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帕露西喔。”
觉露出一个落寞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帕露西，因为她们两个的表情是如此相似。
“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是有罪者喔，也因此才会被地上人厌恶着。”
“什么意思？有什么罪？这个罪是谁定下来的？”
因为过于惊讶，我忍不出开口说道。
“评价的标准一半来自于地上，另一半，则是来自我们自己。举个例子，帕露西不是天生的妖怪，这点你知不知道？”
【当然咯，这种事情我是早就清楚了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厌恶自己么？”
因为妖怪化？那不是应该去厌恶使她妖怪化的人吗？
“不错，但你要知道，妖怪，在有些时候就是神明的另一种表现。帕露西因为大家的信仰心——不是指常规意义上的——得以转变为妖怪，但这只是个必要不充分的条件，更重要的在于她自身。”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上天既然赐给妖怪们远超于人类的力量，那也会相应地收取等价的报酬。”
【在肉体力量上你应该和我旗鼓相当吧？】
觉没有理会我的揶揄，她摇了摇头说。
“力量不一定只限于肉体，每个妖怪都有不同的能力。你们人类能够飞行就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了吧？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是，我们有一点不如你们，这也是帕露西转化的第二个条件。”
不如人类的地方？难道是指智力吗？刚产生这个想法，我的脑海里立马浮现了某个紫色妖怪的身影。怎么可能啊，我立马否决掉了这个选项。那指的是......
“固执。”
觉看穿我的想法说。
【......什么意思？固执怎么了？】
我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无知。
“因为固执，所以才不容易发生变化。妖怪们对于流言蜚语的抵抗力远远不如人类，他们总是很轻易地就相信了恶意的中伤；有的妖怪实力强些，不服气会去用实力去理论，然而人类很多时候就会趁机擒杀他们。”
【听起来就像是钻牛角尖的死脑筋呢，不过我可不觉得你像这个样子。】
很符合帕露西的特点就是了——总是纠结于自己的嫉妒心。

“我？”
觉轻轻地笑了起来，否定我的想法。
“你只是没有看到我纠结的问题，而且这也不是你应该关心的。”
【说什么蠢话呢，谁规定我不能关心朋友了？】
“用不着特意讨好我，不过，还是谢谢你能有这份心。但今天我们的话题是围绕帕露西——所以说，帕露西正是因为钻了牛角尖，认为自己是嫉妒的妖怪，再加上当时的环境，才能完成妖怪的转变。”
就像是响应他人的愿望而存在的神明，只不过这个愿望是如此恶劣，恶劣到它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好处。短暂地逃离被杀的命运，到头来不还是死在自己所创造的妖怪手下吗？除了活该外，我也想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那些人了。
不，让帕露西背负上这种命运，死亡对他们来说岂不是太轻松了？
“不要太过纠结于过往，魔理沙。”
“啊？看出来了吗......也是呢......”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整个幻想乡内，也只有被她看破想法不会令我特别惊讶了。
“可不是因为读心的能力喔，你的想法已经全部写在脸上了。放轻松，我之前可不知道，你皱着眉毛的样子会和帕露西一模一样。”
【我现在不就是帕露西的模样吗？】
“也是呢——既然已经完成了转变，再去纠结过往的经历也没有任何意义。再者说，如果她没有成为妖怪的话，你们也不会有现在的交往关系了。”
【我倒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只要能阻止当年的事情方式......知道啦，仅仅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而已。】
“帕露西可比你大度多咯，当然，这种事情本来就谈不上什么大度不大度的。”
觉微笑着说。

“没想到你会回答地这么干脆，身为妖怪居然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很难让人相信你是妖怪啊。”
灵梦揶揄道。她此时正在我的右边，和我一起飞行。
我没吭声，一方面是不想浪费口舌解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还是我首次骑行扫帚，掌控地还没有那么熟练。说是骑行，其实也只是我带着它飞而已，就相当于自己飞行的同时还要让这个扫帚跟着漂浮。
平时看魔理沙轻车熟路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呢。
出发时灵梦说要坐在我的身后——我有点小小的介意——在看过我试乘后，她便立即表示不需要麻烦我了。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
