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邝露领着老医仙朝他走来,他藏起心事,假装平静地等待着。
老医仙甚至没有把脉,就开始叹气摇头。
他用苍老的声音说,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天帝。
润玉问,什么样的?
老医仙说,这么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的天帝。我只知蝼蚁都尚且偷生,堂堂天帝却总干些不要命的事,这到底是何道理?
润玉闻言反而笑了,他以很平缓的语调说道,惜命也好,不惜命也罢,身归混沌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必那么计较。
听他这么一说,老人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是当真不明白,这个年轻帝王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说起来,这帝位还不是当初他自己费尽心思抢来的么,现在倒好,帝位不在乎了,命也不在乎了,这都是什么事么!
可医者父母心啊,他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于是他一边为他诊脉,一边又苦口婆心地劝润玉,他说,陛下,你那么年轻,尚有大把的时间,你又何苦活得如此心灰意冷。
润玉仰起头,笑容苦涩,他说,这日子实在太长了,长到让我都害怕了。
他的语气,近乎是一种叹息。
老医仙皱着眉,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有些很深,但终究不会致命,休息几日也会痊愈,反而是这种与勇敢无关的无谓生死,才是最让人头疼。
想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对润玉说,陛下,心病还需心药医,你的那帖良药,究竟何时能找到?
润玉垂下眼,他说,终我一生,都找不到了。
老者闻言摇了摇头,他朝邝露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下润玉。
他说,陛下,若这世上真的再无良药。那或许,你唯有等了,等时间变得足够长,长到可以治愈伤痛。老朽比你多活了数万年,自是知道那些自以为念念不忘的人与往事,那些最终都会败给时间的,无一例外。
这这话,似乎并不能激起这位年轻帝王眼底的半分波澜,他依旧是那样安静地笑。
他说,她于我而言,是只一眼,却记住了一生。时间带不走她,死亡也带不走她,永远不会被遗忘。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却又那样坚定。
老医仙这才算是看清了,那个姑娘在眼前这人心中的份量,这哪是和命一样重要啊,分明是比命还重要。
怪不得都伤成这样了,都无怨无悔的。
可还有一件事,让他有些费解,这人身上的伤口有几处甚为奇怪,而精元更是奇怪,怎么会如此虚浮不定,就像是初生不久的样子。
他都还没问出口,润玉倒是先看穿了他的心思,对着他说,但问无妨。
于是,他就直接开了口,说出精元的异象之事,可这也是润玉意料之中的问题,他在很久以前就想好了回答。
他说得那样从容,他扯了个谎,滴水不漏。
老医仙也就没再继续追问,毕竟他也压根没往双生阵上去想,那种不要命的做法,世上应该没人会去尝试吧。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帝王为爱自我牺牲的程度。
临走前,老医仙看了眼邝露,又看了眼润玉,他最后说了一句,陛下,你若爱的如此辛苦,老朽倒是可以给你一粒太上忘情丹,助你忘情弃爱,令往事皆休,可好?
润玉却笑了,他说,太上忘情,应当是很好的选择。只是,我若忘了她,此生反倒越发活得像个笑话了。我不能忘,不敢忘,不愿忘,我宁可带着这些不甘和遗憾走下去,万年孤独也罢,身归混沌也罢。
老医仙被这番话所震动,自此之后,他也再没管过润玉的心病,这情爱之事,只能各安天命了。
只是,作为长者,他倒是真心希望那个女子,此生还是莫要辜负这一腔深情才好。
毕竟是万金易得,真心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