来激励宝玉勇敢面对生活,埋下了一个千里伏线。


                IP属地:四川11楼2018-10-23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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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06:3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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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我要感谢曹雪芹和苏轼。当年高中语文作文模考或者高考的时候,写到在困境中要乐观的例子,老拿他们二位做例子,这两位帮我中考高考作文分数加分不少。


                  IP属地:安徽12楼2018-10-23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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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IP属地:四川13楼2018-10-23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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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马瑞芳等红学家认为曹雪芹给宝钗的器物是暗示薛宝钗“为人很假”,以及给林黛玉的启维是暗示黛玉和宝玉妙玉是心有灵犀应该是误读。


                      IP属地:安徽14楼2018-10-23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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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瑞芳那套捧林诬钗谬论完全是对《红楼梦》的侮辱,而且也经不起一驳


                        IP属地:四川15楼2018-10-23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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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啦


                          IP属地:安徽17楼2018-10-23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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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来了


                            IP属地:重庆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8-10-23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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