大概因为我老是不搭理她，灵梦不爽地抱怨道。
“魔理沙哪会像你这个样子冷着一张脸啊？别人看来就好像我们刚吵过架一样。”
后半句话由你来说是不是不太恰当啊？我差点没忍住对灵梦说。这句话倘若真说出口了估计又要伸发出其他的问题，不说出口又觉得气势上落了下风。我是不喜欢聊天，但和魔理沙交往这么久了，聊天的技能应该有所长进吧？那为什么和这家伙聊天如此困难？
因此，我没好气地说。
“我可没义务替你摆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外人说不定会看出来你是冒牌货哦？”
我皱了皱眉，今天灵梦老拿这句话作为挡箭牌。令人生气的是，暂时我还想不出来有效的反击方式。
于是，我叹了口气，稍微放松了一点绷紧的嘴角说。
“话说在前头，答应归答应，我可没说我一定就能替代魔理沙给你帮助哦。”
“没关系，本来我也就没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忙。”
那你还找我是干什么？
“只要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就可以了。哦对了，你到时候最好改用飞行，骑扫帚对于战斗而言只是个累赘——你又没有魔理沙的技术。她的弹幕你了不了解？这你总能模仿出来吧？”
“当然咯。再不济，她还把八卦炉留给我了。”
“嘛，使用的时候瞄地准一点，可别打中我了。”
这种程度的刁难还不至于让我生气，但要当做没听见也是不可能的。我很好奇，以前魔理沙对我介绍她的朋友时，评价灵梦是个很脆弱的家伙。她到底脆弱在哪里了？
思考了一会，也许不说话才是最好的回复。于是我决定，不论灵梦说什么我绝对不回应。下定决心后，我耸耸肩，把全部精力放在控制扫帚上。
决定不搭理她后，大概是觉得自说自话没有意思，灵梦闭上嘴专心飞行。
安静下来后，我忍不住开始想一个问题。话痨是不是相互传染的？如果是，到底是魔理沙传染给灵梦，还是灵梦传染给魔理沙的？
然而没安静多久，右边又传来她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喜欢魔理沙啊？”
这让人怎么做到不回应啊？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歪过头看着灵梦。
“怎么了啊？不就是好奇嘛，你这样的家伙，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啊？可恶，回答我问题，不要老是......这样看着我啊！”
“这都受不了吗？我可以回答，但你要知道我只能用她的声音回答喔。”
“算了！受不了，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吧。”
哈，总算是我占了上风——尽管毫无意义——可不能再让她主导话题了。因此，我接着说。

“那么，换个方式回答你怎么样？比如说，你觉得魔理沙哪一点会吸引到我？”
“喂喂，怎么变成你问问题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妖怪。”
脑海里回荡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这一点从灵梦的表情上也能够读出来。
她总不会因为嫉妒失去理智了吧？或者说，只是单纯地不想认真思考？
“和妖怪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变回人类。可别把我当做妖怪的样例，所以，她会吸引我可以看成是吸引到我的人类部分吧。”
说到这里，我斟酌了一下词句，犹豫地说。
“你.......身为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又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对魔理沙........应该比我了解地要更多吧？我有些问题想.......像你咨询一下。”
“......以前是爱丽丝。”
对于这个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名字，作为响应我的心脏骤然紧缩，同时我脑中的声音也瞬间放大。冷静，冷静，我对自己说。爱丽丝，我一直对她抱有许些说不清的情感。能够分辨出来的只有几分嫉妒、好感，同情和愧疚而已。
之前听了魔理沙的话，我现在也能比较坦然地接受自己嫉妒她的事实。但我很不喜欢同情别人，特别是同情爱丽丝。因为同情就好像是好运者的专利，凭借暂时的好运施舍给不幸者的毫无用处的礼物。而且，所谓的不幸不过是施舍者的一厢情愿，施舍出的同情更像是居高临下地嘲讽。
灵梦抛出这个名字后，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下去，她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收回自己的目光，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搞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爱丽丝......”
