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本章新人物疯狂上线,四人组夜游开局】
子轩凝眉放下门帘,却也不严严实实地阖上,留了一角别在乌沉沉的木头门框上。她闪身进来,洪珏正微微开了窗子朝下瞧着,那窗棂的阴影刚巧打在他的眼睛上,显得他更严肃了一些。洪珏回头,子轩朝他沉默地摇了摇头。这幢楼自然困不住他,洪珏在心里道,虽不知子轩师从何人,但这法阵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这法阵对修仙者无碍,对小孔雀这只妖来说却是杀招。原本在洪珏的一道真气支持,小孔雀已能依气化形,甚至能够触碰到实物。这布阵者目的性极强,恐也是修为极高的仙家弟子。阵心是一道杀诀,恰巧以广夏屋顶上的一棵夜明珠为依凭,端的是心思巧妙。更难得的是,虽然是必杀之阵,但法诀上是冷秋的肃杀之气,而非嗜血的阴戾之气,饱含惊天裂地的气势。这杀诀也分有诸多类别,而现今这一道,妖物遇上绝无可逃之机会。若是在此阵中,动用妖法,那阵心的杀诀一降,便能将灵识生生劈斩成两半。
不过,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阵法遇强则强,而小孔雀魂魄忽散,一时间除了被定住之外,倒也没受重伤。
府衙、军士、阵法、妖物,这前前后后一串起来,洪珏心下一紧,他黑眸一冷,眼神如刀子一般森然横在小孔雀的脖颈上,咬牙一字一字吐出:“小妖,此间事毕,你最好把实话告诉我。”
他这话虽然凶狠,但就是绝不让小妖被那些军士提走的意思了。
子轩一手背在身后,掌中隐隐火光,这是她典型的防御姿势了。她听得洪珏的话,嘴角噙了一道看不出温度的浅笑,左手伸出两指就要撩起门帘。
这阵法四周皆如铁壁一般,更不提作为阵心的那一颗明珠。而这可明珠两人已无暇追究,在他们观察的一瞬,已经达成一致——若想破阵,大门所在,军士所立之处,就是最大的弱点。这才是此阵的生门。也是唯一的出路。
此时掌柜与府衙士兵对峙之时,便是最好的机会。洪珏对着自称“也非白丁”的掌柜有些奇怪之感,但此时绝不是细思的好时机。他屏息凝神,法术运转间,一道玉虚护身法诀附在两人一妖的后心处。
他并未多想,但也知道,此法诀一出,凭子轩的精明,定然明了他出自玉虚门下了。果然子轩飞快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背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她在虚空里一握,一只类似竹鞭的兵器缠被她稳稳地抓在掌心。她原本留了三分力以备不测,现下有了这道护身决,便把那九分的精力全然放在进攻之上。
楼下,持剑的士兵听到掌柜的绵里藏针的话,都盯着为首的军士。那为首的军士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道:“府上大人和您家老爷交情颇深,自然是请了您家老爷知道的。此时事关一州安危,两位大人心系百姓,还望掌柜的配合才是。”
那穿着靛蓝锦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背后手掌紧紧握着,正当他意欲说话之时,子轩和洪珏看准时机,两道移形诀发出的红色荧光齐齐炸开。一众士兵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看见什么,先觉得手中长剑一沉,剑尖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众人一愣神间,两人已抢到门前,洪珏一掌拍在自己的长刀刀背上,那是一道气劲强盛属水的休诀。长刀如同有灵一般向前飞去,刀身上一寸一寸生了冰凌。冰,带着锋冷而尖锐的气势撕开阵法生门,击中时,冰铠从刀身上崩裂,切割空气般地四下迸溅,一片片的碎冰反射出耀目的阳光,竟嗖嗖地钉进两人脚下,接着渐渐融化。子轩一见阵法缺口,手中兵刃在身后一挥处,炸起金光隐去了二人身形。
