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腰上的热力传入掌心,沈巍瞬间便明白了飞蛾扑火的心情,明知危险却仍被那热力吸引不能回头。沈巍这刹那间的恍惚,已经忘了身外之险。距离太短,黑影扑过来的速度太快。虽然眼前是令整个鬼族望而生畏的斩魂使,却哪里还收得住。
尖利的爪尖划过沈巍的左臂,黑袍破裂,几道煞红的血彪出。落到黑影身上,刺啦腾起一片白烟。赵云澜莫名心惊了一下,枪口立即探出沈巍肩头,稳准狠地击在了黑影额头。与此同时,沈巍的手中终于缭绕出一团黑雾,将它牢牢推到墙边禁锢起来。
赵云澜松了一口气,沈巍的手仍然箍在他腰间。赵云澜略略有些尴尬,眼珠转了转,指了指斩魂使臂上的伤处,道:“大人,你流血了。”沈巍回过神,慢慢放开赵云澜,“哦”了一声。
沈巍退开一步,见赵云澜的眼神仍在自己左臂上逡巡不去。右手满不在乎的往左臂上按了按,大团的黑雾拢上他的肩膀,瞬间便将那伤口掩得分毫不见了。
赵云澜:“……”
乱糟糟的屋里,黑影被沈巍绑得动弹不得。赵云澜的碎魂枪在它身上打出了几处伤口,这一会功夫那几个透明窟窿越来越大。
李茜已经被眼前的一切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扑到那个老人身边,用力推着她倒地的身体,大声哭叫:“奶奶!奶奶!你醒醒啊……”
她尖锐的声音将沈巍和赵云澜都叫回了魂。赵云澜一个箭步上前,指尖在老人颈间搭了搭,立即吩咐:“快叫救护车!”话一出口,立即便知自己说错了话。他是一个人匆匆赶来,身边只有一个老古董斩魂使,指望他老人家用手机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屋里还有一堆乱摊子,一个银盒子躺在李茜刚才 躲藏的角落里,仍在幽幽的发着光。而李茜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楼下还趴着一个弱不禁风的沈教授。赵云澜实在是没功夫自怨自艾,先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转身便要向窗口趴过去。
“令主大人,你的碎魂枪威力太大,这个地魂快要消散了。大人有什么话要问,还请尽快。”斩魂使宽大的袍袖挡在了面前,赵云澜看了看衣袖,看了看那个黑影地魂,又看了看窗口,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地魂和幽畜一样,是大封之地最不入流也是最麻烦的鬼族。等级虽然不高,却比别的魂魄多了一种无知无畏,被训化后只知认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李茜的笔录上写着在卢若梅死亡当晚,穿着一件和她自己一样的衣服。赵云澜匆匆追来连人都不及带,就是因为疑心凶手实际上是认错了人。
赵云澜再一次鄙视了自己不带人出来的决定,叹口气道:“大人,您看,这下边还有一个摔下去的。半天没人搭理了,人命关天哪。我得先顾活人。这东西就交给您了。还望大人审明白后能如实相告。”
赵云澜眼看着斩魂使点了点头,还莫名的错觉了斩魂使那面具下面露出的薄唇轻轻扯了扯,似是扯出了一个极为愉悦的笑意。赵云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令这位大人这么开心。他心里悬着沈巍,摇摇头又想向窗口走过去。
沈巍其实也急。李茜怀中那缕白光耀起,他便已经知道这地魂是冲着什么来的。但到底是谁派它来的?它的主人是谁?不问清楚,终究是寝食难安。但赵云澜却偏偏不给他这个时间,一门心思想看看摔下去的人。又哪里能让他去看?沈巍心里不知是甜是酸。他本就折腾得自己受了伤,这个时候便该蛰伏起来慢慢将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于公于私,沈巍都不能袖手。沈巍本想慢慢与它磨上一阵,收服了也就算了。如今赵云澜突然出现,沈巍从来没有想过他能不能治服地魂,便下意识地强化出了斩魂使的形态。终究太过勉强,撑到现在,沈巍已经觉得胸口那口气血几乎要压抑不住。
眼见着赵云澜就要扑到窗口,沈巍低叹一声,微微仰头,将那已经冲到喉间的一口热血强咽了回去。随着指上一张一收,角落里的银盒子已经长了眼一般到了他手上。沈巍强提了一口气,指上发力雾气氤氲。被他的气息一迫,那盒子里的东西突然爆出了一缕强光,惊得赵云澜立即回身去看。
光芒太烈,地魂惨烈的嘶鸣了一声,几乎是立即便散成了一团烟雾。沈巍的袍袖大大展开,将那团烟雾裹在其中,向赵云澜道:“令主大人,情况紧急,我要先走一步了。”“等等!”赵云澜情急之下跨上一步,“这是什么?”他伸了伸手,总算还残存了些理智,终究还是没敢从斩魂使手里抢东西。沈巍低低一笑,将盒子盖好,向前一递道:“我回黄泉之下,不便携带这个东西。还望令主大人能妥善保管……”赵云澜从善如流,哦了一声接过,伸手就要打开盒子。沈巍啪地按住了他的手:“令主大人!这不是凡间应有的东西,轻易触碰会伤身体。令主大人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赵云澜挑了眉看他,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与这位大人亲密接触。手上冰凉的触感竟然令他莫名想起了……摔下去的那个人。斩魂使似乎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神态竟是有些慌乱,这一句话说完,不等赵云澜回答,匆匆拱了拱手,袍袖一挥,便将自己裹进了另一个世界。
赵云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脑子抽了似的伸手便想去扯那消失在了虚空中的黑袍。他一把抓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赵云澜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中了某种邪,要不就是刚才给大庆催眠的时候被反噬了,怎么干什么都有点脑子不够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