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听着不属于我的声音，此刻，我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雾雨魔理沙还是水桥帕露西了。

Episode 04
“我回来了~”
“打搅了。”
接受了觉的邀请，我和她一起回到地灵殿打算借住两晚。今天和觉漫步旧地狱的街道，除了不少畏惧和厌恶的目光外，我也没有其他收获。
偌大的玄关处略显空旷，除了某只黑猫外看不到其他的人影。
“辛苦了，觉大人。”
火焰猫燐，觉家所养的宠物猫。此时她正维持着幻化出的人形，小跑到我们面前。
“还有帕露西大人，真是稀客呢，好久不见，晚上好。”
当然啦，昨天我们也打过招呼便是。燐轻快地转了转头上的猫耳，笑着补充说。
一时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在这种情况下帕露西会怎么做？
“无需紧张，阿燐也是帕露西的朋友。就用正常的方式就够了，阿燐不会看出来的。”
应该是听见了我内心的想法，觉在我背后用燐听不到的声音提醒我。
所以，我模仿着帕露西平时的姿势，微微欠身。
“晚上好。”
燐脸上的笑容正欲扩大，却忽然切换成了怀疑的表情。她灵巧地凑到我身边，闭上眼睛皱起眉毛嗅了起来。我只听说过狗的嗅觉能力很强，什么时候猫也和狗一样了？难道说妖怪猫嗅觉能力会强化？
我维持着冷漠的表情，背后在不停地淌着冷汗。觉想必已经通过读心看出燐的目的了，因此她也只是笑眯眯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有人类的味道，帕露西大人的身上。”
当燐嗅到我肩口处时，她睁开眼认真地对我说。
见鬼，又要被认出来了吗？我再次在心里哀叹一声。正当我想要缴械投降、放下伪装时，燐又再次换回了方才的表情，一蹦一跳地在觉身边站定，借着惯性转了个身，面对我笑着说。
“我知道了，这是魔理沙大人的气味吧？唔，与她上次见面时所闻到的气味相同呢，错不了的，看来二位的确如同传闻中的那样关系很好呢。”
算是蒙混过关了，我在心里长舒口气。僵硬的肩膀也随之放松，同时也因为她的话而克制不住地脸红。
“请原谅我的失礼，帕露西大人。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关系，突然感觉到人类的气息，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我心虚地说。看到觉在燐背后强忍住笑的样子，我趁着燐没注意，狠狠地剐了她一眼。
“那么重新问候一回，帕露西大人，晚上好“”
“晚上好。”
随即燐便转回向觉，说。
“觉大人，恋大人还是没有踪影吗？”
“是啊，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玩了。阿燐你在附近有没有什么收获？”
觉收敛了方才的笑容说。
“很抱歉，看起来恋大人并不在附近——有可能又去地上了。”
“嘛，真希望她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再怎么说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比我大几百岁的孩子。我在心里嘀咕着。觉是不是太过宠爱她的妹妹了？觉应该是装作没听到我想法，她咳嗽了一声，抓起我的手说。
“阿燐你先去忙吧，我先带帕露西去休息了。”
“好的，回头再见咯，觉大人，帕露西大人。”
【吓死我了，当时你为什么不帮我啊？差一点我就被燐认出来了啊！】
等到转过拐角，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后，我立马摆出张幽怨的表情对觉说。当然，和之前相同，这仍然是觉单方面开口说话。
“我自有分寸，阿燐不是没有认出来你么？”
希望如此吧。我停止和觉的对话，什么都不想，和她一起并肩走在地灵殿宽敞的走廊上。窗户外的花园绿意盎然，只是这份绿色在地底显得要更加凄惨，远处是大片的空地，黄褐色的土壤在渗出灰黑色的气体，升腾着和空气混杂弥散开来。
地灵殿周围的焦土都是空置的，旧地狱的街道也仅仅延伸到以地灵殿为半径的五十米圆上。我很想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气体，虽然觉保证说它们是无害的，但吸入身体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
视线拉回室内，里面的装饰就像是红魔馆里的一样，起码我是分辨不出来有什么区别，都是看着金光闪闪的。也许这就是爱丽丝和我说过的西洋风格？
爱丽丝......