洪珏正面抗击阵法有些吃力,忽然一道雷火从身后掠过他发间飞来,狠狠地撞击在阵法的气壁上,生生把那缺口烧得更大了些。这一击分去了他三分压力,两道移形诀法力不懈,终是带着两人一妖出了法阵。
两人均用了十成十的心神,所以这般绞斗落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如同一阵刺目的阳光。
楼内,众人恍若惊醒般看向身后,那为首的军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快步走上前打开西南方的窗户,挥了一下手,一个黑影从他[CZ1] 的身后一跃而去。
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子轩和洪珏落在地上,两人微微有些气喘,一手扶在墙上调匀内息。
“道友可无恙?”洪珏先站直了身子。
子轩轻轻倚在墙上,向他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只感觉心神大动,身体已经先一步做了反应。她蹬墙壁借力提步,手中气刃一点,脚下步法骤然灵动,身姿越发诡诈起来,一掌迎上了偷袭者门面。洪珏也辨清楚了方位,一声断喝,腰部发力,陡地折身凌空小翻,反手长兵出鞘,长长一剑弧划,如新月一掠,斜剑直取来人脖颈。
两人到底是少年天才,此时不过第二次合作应敌,便已经初具配合,虽然比不得一同长大的同门兄弟,但胜在各自功力深厚,两人同时出手时,也是颇难应付。那偷袭者果真不好招架,子轩抬腿一踢来人腰侧,两人将偷袭者的面容看了个清晰。横眉凌冽,一双金瞳凝霜,不可逼视,下半张脸全然印在面罩之下,青色劲装束腕束腿,右手一把怪异短剑,左手隐隐有看着像是利爪的影子。那偷袭者一击不中,身法愈发如同鬼魅,他左右横挪不定,忽然就是一道剑气大盛的直刺。子轩正要以剑相抗,忽然敌人变作了六个,以二敌六局面立转。二人均是意气少年,加上方才破阵,虽然缠斗许久,但心气越发被激了起来。她手腕一转,两只箭相两方飞去。可敌人不给他们机会,只在分秒间,六个变作了十二个,个个手持不同兵器,几乎成阵。正在此刻,一只清气缭绕的莲花从天降下,两人还未看清时,那十二个幻影便粉碎了,那偷袭者也像是掌不住似的摇摇欲坠。洪珏作势抢上一步,正要发力劈下,一个身影蓦地降在他身前,拂尘一摆,道:“望道兄且留一线。”
洪珏看时,是个身量未全的小童,身上雪白道袍不着什么饰物,一头黑发还留着童子发髻,十分玉雪可爱。只是那下巴瘦得过于尖了,好像盛不住这个年龄似的。他一抬眼,浅褐色的眼瞳好似古井无波,洪珏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年龄模糊的孩子,他好像介于五岁和两百岁之间,同时有着孩童的天真和超脱于时间的空渺。
楼内,持剑的军士受了命令,整齐地退了出去。若不是地上的痕迹,绝计看不出方才就有一场对峙。楼里的客人也奇怪,不一会儿就大吃大嚼起来,好像什么也看不到眼睛里。没人注意到坐在一楼西北角的四个少年,陶源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桌案下的手翻转间,最后一丝雷火的气息消散于五指之间。蔺承笑意盈盈地起身唤了堂倌,顺手把叶谨和宋颐肩上一拍。
“二位师弟,挪挪步子吧,这天马上就要黑了。”
宋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若有若无一道自信的笑意,道:“正是。”
窗外,天边已经烧起了暗红色的火焰,银色的月牙已经爬上了天空,挤着气数将尽的太阳换个位置。
长夜将至。
