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众仙也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润玉坐在帝位上,眉眼间看不出喜怒。
他静静地等着,等着那场风暴,如约而至。
殿内的空气有些凝重,众仙面面相觑,各怀心思,却都不愿先开口。
最终还是太上老君站了出来。
他朝着润玉行礼,缓缓开口,声音苍老。
“陛下,老朽听闻你昨日前往魔界,助魔界除妖兽,不知此事可当真?”
“当真。”
“亲手杀死火神旭凤,此事也当真?”
“当真。”
润玉答得太坦然,反倒让太上老君不知所措了。
沉默了一会,他又忍不住问道。
“陛下,如何如此?”
只是,这一次,回答他的,确是死寂般的沉默。
他们的陛下,竟然无话可说?
难道是连借口都懒得找了么?
“陛下,可还是为了水神仙上?”
太上老君说出这句时,语气近乎哀叹。
不等润玉回答,破军先站了出来,他说,“就是为了她!”
即便当年旭凤与他们一众将士割袍断义,可在破军心里依旧敬佩昔日旧主。
而他昨日眼见着旭凤惨死,实在恨意难平。
话音坠地,这九霄云殿就和炸开了锅一样,众仙议论纷纷。
五百年前的天魔大战,尸横遍野,仿若昨日。
难道这五百年后,又要旧事重演?
当年水神以身止战,称得上功德无量,可现在仔细想来,当年一切也都因她而起。
若当年不是她错杀火神,夜神何以继位。
若当年不是她一再背弃婚约,甚至逃婚,后来为帝的夜神又何以会因爱成狂,为一己私欲挑起大战。
想不到五百年后,又因这个女子,出了这样的祸端。
民间说的红颜祸水,大抵如此吧。
在一片嘈杂中,润玉清冷的声音,显得更加突兀。
他说,“此事与她无关!”
殿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润玉的眼神,扫过破军的脸,凌厉如刀。
他说,“破军,你可知罪?”
破军梗着脖子,回道,“陛下,我说的句句属实,何罪之有?昨日若不是她来寻你,你怎会去!若不是她勾起陛下往日夺妻之恨,火神又怎么会惨死?”
旁边的神仙,也低着头,纷纷附和了几句。
“大婚当日,穿着喜服跑来跪求昔日背弃之人,简直荒谬!”
“何止荒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都是因为她,这神魔两界又要不得安生了!”
“祸水啊!当真是红颜祸水啊!”
“陛下当年可是立过誓的,此生不再踏足魔界的!”
“如若开战,又有多少将士无辜枉死!”
……
“一派胡言!”
只消四个字,大殿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盛怒,不由屏气凝息。
“当日她本不愿我去的,是我为了让她此生亏欠于我,才执意要去!”
“违背誓言的人,是我!”
“执意擅闯魔界的人,是我!”
“杀死旭凤的人,是我!”
“此间种种,与她无关!”
“若是有人胆敢因此事开罪于她,为难于她,我定不轻饶!”
“我说的,可清楚?!你们听得,可清楚?!”
润玉最后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台,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帝王的冷漠,可他的语气却如此的激烈。
满堂皆惊!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天帝,还是五百年前,那时候是因锦觅逃婚。
锦觅。
又是锦觅。
兜兜转转五百年,还是因为她。
太上老君再次开了口,“陛下,你杀火神可是有隐情?”
润玉波澜不惊地回,“有。”
老君赶忙追问,“是何隐情?”
润玉扫了眼殿上等待答案的众仙,反而笑了,他说,“可是我说,你们便信?”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再沉默。
一如他所料。
只有邝露走出来,跪在殿中央,坚定地回他,是的。
他朝邝露淡淡一笑,他内心对她的感激不必多言,她也定当知晓。
他看着她的眼,那里有极力隐忍的泪,他知道,邝露方才早就想站出来告诉所有人,他方才所言多半都是假的,是他用眼神制止了她,他用眼神告诉她,他是心甘情愿这么说的。
邝露见他笑了,反而低下了头,她实在看不得这种笑容,那种将所有苦楚咽下后云淡风轻的笑容,这笑容让她心碎。
邝露跪在那,指尖嵌入手心,用疼痛逼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