我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来。是的，我很想念她，就像现在想念帕露西一样想念她。
“脚踏两只船可不好哦。”
觉的声音适时出现，我不禁打了个激灵。
【啰嗦！这个情况不一样吧？】
“抱歉，我开玩笑的。”
她微笑着说。

神技「八方鬼缚阵」
伴随着一声爆炸式的轰鸣声响，在夕阳的余晖下，某个我不熟悉的妖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后，今天的妖怪退治算是正式结束了。首次经历妖怪退治，最大的感受大概就是......
这个家伙真的需要魔理沙的帮助吗？
灵梦脸上淡漠的表情不带任何温度，她棕色的眸子里仿佛是结着万年不化的冰块，其中所蕴藏的杀气远比我们之前对峙时要恐怖得多。她从空中缓缓降落下来，漆黑的长发在我所感受不到的风中轻轻飘扬，鲜红的蝴蝶结在此时只能让人联想到鲜血的颜色。
怪说不得其他妖怪在私底下流传过“赤色杀人魔”的称号，以前听说我还不太相信。当然，这和我上次和她交手时放水了有关吧。我抱住自己的右臂，倚在一棵树上想。
今天的妖怪退治我并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帮助——除非不帮倒忙可以算作帮助——开始我还试图用弹幕攻击了一下，看到灵梦不需要协助也能从容地应付所有的对手后，我就自动地选择了袖手旁观。
总不会妖怪退治只是个幌子吧？我远远地观察着，在心里产生了这样的疑惑。那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她想找个机会和魔理沙在一起？这不可能，毕竟她是在看破我的伪装后提出的邀请。
也许她想借此示威？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妖怪，杀鸡儆猴我又不是不懂。然而，犹豫了一下，我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既然魔理沙信赖她，那么我也应该试着相信她。
况且，就目前的观察来看，灵梦作风还算光明磊落，也不像是阴险小人。这个巫女的强大自然是毋庸置疑了，再加上她战斗时冷静的头脑，以人类身份守护人里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除了有时候和魔理沙一样脱线。我补充想道。她和魔理沙非常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我甚至偶尔会好奇，为什么魔理沙会喜欢我而不是灵梦。为什么她会选择这样的我呢？
不，也许只是因为我和爱丽丝相像吧？
“想什么呢，一脸阴暗的样子？”
灵梦结束了说教，在我沉迷于思考时靠了过来说。
“你这家伙也太没用了吧，什么忙都帮不上，比魔理沙还没用啊。”
我懒得想怎么回复她的数落了，老实说，我宁愿这个家伙处在战斗状态，恐怖是恐怖了点，但起码我不需要回复她无意义的话。另外，回去后我绝对要反驳魔理沙的观点，关于灵梦是个脆弱的家伙的观点。
起码目前我是没有看出来的。

“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明天的......到时候再说吧。”
还有明天？我相信灵梦读懂了我表情里蕴含的意思。
她想干什么啊？看她退治妖怪可没有任何趣味。
“当然了，你难道想逃吗？”
我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吗？我把这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放心放心，今天晚上晚餐由我来请客就好了。哦对，要不要顺便来神社住一夜？反正以往魔理沙，都是在妖怪退治后来我......”
在我的注视下灵梦识趣地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姑且先不追究这个习惯是怎么回事，在她那里住一下也无妨。不过我比较担心的是她口中的请客是什么，因为魔理沙以往谈到这点时脸色通常都不太好看。
话说回来了，你可是刚刚在我面前退治了妖怪啊，这么若无其事地再邀请另外一个妖怪到你家去好吗？神社难道不是人类的圣地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啊？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在我陷入混乱时灵梦等的有点不耐烦，她拉长了脸不高兴地说。
“我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啊。”
我叹了口气，扶住自己的额头。和这个家伙对话真是个困难的事情，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她到底想怎么样啊？
“去就是咯，你都邀请我了，怎么好意思拒绝啊？”
“听上去就像是在敷衍我一样......”