当星光压弯了碧色的枝条,四个少年悄然出现在叶府的后墙底下。叶谨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玩笑的神色,手中的云隐也彻底安静下了气息。宋颐握紧铁画银钩,他总是这般镇定的,只是身周多了几分凌厉的气息。蔺承没拿着绛离剑,双手都捏着一道惊诀,背后绛离神剑稳稳在悬在空中,只等主人一声令下。而陶源也是久违地显出了长枪,连天上的雷电都像是受到召唤,聚集起了一片阴云。
他将长枪反手背在身后,单掌按在墙上,一道光华迅速蔓延来了整面石墙。陶源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为四人留一条后路。一扇门已经建立起来,气息支撑着,剩下三人迅速在门上一点,陶源也随后收势,紧跟着潜入府内。
一进府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寻常富贵人家的后花园不是假山石嶙峋,便是飞瀑至下,还有那冬腊梅夏芍药秋海棠春碧桃,柳树樟树绝对不断地。足足要把四季景色都搬到后院才好,才能显得出富贵无边。这府里却奇怪,四人眼见的便是一座光秃秃的三进屋子,屋前到后墙全然空空荡荡的,连一棵树也无。越是空旷,越是骇人,就像是有双眼睛盯着你似的。
宋颐手中玉笔翻飞,画了一个法诀把四人的声息都隐去了。
陶源皱了一下眉,说:“这法诀并非出自玉虚……”
宋颐干脆地点了点头,说:“但却为师尊传授。”说着脚步没有半点停歇。
陶源听罢也不再言语,他掏出怀里的宝镜,那另一半绿焰依旧被困在境内,不甘地挣扎着。
“怕是快到了,只是确定不了方位,这邪物不安分。”蔺承轻声说,“师弟小心!”她低喝一声,蔺承的灵识更为敏锐,她觉察到这三进的屋子有一个似印非印,似阵非阵的东西落在四角,恰在叶谨的身前。
当绛离剑正要飞去相助时,也不知道走在前面的叶谨碰到了何处,蔺承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奇怪的法力忽然消去了,顿时仿若雾气散去一般,天地间只剩下星朗月明的疏淡之感。
“师兄师姐,我觉得是在这里。”叶谨说道,只是声音过于低沉,有些不像他了。他话音刚落,那宝镜中的邪物忽然开始尖啸起来,几乎要化成一个人形。这个人形像是一个持旗跑动的小人,四人当时就见过。
宋颐和叶谨互相一点头,宋颐屏息运气,他的衣袍猎猎而起,一阵晚风被他召唤而来送来天外落英,丝雨般地拂过这空旷得诡异的地面,忽然间,他手中玉笔点在地面上,让四周的空气都扭曲了一瞬。就在这时,一个雪青色身影突然出现,几乎要冲到宋颐面前,手中兵器撩向他脖颈,早等在一旁的叶谨冷笑一声,云隐划弧就卸下了来人的力道。宋颐也是笑意不改,他念诵的声音配合着云隐剑吟,发出危险的旋律,那人脚步轻微一顿,便一转手腕直直朝着叶谨的头顶劈下来,这时叶谨看清楚了,来人手里拿的是一条梅枝,附上气息使其锋利而已,想必是刚刚被宋颐的法阵逼出来,情急之下才折了用以御敌。叶谨一向在剑术上擅长,他只一后仰,顺势飞起一腿将来人的手臂踢开。趁这个空档,陶源和蔺承向内奔去——那人阻挡不及两人,想要拦下时,蓝色的惊雷在他的脚下炸开,地面已是一道焦痕。叶谨的云隐剑已经到了他的身前。在神剑锋刃下,那人已经避无可避,只有力拼一招。他抬头,宋颐一眼看出了他脖颈上的锁链,心下有几分了然,手下的铁画银钩毫不放松,那人微微眯眼,提起梅枝,电光火石地同刺向叶谨,竹枝梢对上了云隐剑尖,却因吃不住剑刃的锋利,噼噼啪啪地从中间被劈开,直快劈到底时,他浑身聚力于指,已是银牙暗咬,猛然捏住叶谨的剑尖。叶谨早已料到,手腕一转,几乎要把那人的两指削了下来。
TBC
希望在评论里见到小可爱们!
陶源蔺承宋颐叶谨:说默契,我们真不是针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