灵梦撇撇嘴说。
“嘛，不管那么多了，先回去吧，我肚子有点饿了。”
能够从这种对话中逃脱出来真是种解脱。
随后我便和灵梦一起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据她说这里离神社也不远，加上肚子饿懒得飞行——当然是灵梦不是我了——所以就决定走回去了。即便小路上没有其他人，树林里没有其他声音，安宁也始终会与我远离。
我不仅要听灵梦喋喋不休，还要听我脑中的低语。虽然以前就是这样过的，但今天我格外无法忍受。应该是我的偏见，因为认真去听的话，灵梦正在说的东西与魔理沙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奇怪了，为什么听魔理沙说话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呢。
“喂，你这家伙就打算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吗？”
“不然呢？”
我没好气地反问道。
“即便我要和你说爱丽丝的事情也不要紧吗？”
转过头，没有我预想中的狡黠。灵梦非常平静，却并不对上我的目光。
这个家伙，居然也会在战斗之外认真起来。不，也许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吧？我想起来了，那次她和魔理沙闯入地下时，她也是用这样的无表情脸和我交谈。
但是，这种无表情并不是嫌恶。我看得出来，她正在拼了命地压抑住自己的情感，不想让我发现。她也有她的尊严，因此，即便脑海里仍然在回响着声音，我也没有拆穿她的面具。

尽管迟早有一天这个问题要得到解决，客观来讲，我很希望有什么局外人能够理性地帮她分析问题。所以我耸耸肩回答道。
“......想说就说呗。”
“之前早上说到哪里了？”
“你说魔理沙最好的朋友是爱丽丝——为什么？据我所知，你和魔理沙应该认识地要更久吧？”
“这不是久与不久的问题......在爱丽丝之前，我的确是可以自称为她最好的朋友。但自从爱丽丝出现后，渐渐地，我就察觉到了魔理沙感情的变化。爱丽丝对魔理沙有种奇特的吸引力，不是说魔理沙和我在一起会不开心，只是说.......她们两个在一起会更加开心。”
“虽然这件事她们开始并没有发现。隔三差五两个人就会吵架，紧接着找到各个朋友那里抱怨。魔理沙找我抱怨的次数最多，但我分明是清楚的，这家伙，早就喜欢上了爱丽丝。”
说到这里，灵梦的情感也无法完全压抑，话语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激动。现在不是插话的好时机，所以我安静地听灵梦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啊，爱丽丝和魔理沙在一块的时候，我从来没看出来爱丽丝哪里高兴了，相反，爱丽丝比平时要更加冷淡，或者说，要更加嫌弃人。魔理沙也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起来。但为什么......”
“帕露西，她和你在一起也是这样吗？你能明白吗？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说到这里，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灵梦忽然平复了自己愈来愈激动的心情。因为尴尬，她快步走到了我的前面，一语不发。
我能理解，灵梦的这种心情。不过她的问题我并不确定答案，魔理沙和我交往前，更多的时候是我嫌弃她，她死皮赖脸地呆在我身边。
“真是的.......我居然会对你说出这些话来，太丢人了。”
“我明白，你只是受了我的能力影响而已，我不会当真的。”
灵梦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有些微红。
“我还用不着你来安慰......”
我似乎听到灵梦抽了抽鼻子。
“但是，谢谢了。”
“你这家伙......和她们一样温柔呢。”
声如蚊呐的话从前面传来，旋即，灵梦精神一振，背对着我说。
“好啦，先不提这些事情了。赶紧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我苦笑了一下，默默地跟上灵梦。

Episode 05
我想我大概是眼花了，并且耳朵也跟着出了问题。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以前也只有在进行连续好几天的高强度魔法研究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目前我更相信自己仍然在梦里。
密密麻麻的雨点敲击在屋顶上，持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透过五颜六色的玻璃，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正在下着的大雨与弥漫着的白色雾气。
只是个雨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对自己如此说道。很平常的景象，一到夏天，这种事情在魔法之森里难道不算是司空见惯的吗？用不着这么惊讶的，冷静，冷静，深呼吸，可别让你的上牙咬破你的下嘴唇了。
是的，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个稀松平常的雾雨天气而已。
但，委实说，这还是我头一次，在地底看到这样滂沱的大雨。不对，就算是小雨我也是闻所未闻。
暂时舍弃我出现了幻觉，以及我正在做梦的可能性，我试图寻找个恰当的理由来解释一下眼前现象发生的原因——总不会是穹顶坍塌了吧？
“可不是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喔。”
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转过身来，看到觉背着手，颇为得意地对我说。
“如你所见，真的只是地底下雨而已。当然，这与你所理解的自然现象有许些偏差，因为这是我们人工完成的系统。开始只是在例行的检查中发现了渗水现象，后来经过讨论，在地上河童们的设计帮助以及土蜘蛛们的建造下完成的系统。”
“简而言之，就是利用了天然的岩石土壤裂缝，进行了适当的管道铺设。整个穹顶像是花洒一样，只要地上在下雨，地下也一样会下雨的。当然，街道的排水装置我们也提前准备好了，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纰漏。”
【但这样出门不会不方便吗？】
我提出疑问道。
“唔，旧地狱的大家倒是很欢迎呢，毕竟偶尔能给单调的天气添上一笔不一样的色彩呢。”
【你们这难道原来存在可以被称作为天气的自然现象吗？】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帕露西好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也是呢——不过今天对你来说很不凑巧就是了，毕竟地上也在下雨。”
觉苦笑了一下，朝窗外望了一眼说。
“看样子地上的雨还蛮大的，真是好久没有看到过这种规模的雨了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请在这里再多逗留一会吧。”
【嘛，这么大的雨，就算我出去了也肯定不会遇上多少人吧？那样就无法帮我完成目标了......不要下太久就好了，毕竟我和帕露西也只约定了三天而已。】
“帕露西在地上，也肯定会因为这场雨老老实实地呆在你家里吧？”

【唔，这点我倒不担心。虽然我有叫她去拜访一下其他人的，但按帕露西的性子来看，想必这三天都会窝在家里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帕露西比我要来得沉稳许多，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果然，还是要亲眼见到她才能安心下来。看来，我对自己的耐心高估了许多。
觉应该看出了我的想法，但她什么话也没说，仅仅是耸耸肩，转身离开，仅仅把我一个人丢在窗户前看雨。因为这场大雨，原本有些闷热——地底的散热能力自然不如地上——环境也开始变得凉爽起来了。我叹了口气，随手把围巾绕过脖子搭在左肩上。习惯性地抽了抽鼻子，空气里弥漫着的潮湿水汽让我想起来某个不好的回忆。
见鬼，怎么可能那么背运，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的。我对自己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脏跳个不停，我没有把它和任何预兆联系在一起。按照永琳的说法，这只是种疾病而已，类似于上了年纪的人在下雨天会关节疼痛一样。对我来说，这大概是种惩罚，对于我的疏忽大意、浑浑噩噩的惩罚吧。
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我恐怕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冷静，魔理沙，爱丽丝对我说过的，未来与过去，相比之下，都没有可以把握住的现在重要。把握住现在，你可不能让帕露西走上相同的道路啊。
该死，我开始后悔了。后天一过，我一定要搬去和帕露西住了。
“魔......帕露西？”
从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强行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转向声音的主人——是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从对面的门后探出了个脑袋，此时正忧心忡忡地盯着我看。
“有点不放心你，所以我又回来看看.......可别把自己逼地太急了啊。”
【什么太急了？】
我向觉投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心急会蒙蔽你的双眼啊，使你看不到一些原本就很清晰的事实。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完成你的目标，仅凭几天，甚至几月几年的时间都不够的。可别忘了你们在一起的目的，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她？”
在我的注视下，觉缓缓地向我走来。赤红色的第三只眼懒散地垂在觉得腰间，透过厚厚的眼皮，我感觉到这之后有道锐利的视线。我从来没有如此希望，觉要是不会读心就好了。
当然，我也非常清楚，我只是讨厌在这种场合下被她看穿而已。

“抱歉，没和你打招呼就出来了......”
【不是你的错哦。】
我打断了觉得自怨自艾。她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才会做这种事情而已，又不是故意想要刺激我。况且，身为雾雨魔理沙，这种小事情如果都能让我情绪不稳定的话，那未免也太逊色了吧？
所以我深吸了口气，朝觉露出微笑说。
“不用这么在意我的，谢谢你的关心了。”
之所以不想继续用想法交流，只是因为，我觉得这种话只有亲口说出来才会更加郑重。
伸了个懒腰，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就仿佛要把所有闷在心里的抑郁全部吐出来一样。觉说的不错，我的确有些心急了。既然如此.......
“地灵殿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反正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
“你愿意来帮忙真是太好了，这边的公文早就堆积如山了。如果你肯出力，能省下我不少时间呢。”
“小事一桩啦。”
至于几分钟后，因为眼前的景象过于震惊则是我所不能预测到的了。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判断，别人所说的究竟只是运用了修辞手法，还是在描绘真正的现实。

“早上好啊。唔，雨还挺大的嘛，好久没看见过这样的暴雨了呢。”
“早......是啊，我也很久没看到过了。”
贫乏的对话里缺乏语调的高低起伏，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我外也只有现在的灵梦了。此时此刻大概是早晨七点多，我坐在博丽神社的外走廊上，盘起腿无聊地注视着下个不停的大暴雨。
昨天晚上在这里借宿了一晚，可能因为之前的话题让人过于感到尴尬，吃过晚饭——灵梦并没有像魔理沙说的那么吝啬——便去休息了。
“你的很久是拿什么单位计算的？百年？”
灵梦一边说，一边提起裙摆在我身旁坐下。真是的，大早上就要陪她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我又不是没来过地上了。”
尽量抑制住内心的不满，我回答道。当然，下雨的景色我在地下也见过了。不过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提这件事情，不然又会扯出更多麻烦的问题来。
雨滴拉长成了一条直线，在空中汇成了灰黑色的雨幕。有的坠落在屋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密集的响声。透过瓦檐的缝隙，可以看到漂浮着的大团乌云。它们染着浓墨似的黑色，就好像要压倒在地面上。
我叹了口气，将目光从雨转移到灵梦身上。很不巧，我们的视线撞到了一起，这大概能解释为什么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人在一直盯着我看。
犹豫了几秒钟，我收回视线。
“你不用去梳洗的吗？”
“嗯？急什么啊，反正今天早上也没事。”
哈？她是认真的吗？因为她语气里的那份理所当然，我诧异地再次转回头。
“你在说什么啊？昨天不还和我说今天也要进行妖怪退治吗？”
我无语地摇了摇头，灵梦的脸庞异常平静，平静到让我怀疑是自己记错了。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妖怪退治的委托，我宁愿回魔理沙家睡也不愿意在这里过夜。
灵梦依然摆着那张脸，用魔理沙的话来形容，就是异常无趣的脸。她抬起手臂，懒散地指向了外面。
“这个天气，谁会想闹事情啊？”
“妖怪们发动异变难道会看天气吗？”
她的逻辑我有点不太理解。
“难道不会吗？除非这场暴雨是妖怪引起的。再说了，你自己本身不就是妖怪吗？这个问题问你自己不就有答案了吗？”
“不要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啊，怎么听都不像是有道理的样子啊！”
“安心安心，我了解那群家伙的。我可是专家，你要相信我。”
灵梦一脸嫌弃地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半躺在地板上。她移开了目光，模仿起我之前的样子来无趣地盯着暴雨看。
我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有些略微震惊的心情——尽管没什么好震惊的。

等等，这家伙，难道不出门就不需要梳洗的吗？她和魔理沙怎么在这些细节上这么相像啊？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灵梦的头发居然如此柔顺，一眼看去挑不出任何杂发。此外，她头发的长度也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可从来没见过什么人可以把头发散开，在地板上还能盘起几圈的。
要是没有蝴蝶结，这么长的头发肯定会阻碍行动吧？话虽如此，扎上蝴蝶结后，她的长发也能轻轻松松地垂到腰间。
嗯，仔细打量的话，灵梦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个美人。
......我在想些什么啊！难不成，我连这家伙都要开始嫉妒了？
“你在干嘛啊？突然摇起头来，难不成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灵梦冷淡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真是的，自己居然会无意识地摇起头来。
正当我想要回答时，一个轻快的声音忽然在天空中响起。就好像在心底里吹起了一阵清风，在这种抑郁的灰暗天气里给我抹上了明亮的颜色。这是我和魔理沙分开后，在地上头次如此高兴。
“早上好啊二位——清正廉直的射命丸文，就是在下了。”
声音非常甜润，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味。
“搞什么啊，原本暴风雨的早晨就已经够糟糕了，你此时在我心目里最不想见到的人的排行榜上，处在第二的位置。”
第一是紫那个**。我似乎听见灵梦小声补充说。
“不要这样冷淡嘛。你看，在这种恶劣的天气状况下，今天份的《文文。日报》我不也准时送过来了吗？”
“诶，那可真是多谢了呢，看来我又有当做墙纸的材料了。”
灵梦接过对方递来的报纸，讥讽地说。
声音的主人是位高挑的少女，穿着缀有枫叶图案的白色上衣。她留着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其下是双明亮的眸子，从中透着几许狡黠。腰间别着个四四方方的小匣子，紧紧地贴在裙子边上。
我并没有来得及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因为这之前她便已经开口向我打招呼问好了。
“是魔理沙啊，好久不见呢。”
面对着她的微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毕竟我可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唯一了解的事情便只有她的名字，起码能让我正常打个招呼。
“喔......好久不见，射......文。”
魔理沙大概不会以姓称呼别人吧？

“嗯，怎么了？今天的你可有点不太在状态啊魔理沙。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呢，生病了吗？唔，难怪呢，一大早顶着雨就跑过来，以人类身份来看的确很容易会生病呢......还是说。”
名叫射命丸文的家伙，看上去相当活跃呢。她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只顾着自己一个劲地抛出问题。不过从她的话里我也可以听出来，文，应该不会是个人类。
我再次扫了文一眼，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在这种天气里，没有哪个人类能做到在穿过暴风雨，仍然保持这种气定神闲的状态，并且衣服丝毫没有被沾湿的迹象。据我所知，能做到这点的大概只有天狗一族了。
“你们两个人吵架了？”
如此爱八卦也很像她们的风格。。
“怎么可能啊。拜托你不要老是胡思乱想好不好？”
灵梦叹了口气，悻悻地说。
“算了，这个天气来了，我也不好直接赶你走。偶尔招待*****也没什么关系，但能不能不要在平时给我造成些不必要的困扰？”
“安心安心，我又不是只会制造麻烦的家伙。”
大概是放弃了和文争论，灵梦耸耸肩，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她转过身，径直地走向了房间内。
只要跟着就好了吧？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魔理沙真是的，这种场面我哪能应付地了啊。希望不要穿帮就好了，尽管第一个见到我的灵梦不费吹灰之力就戳穿了我的伪装。不知道这个妖怪会怎么样了。
然而，我刚刚跨出一步，就清楚地听到了文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啊呀呀呀呀，真是没想到呢，魔理沙.，不，阁下居然能够骗过天狗的眼睛。这种伪装能力，就算在我们当中也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呢。”
“......你在说什么？”
“不用继续装下去了，我承认你的外表伪装几乎是天衣无缝，但是呢。”
文踱着步子，缓缓地走到了我的身边，她的脸上仍然挂着刚刚的甜润笑容，虽然在现在的我看来显得无比邪恶。
“你所散发出来的妖怪的气息，是怎么也不可能掩盖住的。”
“......”
“我想想看，这股气息，似乎有点熟悉呢。说不定，你是我所认识的什么熟人呢。”
文以我为中心，慢慢地转着圈。她持续地注视着我，维持着诡异的笑容。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试图忽略掉她的目光。可不知为何，我的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就好像被她控制住了一样。
“前几个月，在人里爆发的骚乱，当时的妖气，和你的很像喔。虽然灵梦说主谋已经被退治过了，但她没有透露主谋的身份呢。”
可恶，居然能让她联系起之前的事情。